第四章
拿着药单的侍从依旧不放心，抓药的途中偷偷拿去给太医看了一眼。
“麻黄、桂枝、甘草……”一个小老头扶着一个单片琉璃镜仔细看着药方上的字，“这不是治疗风寒的方子嘛。”
那名侍从得到这个结论后更加摸不着头脑，单单一个治疗风寒的药方，怎么在那女医师嘴里就变成了给圣女治病的良药！
虽然百般怀疑，却还是按量把药抓给洛小云。
洛小云拿到药后，把所有人都赶出了煎药房，声称自己煎药的时候不能有任何人在场，包括沉征。
沉征自然是无所谓的，自己师父吩咐什么就是什么，照做就是了。然而那个抓药的侍从却不这么想，这种行为只会让洛小云显得更加可疑。
洛小云边熬药边打盹，煎药的时间很长，还要看着火候，不能把药熬干了。
平时在医馆，这种普通的药都是沉征给煎的，她就负责在一边嗑瓜子看着，指挥指挥。
药熬好了，洛小云并没有把药盛出来。
这么普通的方子当然无法治圣女的病，这其实就是一个和圣女所得的病完全无关的药方。
洛小云盯着那个黑洞洞的药罐子，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滴了几滴血进去。
她的不死之身，和她体内的血有关，她小时候就知道了。
那时候她还在贫民窟每天要饭打架，每次打架受的伤，无论多重，总会在一段时间后痊愈如初，不留一点痕迹。
在养父把她捡回家后，她又意外地发现自己的血可以供人治病，无论得了什么样的疑难杂症，只要饮了她的血，就会药到病除，生龙活虎。
这个秘密只有她自己和养父知道，再无第三人知晓——这就是她熬药期间不允许别人进来的原因，就连沉征都不行。
洛小云低头闻了闻罐子里的药，摇摇头，从边上拿了一把刀，对着自己的手臂就划了下去。
一串暗红色的血珠染红了她白嫩的手臂，一指长的狰狞伤口汩汩往外冒着鲜血，顺着洛小云倾斜手臂的动作悉数流入罐中，屋里顿时弥漫起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黑棕色的药汤被染得更深，铁锈味充斥着洛小云的鼻腔，她把药倒进碗里，呆呆望着碗里的血水犯愁。
“药是有了，问题是怎么把这碗东西让圣女心甘情愿喝下去？”
从前她游历江湖行医时，碰到些治不了的疑难杂症，她就用血画个符篆，让病人喝符篆泡的水，这样病人就间接饮下她的血，病自然就好了。
那些乡野村夫们自然是会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以为真的是仙家显灵帮他驱鬼了。
但是这招放在圣女这可不好用，圣女从小诗书礼乐画样样精通，就连武功也很强——毕竟是人与妖的混血，法力更是上乘，怎么可能轻松被洛小云骗过。
门口传来敲门声，一个男人的声音问道：“药好了吗？”
洛小云一听就听出来了，是刚刚那个美男子“二殿下”。
他怎么亲自来催药了？
“回殿下，好了好了！”
洛小云赶紧把滴在桌上的几滴血抹干净。
谌亦铉推门进来，甫一进门，就闻到了屋里浓重的血腥味。
“怎么一股血味儿？”他问。
“回殿下，那个，我，啊不，臣……不对，呃……小的刚刚切东西不小心用刀把手划破了。”洛小云连忙将她划伤的那只手臂亮给他看，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只剩细细的一条缝，往外滴着几滴血。
洛小云见不对，连忙又把手收起来，生怕谌亦铉察觉端倪。
“你这个伤口，能流这么多血吗？”
“那个，我血热，流得快，嘿嘿……”洛小云尴尬地把手藏在身后，嘿嘿笑道：“药熬好了，快快让圣女服下吧。”
谌亦铉盯了她片刻，去端她身后的那碗药。
好在他什么也没说，把那半碗是药半碗是血的东西端进了圣女房间。
喝没喝洛小云也不知道，她在计算用量。以圣女的病重程度，光喝这一点是肯定不够的，她得连着给她喂一个星期的血，才能恢复如常。
无所谓，不就是用她点血嘛，反正又不会死，流点血最多就是虚了，等她拿到钱吃几顿大餐，很快就补回来了。
算着算着，洛小云又开始想象她以后日日鲍参翅肚的生活。
圣女寝殿中。
谌亦铉端着药递到秋璃面前，还贴心地放了个玉勺进去，舀起药汤喂到她唇边。
“……怎么一股血味？”秋璃一口药刚入口，就忍不住又吐了出来。
“璃儿乖，良药苦口，我看了这医师的方子，里面有一味灵兽血，所以血腥味会重。”谌亦铉确实看过洛小云写的方子，但里面根本没有所谓的灵兽血。
秋璃被谌亦铉哄着把药喝完了，随即又虚弱地靠在谌亦铉肩膀上，用纤细的手指摸着他的脸。
“哥哥……你可以不走吗？”
谌亦铉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把秋璃缓缓放在枕头上，温声说道：“璃儿你先休息，哥哥晚上要去军营，明天再来看你。”
灯内的烛火被剪灭，男人踩着军靴迎着月光走了出去。
宫门要下钥了，宫内是不准外人留宿的，洛小云和沉征在天黑之前就被送出了宫，漆红色的红门在洛小云面前紧紧闭上，洛小云气得踢了几脚墙。
“小气鬼，我可是来给圣女治病的！怎么也算是她们的恩人吧？大晚上的还要赶我出来！皇宫里面那么多房子，他们就不能腾一个出来给我住吗？”
洛小云边走边骂，把一双破草鞋踏得啪啪响。
“师父您别生气了，我在外面订了客栈，我们的马车还在那呢。”沉征在洛小云滔滔不绝的辱骂中小声插嘴道。
“你不会是自己掏的钱吧？”
“是啊。”沉征看着洛小云点点头。
“啊啊啊！！应该找他们报销的，真可惜！”洛小云绝望地喊着：“这么早就把我们打发走，连饭都不给吃一口！！”
“我饿啊——”
洛小云扯着沉征的衣服，装出一副晃晃悠悠的样子。
“我请您吃饭！”沉征很快就读懂了洛小云的肢体语言，拉着她走向附近的一个酒馆。
这个酒馆不算小，分上下两层，二楼有一半是露天的看台，刚好可以看到对街的杂耍表演。
反正是沉征掏钱，她很不客气地跑到二楼最靠窗的那个位置坐下。
“两坛醉花间，半斤酱牛肉，还有……煎鱼，酱鸭子，麻辣豆腐……”洛小云说着菜单念下去，把她爱吃的全点了个遍。
“小白，你今天陪我喝。”
二人边吃边喝边听戏，还有一句没一句地吐槽着，洛小云滔滔不绝地和他讲述今天在圣女寝殿发生的事，描述着她的寝宫有多么多么华丽，那个二殿下是多么多么俊朗的美男子，唯一省略的就是她滴血入药的那段，她不能和任何人说。
即使现在喝醉了，她也保持着基本意识，牢牢将这个秘密锁在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