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刚蒙蒙亮，洛小云准时从床上爬起来，摇醒了还在睡梦中的沉征。 “师父……” 沉征睡眼惺忪，却依旧坚持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现在开门是不是太早了呀……？” 沉征望着窗外刚露出一抹鱼肚白的天，试探着问道。 “今天咱们要出远门。”洛小云随便拿了几样东西包了起来，然后把包裹丢给沉征。 “啊？去哪里啊？” “北齐的圣女知道吧？” 沉征点点头，继续茫然地看着洛小云。 “圣女大人身患重病，百药无医，我身为医者，自然要去贡献自己的一份力，唉，医者圣心嘛。” 洛小云说得声泪俱下，语气里满满的可怜惋惜。 “报酬一定很丰厚吧！”沉征一语道破，不过洛小云开心，他也跟着开心。 “谈钱多伤感情。”洛小云摆摆手，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笑意。 二人没准备多少东西，背着一个小包袱就上路了。 丰水镇在西州国土的东北部，距离北齐很近，只需要翻座山就到了，不过北齐的国都在祁连山，越过国境线后还有不少距离才能到。 本来打算徒步的洛小云狠了狠心，买了一辆马车。 洛小云坐在车内，抱着通关文牒连连叹气。 “小白啊小白，你怎么偏偏是个花妖，你要是个鸟妖就好了，变成鸟带着为师，几个时辰都用不了就飞过去了。” 沉征在车厢外驾车，安慰洛小云道：“没事的师父，您睡一觉，我尽量驾快一点。” 一路上驿站很多，经过的几座城查得也不严，地方官府的人一听是去给圣女治病的医生，连忙给她们换了更大的马车，还塞了些盘缠，可给洛小云乐坏了。 原本十五日的路程，硬是十日内赶到了，驾车的沉征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白嫩的脸上都冒出黑眼圈了。 “辛苦你了小白，事成之后，师父分你两间铺子开着玩儿。” 洛小云拍了拍沉征的肩膀，给他画饼道。 沉征一双累到无神的眼睛突然闪烁起了光芒。 洛小云许久不来北齐的京师，有关这里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 街市十分热闹，街上人来人往，主干道两边的建筑也是十分华丽，所有的店铺都是用统一的红木打的门框，还有金底红字的招牌，全皇城好像都是一个模样的牌匾，想必是被官家统一过的，不然怎么可能这么整齐。 “上次来好像还不是这样的。”洛小云环顾着周围，小声嘀咕道。 皇宫门口的两条路是不允许皇室之外的人行车的，她们只能徒步进宫，好在到宫门口的时候有人来接她。 “你们是来为圣女治病的医师吗？”门口的官兵问道。 洛小云连连点头：“我是我是。” “喏，去哪儿排队吧。”官兵指了指左边长龙一样一眼看不到头的队伍。 “排，排队？？”洛小云看见那条望不到头的队伍时都被吓傻了。 她平时只见过人们为了看医生排队的，头一次听说一群医生为了给一个人看病而排队的。 “师父，竞争好像有点激烈啊……”沉征也傻了，扯了扯洛小云，问道，“怎么办啊？” “来都来了，排呗。” 洛小云挑了个有树荫的地方盘腿坐下，一副要打持久战的模样。 队伍里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人有妖。有衣着华丽的，有衣衫褴褛的，还有衣不蔽体的，鱼龙混杂。 北齐和西州不同，西州的皇室是妖，北齐的皇室是人，两国从前也打过仗交过战，但结果不是两败俱伤就是势均力敌。 久而久之两国就议和了，西州甚至还派出公主前去和亲，增进两国友谊。 在这个人与妖和谐共处的时代，发生什么事都不算稀奇了。 习以为常的洛小云托着腮欣赏着排在队伍前面的那个身材姣好的半裸男人，衣服下的一根狐狸尾巴一晃一晃的，可爱得紧。 沉征戳了戳看得直流口水的洛小云，有些不满道：“师父……这么多医师，他们比我们先治好圣女怎么办？” 洛小云用沉征的袖子擦了擦唇边流出的口水，迅速回归正形，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你信不信，除了我，没人能治好圣女。” 她敢这么说，自然有她的依据。 刚刚从宫院里出来的白胡子老头，摸着胡子叹着气，想必是对圣女的病束手无策。 然而这位老仙人她是认识的，是北齐赫赫有名的仙翁，目前已有一千八百岁的高龄了，这种级别的仙人都拿这病没办法，那剩下的几位更不用说。 “下一位！”屋里头的侍从冲门外喊道。 轮到洛小云了，她拍了拍身上的土，刚想进去却被门口的人拦住。 “只能进一位。” “他是我的药童。”洛小云解释。 “只能进一位。”那名侍卫重复道。 洛小云无法，只能让沉征在外面等，自己一个人进了圣女的寝殿。 屋里的装潢十分华丽，两扇金丝楠木屏风上用螺钿镶嵌着四季山水，在缠着金银双线的宫灯照耀下流转着迷离的光晕。 屏风后的是一张紫檀木榻，床围的和田玉板上浮雕着奇神异兽，用金线绣着凤凰的帐帷自然落下，遮住了床上那具曼妙的身躯，即使隔着纱帐，洛小云也能依稀看见里面的人。 一只纤细的玉手从里面伸了出来，手腕上还戴着一只纯洁无瑕的翡翠镯子，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那种。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洛小云把这个屋子里的便桶拿回家，都够她一百年衣食无忧了。 就连她脚下踩着的地都是白玉砖铺的，每天这么多人走来走去，不知道磨损了多少，别提有多浪费了。 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吗？太奢侈了！ 洛小云忍着激动，公事公办地开始给圣女把脉，她一摸这个脉象便知，圣女命不久矣。 怪不得那些医仙医圣都没办法了，这就是板上钉钉的绝症。 别人不能治，但是她可以。 “区区小病，不在话下。”洛小云对着榻上的人自信地说道。 旁边的侍从皱眉质问道：“休要胡言乱语！你可认真看过圣女的脉了？上百位仙者来看都束手无策，你一个未及笄的小女子敢如此口出狂言，圣女的病怎能当儿戏？！” “让她试试。”帐帷中传来一个女子虚弱的声音，细如蚊呐。 圣女发话了，一旁的侍从也不敢多说什么。 在洛小云的印象中，这位圣女是一个挥金如土，嚣张跋扈的主，之前有缘见过几面，和如今这副缠绵病榻楚楚可怜的模样完全不同，看来真是被病痛折磨坏了。 洛小云大手一挥写了个药方，吩咐一边的侍从去抓药：“这个药抓回来必须得我亲自熬，否则发挥不出它的功效。” “这是为何？”方才那个顶撞她的侍从依旧满脸怀疑，追问道。 “医师说什么就去做，耽误了圣女的病你可负担不起！”一旁的侍女看不下去了，推着那个侍从就出去了。 “听说璃儿的病有救了，是哪位圣手，谌某定当拜谢。” 一位身着玄袍的男人大步流星走了进来，此人剑眉星目，山根挺立，马尾高竖，五官俊美异常，足下的军靴踏的玉砖“哒哒”作响。 好一个丰神俊朗的男子，长得如此标致，简直就是教科书式的美男。洛小云在心里感叹道。 “嘿嘿，是我，不必多礼。”洛小云摆摆手，面对此等美男多少有点拘谨。 “参见二殿下。” 一屋子的侍从侍女齐刷刷对着刚进来的男人跪下，异口同声地道。 等等，二殿下？这个人？ 洛小云汗毛倒竖，后知后觉地跪在了地上，恨不得把刚刚说的话咽回去，默默祈祷着，千万不要治她个大不敬之罪。 谌亦铉看着地上跪着的洛小云愣了一下——他见过这个女子。 他清楚地记得，这个女人是他亲手杀死的，明明已经死了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洛小云低着头，不知道面前这个男人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几乎要把她身上看出来个洞。 “免礼。” 谌亦铉调整呼吸，把目光转向床榻上的秋璃。 兄妹二人开始叙旧，洛小云觉得无趣，于是就主动退出了寝殿，等抓药的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