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戏台上。
“吾乃昆仑！三头怒目裂青天，六臂撕风卷血烟！拳下万魂哭野冢，足底骸骨垒成山！世人骂我形如鬼？哈哈哈——偏要这苍生……俱胆寒！”
一个画着白面的男子咿咿呀呀唱着，扮相形同野兽恶鬼，丑陋至极。
“这唱的是哪出？丑死了。”洛小云嫌弃道。
“好像是在说昆仑山的妖怪，师父您没听说过吗？”
“昆仑山？”洛小云若有所思地挠了挠头。
昆仑山在西州国土北方，山上终年飘雪，四季严寒，寸草不生，没有人类和妖类愿意踏足那个地方，一个是因为环境恶劣，还有一个是山上的妖怪。
一个堪称妖王的存在——昆仑。
洛小云从出生起这个传说就流传在市井，她听得早就烂熟于耳。
可她听到的版本却说昆仑是个美艳女子，专门勾引男人同房时吸取其阳气修炼，变化多端，法力高强，让人难以分辨。
戏台上扮唱的是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模样，和她所认知的大相径庭。
“昆仑是蛇妖没错，可它不是女的吗？”洛小云又问道。
沉征摇了摇头，说：“众说纷纭，这几百年来一直都是这么传的，那位昆仑大人不问世事，隐居深山，从未有人见过。”
洛小云嚼着嘴里的花生米，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沉征内急，去茅房了，洛小云趁他不在偷偷把他碗里的麻辣牛肉拨到自己碗里，三两口全吃了。
酒馆二楼只有她们这一桌，紧挨着窗口，有徐徐夜风吹进来，好不惬意。
漆黑的夜空突然闪烁一丝寒光，一支短箭破空而来，精准地插在洛小云的脖子上，箭法又快又准，她手中的筷子掉在地上，很快就没了呼吸。
箭头精准命中咽喉，是窒息而死的，并没有流很多血，只过了一刻钟的时间，洛小云便悠悠转醒。
“嘶——好疼啊……”
洛小云咬着牙把脖子上插着的箭头拔出来丢在一边，用手捂着往外流血的伤口，不一会儿便愈合了。
其实她身上带了金疮药，但是不舍得用，那可都是钱啊！
“师父？怎么这么多血！”
沉征急急忙忙跑进来，一副焦急的模样。
洛小云还在纳闷这箭是哪个不长眼的射到她这里了，沉征就冲上来扯过她的手，紧张地查看她的身体。
“我没事，这不是我的血，”洛小云摆摆手，让他别慌，“刚刚那个掌柜的来了，说是店里在弄个什么挑战，让生饮鸡血，饮下就免单，这不，我喝不下去，弄了一身。”
洛小云脑子转得飞快，连忙想出这么一个借口。
好在沉征信了，他一脸失望道：“啊，早知道让我来了，我喝得下！”
“嘿嘿，没事没事。”洛小云笑着安慰他。
洛小云用脚踢了踢地上那支箭，把它藏在了沉征的视野盲区。
好险，差点就被发现。洛小云在心里侥幸感叹道。
不知道是谁大半夜的要来暗杀她这么一个在江湖上闻所未闻的小小医者，她回想了她上次改变身份后的经历，仿佛没有与人结过什么深仇大恨，不必到赶尽杀绝的程度。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不想让她治好圣女的病。
暗杀圣女太难，暗杀一个小小医者还是不在话下的。
唉，他们皇室的恩怨情仇为什么要捎带上我啊！！
洛小云欲哭无泪，只能默默咽下这口气。
明日还得继续进宫给圣女煎药，万一被那个不知道藏在哪的杀手发现她没死，那后患可就大了，所以她还得做些准备。
“走吧小白，回去睡觉。”
洛小云打着哈欠先走了，沉征弯腰收拾包裹，捡起了地上那支沾血的箭，箭头的血已经干了，他淡金色的眸子暗了一瞬，一双眼里溢满了复杂的情绪，纤长的睫毛垂下，藏不住他眼里蒸腾的杀意。
铁箭在他手里硬生生断成了两截，叮当两声落在地上，他轻轻一挥手，桌上和地上的血迹全然不见，仅剩那支断掉的箭。
夜晚，洛小云在客栈的床上翻来覆去，总也睡不着，还热出一身汗。
终于，她忍不住了。
“小白，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很合适啊！师父你睡不着吗？”
“……你族中长老没教过你男女授受不亲吗？！”
黑暗中，洛小云一脚踢到沉征的屁股，把他踹下了床：“为什么只订一间房？！”
“师父……是您教我的，能省则省，京师的客栈住一晚太贵了，我……”
洛小云沉默了，这确实是她教的。
“那，那也不能睡一张床吧？”
太热了，她还不方便脱衣服。
沉征站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床上的洛小云，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算了算了，就这样睡吧。”洛小云叹了口气，把身上裹着的被子全都堆到了沉征那边，她要热疯了。
“你要是个水妖就好了，能给我解解暑。”洛小云突然说道。
“师父你靠着我，我身上很凉的。”沉征说着，就把一条手臂送过来，洛小云试探着用手去摸，确实凉快了不少。
“怎么弄的？”
“很简单啊，只要在体内稍微运气，把妖力集中在皮肤表面……”
“好了闭嘴吧，真羡慕你们这群会法术的怪物。”洛小云抱着沉征的手臂郁闷道。
沉征无奈地笑笑，靠得洛小云更近了一些，这次洛小云没有推开他。
他的身体冰凉柔软，胸口紧紧贴着洛小云的后背，两块并不突出的胸肌随着沉征平缓的呼吸不经意地触碰到她背后那两块突出的骨头，隔着两层布料的触感并不明显，洛小云很快就睡着了。
沉征却睡不着了。
在听到洛小云规律的呼吸后，他大着胆子把怀里的人抱得紧了些，他冰凉的躯体紧贴着怀里那具温热柔软的身体，感受着她在他怀里传来的每一次呼吸。
即使是这样，他也仅仅只是抱着，隔着布料，就连最简单的肢体接触都做不到。
天还没亮，沉浸在发财美梦中的洛小云就被穿戴整齐的沉征叫醒了。
“师父，该出发去宫里了。”
“啊啊啊啊好早——”洛小云在床上愤怒地大喊。
洛小云不喜欢睡觉的原因还有一个——她有起床气。她讨厌起床，讨厌睡不够就起床，如果不睡觉，自然就不用起床，所以她也讨厌睡觉。
即使百般不情愿，她也知道她必须起。
洛小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昨天那身沾了血，已经不能穿了，还没来得及悼念她为了进宫新买的衣服，就匆匆出门了。
洛小云此次进宫，特意用朱砂在脖颈处画了一个逼真的伤口，然后用白布条在脖子上缠了好几圈。
画伤口的时候沉征还在一边不停追问这是什么，洛小云骗他说这是现在流行的假刺青，不用刺破皮肤就可以获得的，沉征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直夸她潮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