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开始退魔师修行一个月。进入暑假的我，把利用空闲时间帮忙母亲他们当作修行。 “敌人是一只恶鬼，只要不掉以轻心就没问题。” 我让母亲背在背上飞在空中，随便找个大楼的楼顶降落。 眼底下可以看到红色皮肤的恶鬼正在作乱。 一个地区一年顶多只会出现一次的恶鬼，最近却到处出现。 这次没有穿着迷彩服的防卫队，市民们正四处逃窜躲避作乱的恶鬼。 看着人们毫无秩序地四处逃窜，就能清楚明白他们在网络上被揶揄为打杂人员的工作有多重要。 我从母亲背上下来，使用配给的专用PDA确认情报。 这是开始退魔师修行后，登录为见习生的结果借到的器材。 可以使用专用线路即时与本局交换情报。 “防卫队说其他地方出现恶鬼，没办法分派人手过来。” “……这样不好。” 似乎有好几个地方同时发生，防卫队光是压制小鬼就忙不过来了。 虽然以危险度来说是恶鬼比较高，但对一般人来说，小鬼也够惊人了。 就算可以好几个人一起压制一只，但数量实在太多了。 这次似乎也一次出现了几十只，要是放着不管，不知道会造成多少人受伤。 “总觉得最近鬼好多啊。” 姐姐发牢骚。原本就算找遍全国各地，一个月也顶多一个地区会出现几只小鬼。恶鬼的话，只要正常生活，大概只有在新闻上才会看到。 这个地区继上个月之后，这个月又出现了。 小鬼和低等鬼在这个地区，甚至每隔几天就会出现一次。 因此，防卫队和负责这个地区的退魔师都忙得不可开交。 “是不是形成了大型逢魔界……？” “妈妈，快点解决掉吧。” “……是啊，飒在这里看着。” “好——” 经过修行，我现在的战斗力勉强能与小鬼战斗，但面对恶鬼就完全成了累赘。 虽然只要使用身体强化，连成年男性都能轻松打赢，但对方是弹个额头就能让成年男性无法再战的怪物，实在不是对手。 母亲放下腰间的包裹，从里面取出某种零件，熟练地组装起来，完成我曾在视频中看过的弓。 “我照平常那样牵制。” “然后我冲上去！” 姐姐打开背着的大箱子，从里面取出零件组装成巨大的战斧。 这把斧头的重量感仿佛每走一步就会发出沉重的声响，是用逢魔界的素材制成，非常轻巧又坚固。 逢魔界受到从里界流入的力量影响，物质会产生变化，因此能取得地球上绝对无法取得的贵重素材。 采集这种素材对驱魔师而言也是重要的收入来源。 “宁宁，准备好了。” “交给我！” 母亲拉弓弦，流出的光芒便创造出箭矢的形状。姐姐俯视在下方肆虐的恶鬼，压低姿势扭动尾巴。 “——？” 这时，我突然感受到一股奇妙的气息。好像有人在看我……但这里是大楼上，没有地方可以躲。 我往感觉到视线的方向看去，只看到水塔，没有人在的感觉。果然是错觉吧。 “攻击！” “好！” 我回头看向号令的方向。 射出的光芒在空中扩散，化为无数箭矢倾注而下。 范围比上次看到的还要小，被箭雨击中的恶鬼像刺猬一样倒在地上。 就算可以无视子弹，也无法无视缠绕着气场的攻击。 这时姐姐跳到地上，以冲刺为开端的连续攻击，转眼间就把恶鬼砍成两半。时间只有短短几秒，真是熟练的配合。 这样一看，感觉恶鬼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怪物……不过，看到被破坏的街道和十几辆被压扁的汽车，以及倒地的伤者，这些感想大概只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吧。 “飒，到我背上。我们要直接去歼灭小鬼。” “是。” 进入工作模式的妈妈已经收起了弓。我照她说的背在背上，跳过大楼。 我之所以没留在现场……嗯，是因为有人会责怪我为什么没早点来。没办法。 …… 我一飞就跳到大楼屋顶，和立刻会合的姐姐一起前往池川地区的大马路。防卫队和机动队正在那里合力压制小鬼。 或许该说不愧是防卫队和机动队，两支队伍的训练都很精良，已经让一般人完成避难。现在他们正用盾牌和车辆压制小鬼，同时打击头部。 这些家伙对于没有透过气场的攻击拥有异常的再生能力，但姑且还是拥有生物的特征。 只要破坏头部就能让它们暂时无法行动，就算很缓慢，受伤还是会感到疼痛。具体来说，只要一直破坏头部就能让它们一直无法行动。 话虽如此，使用强力枪械的话，小鬼们会在感到疼痛之前再生，更重要的是基于法律关系，也不能随便开枪。 他们采取的苦肉计是包围压制再殴打，非常原始的战法。 然而，这招比想象中还有效。用警棍用力敲击头部，似乎也能引发脑震荡，只要拿捏好力道，就能让对方昏倒几秒到几分钟。 不会造成足以再生的明确伤害，而是引发脑震荡的攻击。虽然没有嘴上说的那么简单，但他们还是成功办到了。 面对超过几十只的鬼，他们花了几十分钟压制住对方，却没有出现任何伤亡，只能说真不愧是驱魔师。 “我们是驱魔师！前来支援！” “得救了！” 话虽如此，人类的体力有限。 即使能够应付，似乎也已经濒临极限，因此队员们看见妈妈出现，脸上都浮现喜色。 他们一下看往妈妈摇晃的胸部，一下又将视线往下移……就别追究了吧。 “啊，你好。” “啊，是。” 我这么想，跟附近一名疑似司令官的人对上眼，低头致意后，对方却显得有些困惑。 “我是她妹妹，我来现场观摩，请让我待在这里。” “原、原来如此……了解。” “飒！去那边看姐姐帅气的一面吧！” 母亲和姐姐让我站在适当的位置，自己则拿起武器冲向小鬼。之后，她们只花了数秒就打倒了小鬼。 母亲用弓代替打击武器，挥舞着驱散小鬼，姐姐则是冲进小鬼群中，只是转动了一下斧头，就打飞了大半的小鬼。 ……就是因为她们会做这种事，防卫队和机动队的评价才会变差吧。 “……谢谢你帮我顾着这里，多亏有你，我才能赶上。” “…………不，这是我的职责。” 为了以防万一，我试着称赞她，她却露出不悦的表情。就算被萝莉称赞，她也不会开心吧。 我将视线从姐姐打得太过起劲、变得像猎奇杀人现场的现场移开，仰望美丽的蓝天。 “————？” 我又在一瞬间，从上空感受到奇妙的气息。该说是模糊的异样感吗……有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不自然感。这次是在……行道树上？ 我凝神细看，但果然什么也没有。是有什么鸟停在上面吗——嗯？ “咦……” 我一瞬间好像看到了什么，当我凝神细看时……异样感却消失了……从刚才开始，到底是什么啊？ “飒太，怎么了？” “啊，没事。” 我不认为母亲跟姐姐没注意到我察觉到的事情。大概是因为第一次上战场而紧张吧。我做出这个结论，然后摇摇头表示没事。 “这样就结束了吗？” “嗯，之后就只剩下妈妈去报告了。” “娜娜也差不多该学会报告的方法了……那么我们先回去了，辛苦了。” “是，辛苦了！” 司令官小姐以复杂的表情向我们敬礼，而我再次被母亲背在背上，奔驰在大楼的屋顶上。 最后我试着确认周遭，但果然还是没有感觉到异样感……看来果然是我多心了。 …… “好累啊……” “飒只是被妈妈背在背上而已吧。” 之后我平安回到家，跟姐姐一起写完暑假作业后就去洗澡。不知为何姐姐也一起洗。 “跟在自己无法办到的移动方式后面，其实还满累的。” “是这样吗？” 身为物理方面的妖怪，大概一辈子都无法理解吧。我看着把热水浸到鼻子下方，正在洗头的姐姐。 那纤细的身体让人难以想象她拥有超乎常人的耐力与臂力，这似乎在在说明退魔师是多么犯规的存在。 “对了，妈妈好慢哦。” “噗哈……经你这么一说。” 我看向浴室的时钟，时间已经来到下午六点。我们和妈妈分开，回到家里大约是下午两点……嗯，再怎么说也太慢了。 如果发生什么事，她应该会联络我们……考虑到工作内容，我有点担心。我本来以为她会不会是绕去其他地方，但这样也太慢了。 “洗完澡后打给她看看？” “就这么办。” 我们两人点点头，迅速冲完澡。 我随便擦干身体，打给母亲的手机……但不知道是收不到讯号，还是手机没开机，只传来“您拨的电话未开机”的通知。 接着我打到本局的柜台。基本上，处理报告相关事宜的单位应该就是这里。 『您好，这里是退魔本局柜台。』 “那个，喂，我是牙咬的女儿，请问妈妈在吗？” 『……啊，牙咬小姐的话，她报告完任务后就立刻离开本局了。应该是下午两点半左右吧。』 接电话的是位年轻女性。 由于这是我第一次主动联络本局，因此对方轻快的语气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是这个人比较特别，还是面对自己人都是这样呢？ “她还没回来，手机也打不通……她有说什么吗？” 『你妈妈还很年轻，应该是绕去别的地方了吧？你太担心了啦，她也该学着独立了。』 “……我知道了，谢谢。” 『好啦好啦。』 电话喀嚓一声挂断了。明明从声音就能听出我是个小孩，对方的反应却像是在嘲笑我。 ……比起愤怒或困惑，对方更让我有种奇妙的不协调感。 从这里到退魔总局搭电车也要一个多小时，熟练的退魔师母亲则花不到三十分钟。 如果对方说的没错，妈妈是在下午两点半出门，那她应该早就回来了。 “妈妈说她已经离开本局，要回家了。” “……我去找她！” “啊，等等！” 我向虽然觉得奇怪但已经换好衣服的姐姐说完，她就立刻冲了出去。她的体能太强，我根本来不及阻止。 “啊啊，真是的……！” 失败了……感觉就算胡乱行动也找不到人。话说冲出去的姐姐有带手机吗？要是联络不上，只会多一个失踪者而已。 我用湿透的身体硬穿上衣服，拿着手机也走出家门。 其实我应该在家待命……但对我来说，妈妈是很重要的人。 会搞砸事情而想起前世的我，之所以还能悠哉过日子，也是因为妈妈豁达地接纳了我。 只是我没办法一直待在家里。 “姐姐——！” 我走出外门后，为了保险起见，试着大喊看看，却没有任何反应。他们的行动真的太快了，真希望他们能多思考一下再行动。 “咕……叽……” 我追着姐姐的影子走着。 在夕阳西下，逐渐变暗的街道上，我看见了奇妙的影子。 那是尺寸像小孩一样的影子……不对，是没有眼鼻，有着巨大嘴巴的黑色小人。 “为什么一个小鬼会……” 饿鬼，妖鬼的一种，是最弱的低级鬼，但对一般人来说已经够吓人了。是今天中午被母亲她们打倒的小喽啰。 它在地上爬行，嘴角流着口水，笔直地朝我爬来。 “咿……” 糟糕，糟糕。冷静，冷静…… “呀！？” 我立刻用气场强化身体，躲开了。小鬼头从我刚才所在的地方冲了过去。小小的怪物在道路上滚了几圈，但没有放弃，执拗地向我逼近。 冷静下来，让气场在体内循环……！ 没问题，我行的。我可是和姐姐训练过。 “叽嘎！” “可恶！” 我对用手打击没有自信，所以看准时机，狠狠地踢飞扑过来的小鬼。 “咕嘎！！” ——踢到沉重肉块的讨厌触感传了过来。小鬼在道路上弹跳了一下，用力撞上墙壁，留下黑色液体的痕迹。 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明显受到了伤害。使用气场攻击的话，它就不会再生……威力也足够，行得通。 “我、我也是……驱魔师！” 我一边鼓舞自己，一边重新摆好架势。不能被这种小喽啰绊住，要快点打倒它，去找妈妈和姐姐。 “叽嘎！” “滚开！” 我将气场集中在右脚，踢向动作比刚才迟钝许多的小鬼。 “叽！” 在道路上弹跳数次，飞了数米远的鬼这次终于倒地，一动也不动……呃，鬼的尸体不会消失，得联络本局，叫清洁部队来处理才行…… “……啊！” 从怀中取出的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弹跳。我慌忙捡起手机，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冷静……冷静……” 我一边对自己说，一边用手机联络本局的受理处。 『您好，这里是退魔本局受理处。请问有什么事？』 “那、那个，呃……” 接电话的是和刚才不同的女性接线生。 我说明了事情经过，对方似乎认识我母亲，一听到我的名字，就慌忙说会派人员过来。 她问我外出的理由，我说是母亲的事，她就说会调查母亲的行踪，要我回家，今天不要出门。 她温暖的反应让我松了一口气，摩擦着明明是夏天却冻僵的指尖……嗯，奇怪？ ……怎么了，好像有点奇怪。 我盯着手机，再次拨打刚才的号码。 『——喂，飒太？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接电话的是刚刚才和我对话的女性接线生。我背上冷汗直流。 “请问，刚刚……不对，我在联络小鬼之前，曾打电话到柜台，那时接电话的人是谁？” 『咦？这个时段只有我一个人在值班……我稍早前被叫出去，离开座位，你知道我离开多久吗？』 我的手再次开始颤抖。我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鬼会像这样耍弄计谋吗？我至今从未听说过。 “大概20分钟，或是30分钟前。我那时问了关于母亲的事，对方说她14点半结束报告，已经回来了。” 『牙咬小姐，请稍等一下……飒太太的确是在14点半结束报告，回到岗位。可是……没有通话纪录，你确实有打电话来吧？』 “是的，现在回想起来，对方的应对方式也有点奇怪。” 我将刚刚接电话的人的语气和应对方式告诉接线生后，她也大为动摇。她似乎对这样的人毫无头绪。 电话另一端有些吵闹。 『飒太，总之我们会派清扫部和有空的退魔师过去，你绝对不可以离开家里哦。妈妈和姐姐很强，所以不用担心。你必须以自己的安全为第一考量。要是你有什么万一，她们两人会非常伤心的。电话就保持这样，快点回家。』 “……是。” 我听从她的指示，保持通话状态回到家中。外面有鬼在徘徊，我这种只比一般人强一点的人太危险了。 ……虽然理智上明白，但还是觉得不甘心。我垂头丧气地穿过家门外的门，这时，退魔师从道路另一端跳了过来，和我汇合。 两位女性确认我回到家中后，便开始探索周遭。时间即将来到晚上七点。 “谢谢。” 『不会，虽然你可能会感到不安，但要加油哦。如果有什么事，要马上联络我们。』 “好……” 我冷静下来后，向柜台的女性道谢，挂断电话。 我原本平稳的生活似乎蒙上了一层阴影。我只能祈祷两人平安无事，这种软弱让我感到非常郁闷。 …… 幸好冲出去的姐姐还在附近，她在其他退魔师的劝说下，当天晚上九点就回来了。 姐姐说抱歉让我一个人在家，我反射性地抱住她……嗯，至少身体还是小孩，所以这也没办法。 那天我们为了掩饰不安而一起睡觉，迎接了隔天。 母亲是实力坚强又很会照顾人的驱魔师之一，似乎很受人仰慕。愿意帮忙搜索的驱魔师们零星增加，我们家周围的人一下子变多了。 姐姐想去找母亲，但我感觉到难以言喻的不安，阻止了她。而且大人的驱魔师也说“你得陪在妹妹身边”，所以她似乎决定把搜索交给其他人。 ……理由是什么都好。只是每当姐姐想外出时，我就会感觉到某种东西在背后爬来爬去的讨厌气息。 我不知道那只是自己感到不安，还是某种信息。 只是觉得不能让姐姐离开。 我们变得沉默寡言，抱着不安度过每一天。过了两天、三天。 就在做好心理准备，万一母亲出事时，第五天的晚上……我们找到了母亲。 她从驱魔总部回家的路上，不小心踏入一个很大的逢魔界，结果被迫独自战斗。 我和姐姐紧紧抱住被驱魔师们护送回来的母亲，嚎啕大哭。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像这样放任情绪大哭，也不知道该怎么克制。 母亲伤脑筋地摸着我们的头安慰我们，但我们的感情已经爆发到无法这样就平息。 在我们哭累睡着之后，母亲才告诉我们事情的经过。在其他驱魔师的协助下，母亲顺利消灭了迷路闯进来的逢魔界。 就这样，我们差点失去的日常生活又回到我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