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揍敌客家族宅邸在枯枯戮山海拔高处盘踞的样子，和故事中的恶魔城堡十分类似 。
她一瞬间想起了为数不多的，关于童话的记忆。
“非常浪漫的建筑风格。”六号评价道。
奇犽的表情却有些阴暗，就像枯枯戮山上的天色一样混沌，“也就只有你才会这么想了。”
越接近家他就越紧张，脑内交流时语气也不怎么好。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摘下防风镜揣进口袋，望向走廊另一边的伊尔迷。
“……嗯，嗯。没错，父亲，我和奇犽确认过交易内容了。”
长发飘飘的青年挂掉电话，转头看向奇犽。
“父亲已经等在下面了，走吧。”
伊尔迷直勾勾地盯着他，奇犽浑身恶寒，不由自主地把滑板往身体后面藏了藏。
揍敌客现任家主席巴•揍敌客和自己的几个儿子大都不怎么相似。黑发黑眼的孩子们面容都带着他妻子基裘的影子，只有奇犽一个继承了他的银白色发丝，以及蓝紫色的，掠食者般极富威慑感的瞳眸。
当然，远没有父亲那狭长的眼睛严凛，奇犽稚嫩未退的脸上还是一双偏圆的大眼睛，闪着少年意气的灵动光芒，只有杀人时才与父亲相像。
经年累月的熟练杀手有着魁梧的身形，他抱臂站在阴影之中，如同一只憩息的雄狮，等待寄予厚望的继承人来到他面前。
奇犽面无表情，一手拎着滑板一手插兜，混不在意地向席巴走去。
六号知道他是有些紧张的。
和大哥比起来，奇犽并不那么讨厌父亲。
除了逼他变强，席巴的行为很少带有强迫性质，甚至有些时候会试图和他沟通——虽然大多数情况下还是会变成单方面的说教，他灰溜溜地认栽发抖。
切，都怪伊尔迷的针！他自己可没有那么怂！
“……父亲。”
就像是所有不愿在家长的权威下服软的孩子，小白猫在雄狮面前挺直了脊背。
六号知道奇犽心里其实压力很大。
她粗略地评估了下席巴和伊尔迷身上的能量，如果是A级解放者来使用她的话倒还能从这里全身而退，奇犽怕是达不到那个水平。
她接受过人体强化改造（Enhance），身体中有植入物，那些科技造物模仿了病毒武装，是为感染者失去搭档的紧急应战状况准备的，独自一个人也能使用病毒驱动这些植入物作战，但使用后会有严重的排异反应，需要服用抑制剂。
若是解除共鸣状态，驱动Enhance作为武装，她应该可以短暂地压制住这两个人。
有点难，但不是做不到。
因此在席巴对奇犽伸手时，她说：“没关系，给他吧。”
“父亲的腕力有几十吨！”
“我知道的。”她说，“这是计划的一步，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奇犽把她交到了席巴手里，手指拂过她的纹路。
席巴试探地加大腕力弯折滑板测试它的抗压力，加到五十吨左右的时候，六号不得不用上额外的病毒力量去抵抗这种高压，滑板表面爆发出绚烂的彩色光辉，顶住了席巴手掌施压的部位。
“这力量不是念。”
席巴问：“这是黑暗大陆的东西？”
【席巴：7%】
【重要人物换算比值有效。】
席巴的换算比值比伊尔迷还低，六号无奈地躺平了。
如果条件允许，她也想选成年男性而不是荼毒可爱弟弟，但奇犽就是最粗的大腿，兑换比实在是太高了。
奇犽偏过头：“我不知道。它是偶然间自己撞上来的。”
隐瞒下六号大变活人的事情，奇犽顶着两道沉沉的审视目光，将其余的事实基本都向席巴和伊尔迷讲了出来。
半真半假是说谎的秘诀。
“能够与持有者意念相通，不需要念力操控？还附有这种先进的反重力浮空装置，家族投资的军工厂都没有这种水平的科技吧。”
席巴沉吟着，“虽然有很多超越时代的技术在上面……但滑板并不是适用于任何暗杀场合，过于显眼。这东西有其他形态吗？”
“不知道，我没有试过……”奇犽在看到父亲的神色时飞速改口，“但应该是可以的！”
如果砝码不够让父亲释放亚路嘉，那他可就白白在大哥眼皮底下放了个诱饵。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它告诉我还有其他的武装形式。就连地对空重武和各种远程打击导弹，甚至是能够无效化各种念能力效果的盔甲，也可以造得出来，只不过需要和控制者的同步率达到一定…程度……”
伊尔迷眼神里可以称之为贪婪的喜悦，让他厌恶地闭上了嘴。
“但是，先要把亚路嘉带给我，我才会让出它的控制权！”
奇犽忍不住呛了大哥一句。
伊尔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就是靠它才去掉念针的吧？你还不会念能力，这种装备交出来不会后悔吗，小奇？那个东西可不算是你妹妹。”
银发少年咬牙切齿：“把、我、妹妹、放出来！”
“好好，这就去。”伊尔迷对席巴示意了一下，得到允许后去打开了层层铁门。
按照交易，伊尔迷的针人去到了亚路嘉所在的牢笼之中。在亚路嘉撒娇地向其中一个人讨要小指指甲时，和席巴一起通过监视屏幕看着的奇犽浑身散发出了极为扭曲的杀气，虽是稍瞬即逝，也犹如极为凛冽的刀锋，几乎化为实质地出鞘了寸长。
席巴岿然不动地看着那些动作失调的针人带着亚路嘉走进地下通道中，“不能把这家伙当做家人。”
“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对待亚路嘉……”奇犽垂下头，在心中喃喃。
察觉到他压抑着，几近疯狂的杀意，六号没什么感情地说：“奇犽，清醒点，还不能失控。”
她知道奇犽在气什么。他希望家人能正常地对待妹妹，可越是抱有期望，就越是被畸形的家庭关系所打击。最后不知道是该责怪家人，还是无法改变他们的自己。
“现在不能被愤怒冲昏头脑哦。”她近乎残酷地冷静道，“只有赢了之后的战斗，亚路嘉才有自由的未来可言。”
奇犽在她的情绪影响下，稍稍恢复了理智。
“……你还真是冷静。”
“我也有失去理智的时候。不过我做过情绪抽离训练，在搭档之间的配合中，情绪控制是很重要的。”
“更何况，”六号看着屏幕中和奇犽长相肖似的黑发女孩，“亚路嘉真是比我想得还要可爱！不亏和你是双胞胎！”
奇犽：“……嗯？”
小白猫直觉性地感到警惕，不过他依旧翘起尾巴，“当、当然，亚路嘉毕竟是我妹妹！”
“你是我重要的搭档，我一定会帮你爱护她的。”六号保证，“就像对待第二个你一样，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乍听之下没什么问题，但奇犽还是觉得哪里不对。这时亚路嘉已经从地道里出来，转头就看见了他。
蓝眸明丽的少女露出欣喜的笑容，“哥哥！”
欧尼酱。
娇娇软软的萝莉音，让奇犽和六号的心都要化了。
“亚路嘉！”奇犽情不自禁也弯起嘴角，他对亚路嘉张开手臂，女孩笑眯了眼，抬腿跑向他，穿过重重的针人阻隔，想要扑进哥哥的怀里。
下一秒，她被伊尔迷按住了肩膀，向后一拉，踉跄地撞在他身上。
“伊路哥你干什么！！！”奇犽瞬间就炸了毛。
亚路嘉眨眨和奇犽相似的蓝眼睛，她的瞳孔更加澄明，也更加寂寥，眼尾没有像奇犽那样傲气的上挑，而是乖巧的垂下来。
啊……就是非常非常的可爱，可爱得六号摇起了并不存在的尾巴。
穿粉色小裙子的可爱女孩安静地站稳了，疑惑地看向伊尔迷。后者没有给她一个眼神，而是看着席巴。
滑板正拿在席巴手里，他问奇犽：“那么作为交易，你是不是应该和我做下约定，不会让‘未知存在’威胁到家人的性命？”
なにか，意为“未知存在”，音为拿尼加。
因为身体中寄宿着来自暗黑大陆的未知存在，拥有了极为危险的不可控力量，亚路嘉不再被揍敌客家族承认为家人。
系统所警示的，“危险能量源”。
奇犽正要说话，又听伊尔迷打断道：“小奇，在那之前，是不是应该把关于亚路嘉能力的全部规则都说出来？”
拿尼加能够实现任何愿望。
包括且不限于：给予巨额的财富、治愈濒死的生命，等等。
任何人的任何的要求，一旦对它提出，将必然达成。
只是实现愿望后，它就会随机向一个人提出三个“撒娇要求”，索求的东西大致与实现前一个愿望的价值相等。如果连着拒绝三次撒娇，拒绝的人和他最爱的、最亲密人们，就会被挤成肉酱抹杀。
对伊尔迷来说，比起试图去控制这样不确定的力量，直接杀死亚路嘉要安稳得多，以免它对奇犽撒娇，奇犽拒绝导致他和揍敌客家全灭。
还是奇犽手中的那个武装的物品更方便操控。
“或者，交出那个防风镜。它也是这个武装的一部分吧？”
见奇犽脸色微变，他微微扭了下亚路嘉的手腕，引起女孩一声惊呼。
伊尔迷催促道：“公平交易，选吧。”
居然掐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六号忍不住起了杀心。
沉默之后，奇犽不情不愿地掏出防风镜，递给了伊尔迷。伊尔迷松开亚路嘉，奇犽一把拉过妹妹抱在怀里。
“哥哥！”亚路嘉喜悦地搂住他的脖子，奇犽抱着脆弱的妹妹，轻柔地梳着她的长发。他抬起头时眼神在滑板上停留一瞬间，对伊尔迷道：“你要送我们到大门外面，我再把控制权给你。”
“好。”伊尔迷点点头，东西到手后他是很好说话的。
他命令被提过撒娇要求的针人藏身起来，拿尼加一旦向一个人撒娇，就无法中途换人，并且必须是面对面对话。在三个撒娇没有提完时，它无法实现下一个愿望。
这样奇犽就无法许愿，不会脱离掌控；亚路嘉也不会向奇犽提什么无法实现的要求，很好。
奇犽对父亲点了点头：“我保证不会做危及家人的事，”他的眼神移向大哥，毫不掩饰，“只要没有人打算对我妹妹下手的话。”
“真是过分，小奇。”伊尔迷面无表情，“交易内容是长期有效的。”
骗人的，找到机会他就会杀了亚路嘉。
伊尔迷握着滑板的手有些凉，不像奇犽的那样温热，是掌心宽大而体温偏凉的。
从他抓握的动作和角度来看，都是个标准的控制狂。
六号躺在他手里，听着后面亚路嘉对奇犽“哥哥哥哥”撒着娇，仿佛被迎面塞了一口甜蜜蜜的糖，她十分高兴地咽了下去。
这样美好的心情有很多来自于和奇犽的共感，奇犽也是很开心的吧。
所以就算被伊尔迷翻来覆去地摸索、探看着，她也全部无视了。
奇犽落在伊尔迷后面几步，低声和亚路嘉说着话。他的双子妹妹温柔敏锐，顺着奇犽的眼神看到了伊尔迷手中的滑板。
“哥哥，那个是很重要的东西吗？”她悄声在奇犽耳边问。
对于最喜欢的哥哥，亚路嘉能察觉到奇犽心中的忐忑不安和跃跃欲试，还有凝重的担忧。
“你不用担心，交给哥哥就好。”奇犽揉了揉她顺滑的漆黑长发。和六号同样的发色，却比那个少女要更加洁净柔软的发丝。
六号遇到他时，真就如她自己所言，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模样，有些狼狈。可她的脸，微笑起来的样子，就仿佛能够在雨幕中发光一样，有种让人止不住想要永远注视下去的魔力。
还好他不是糜稽猪，没有看直眼。
避免伊尔迷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奇犽的目光落回地面上。
出了试炼之门，下了山，两个人在山脚下最近的航空站站定了。
“那么，你要去哪个城市？”伊尔迷问，“去哪里都不可以把你身上的监视器拆掉。”
他在黑夜之中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弟弟，“控制权给我就可以离开了，小奇。”
“当然，走的只能是你自己一个人。”
奇犽缓缓地看了一圈航空站中的服务人员，全部都是伊尔迷的针人。
他那可恨的大哥随手撩了撩长发，发丝划过时手里夹上了针，“滑板在我这里，你用意念操控也绝对躲不过我的攻击，不如直接将控制权让给我。”
伊尔迷伸出一根手指：“否则，我现在就可以毁了它，看父亲当时的样子，大概五十吨到八十吨左右的腕力差不多吧？”
“出了家门就不装了吗？”奇犽搂紧亚路嘉，几步闪到了航空站的售票柜台处，“那交易也没什么遵守的必要了。”
他现在打不过伊尔迷，这是没办法的事。
奇犽敲碎光可鉴人的柜台玻璃，伸手进去扭断了头上插针的柜员脖子，推开死人抱着亚路嘉翻进了柜台后面。
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不想在妹妹面前杀人。但这些针人的普通攻击都有可能杀死亚路嘉，奇犽不能让她出一点差错。
“六号，可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