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招聘的信息已经放出去好几天，左等右等，只有一位女士前来应聘，莉莉从前并没有听说过她的名字，但是在看到她画的惟妙惟肖的动物后，她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和这位女士见面了。 莉莉今天特意挑了条隆重一点儿的裙子，希望能给她的新老师留下一个好印象。 这条裙子有三层裙摆和夸张的泡泡袖，穿上它的莉莉像朵清晨时分刚从花园里采摘下的还带着露珠的粉色蔷薇。 当艾德琳引着这位新老师来扣响画室的门时，莉莉的下巴差点掉到了地上。 “你好，莉莉。”对方大方地伸出了手，她棕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亮光，对莉莉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叫琳达，我猜你已经知道了。噢！你的裙子可真漂亮，不过我不太确定它是否适合穿着画画。” 琳达有一头利落的短发，莉莉从来没有见过身边哪位女性留着短发的。更令她惊讶的是，琳达竟然穿着长裤！ “你对我的长裤感到惊讶？不必担心，我已经向警察厅长请求过穿男装这件事了，这是我的工作服。”琳达笑着解释道。 莉莉的脸腾地红了，她觉得自己现在像一只滑稽的彩色鹦鹉。 “对，对不起！我并不是在质疑您的穿着！我只是太没有见识了……”莉莉低着头解释着，声音越来越小。 琳达握住了她的手，笑道：“没关系莉莉，这确实不是可以经常看到的景象，不过你会习惯的。” “让我先来看看你的画，我记得你已经学了一个月了吧。”在莉莉心中纠结着要不要去换一身简便一点的衣服时，琳达已经自顾自地走到了画架前。 “其实算上小时候的话，我已经学了大半年了。我还会时不时地临摹一些书籍上的插图。”莉莉连忙解释。 琳达点了点头，她看莉莉的习作看得很认真，这是达蒙身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东西，达蒙总是随意扫一眼然后就开始对她进行贬低。 “莉莉，你真有天赋！”半晌后她转过头来对莉莉夸赞道，言语中的真诚不似作假。 “我想你已经可以开始练习人体结构了，如果你愿意的话。”她补充道。 “呃，琳达女士，请等一等，我不认为我已经到了那种程度……”莉莉简直不敢相信，这和达蒙说的完全不一样。 “莉莉，你想要成为这个时代的大艺术家吗？”琳达走了过来，拉过了旁边的凳子，示意莉莉坐下。 莉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想要学习绘画只是因为她喜欢，她想画出自己心中浮现出的那些美妙的景象，想让看到她的画的人感到快乐。 “我不知道，但也许这对我来说不是最重要的事。”莉莉坦诚地回答道。 琳达拍了拍她的肩，“那么你应该保持你的这种风格，虽然在那些学院派的标准下，这一定算不上好。但你的线条轻盈又天真，你画的静物竟然都给我一种向上流动的生命力，我不愿意看到它们被磨灭。莉莉，这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我已经开始期待你未来的作品了。” 看着琳达真诚的神情，莉莉确信自己开始喜欢上这位新老师了。 书房内。 加百列现在使用人类躯体的时间越来越长了，随着主的沉睡，他感到自己更多的在以人类的身份活动。 他已经调查了一段时间莉莉的身世，本来他不应该做这种多余的事的…… 但是他认为莉莉的身世应该和她为什么会被主选中有关，至少莉莉有权利知道这件事。 这样的想法就像是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种下，一开始它破土而出时只是引起了一点痒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那充满活力的绿叶已经延伸到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不得不付诸实际行动。 可是，过程并不理想。 上周他乔装打扮去到莉莉过去生活的斯诺赫特镇上，找到了莉莉的养父母，他们在听到莉莉的名字后表现得气急败坏，但在看到加百列掏出的一叠钞票后，又迅速堆起了笑脸。 据他们所说，莉莉是被装在篮子里，在一个夜晚顺着河流漂到这个镇上的。 他们没法儿拥有自己的孩子，当时见莉莉长得可爱，就把她捡了回去。 线索就这样断了。 加百列有试着用自己天使之眼去查看莉莉的过去，但那儿空无一物。 莉莉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人类应该拥有自己的母亲和父亲，但莉莉没有，她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这很不寻常。 加百列甚至开始感到隐隐的不安，他说不上这是为什么。 也许他应该直接询问主？ 但他从不主动向主发问。 主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他难道值得为了这点小事把主唤醒吗？ 宽厚仁慈的主应该不至于责罚他，但是… 敲门声的响起打断了加百列的思绪。 “加百列，我可以进来吗？”是莉莉的声音。 “请进。”他瞥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迅速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 “加百列，我好喜欢琳达女士！”莉莉像一只松鼠一样嗖地钻了进来，她睁着亮亮的眼睛，用开心的语气向他述说。 他罕见地没有开口提醒她别跑这么快。 “她人真的很好，很特别。你知道吗？她竟然穿着裤子！看起来是那么利落。或许我也应该弄几条裤子来穿。对了，她还夸奖我很有天赋，说我接下来应该练习人体结构了。”莉莉继续滔滔不绝地说着。 他只是安静地在一旁听，但上扬的唇角已经暴露出了他一本正经下的拙劣伪装。 莉莉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加百列，你的身材匀称又健美，它就像雕塑一般，每一块肌肉都显得恰到好处，我没有见过比你的身材更好的人了，所以我想请你来当我的模特儿！” “……” 为什么他听了莉莉的胡言乱语后竟会感到一丝高兴？ “可以吗？”莉莉期待地看着他。 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拒绝的话她会多么失望。莉莉需要保持一个好心情，就当是为了圣子，他在心里说服自己。 “我答应了。莉莉，放开我的手。” 加百列最终这么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