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栾嫣做春梦的次数寥寥无几，都给了陆盛，在他的床上，做着有关他的春梦。 醒来后栾嫣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盛，她以前从来没有对一个男人有过这样的念头，有些不知所措。 幸好，她起身的时候陆盛已经出门了。 连着好几天栾嫣都没能跟陆盛碰面，他看起来好像很忙，每天早出晚归，都不在这里过夜。 哪怕同住在一个屋檐下，除了第一天，栾嫣就再也没见过陆盛，慢慢的栾嫣不会再做那种梦了，可对陆盛的感觉依然难以言明。 他家面积不小，三室一厅两卫，但家具实在是简陋，快称得上家徒四壁了，客厅没有电视机和沙发，就一个孤零零的餐桌，房间里也没有空调，就连厨房的锅碗瓢盆都少的可怜，吹风机和电风扇可能是这个家里为数不多的几样电器。 栾嫣有注意过他现在住的那个房间，窗户平时晒不到阳光，比较阴暗，堆放着一些颜料，应该是个画室改成的卧室，床是临时的，小到很难想象怎么容纳他近一米九的个子。 他把大房间让给了她，没有因为她是个女孩就故意骗她租金，占她便宜。 栾嫣心里过意不去，主动帮他打扫卫生，连墙壁都擦的干干净净。 她不会做饭，但最基本的家务活都会做，如果这点自理能力都没有，她也不敢独自一人跑出家门。 陆盛偶尔回来一趟，看见的就是整洁干净的家。 他好像捡了个田螺姑娘。 陆盛答应过要给她做饭，早晨的餐桌上会摆着他留下来的饭菜，有时会散着几张他画好的九宫格漫画没有收拾。 那天太饿了，没吃出味道来，之后再吃他做的饭，栾嫣是真的认为很好吃，陆盛的手艺，是连炒个青菜都好吃到吞舌头的水平，毫不夸张。 在栾嫣眼里陆盛是个会做饭、会画画、会骂脏话、会抽烟，不喜欢说废话，看着不好惹，但其实很体贴细心，甚至骨子里可能温柔正直，还长得很好看的男人。 他画的九宫格都很潦草，像是随手涂鸦，但画风独特，寥寥几笔鲜活灵动，每次画的内容都不同，大多数是动物之间的故事，有的会写上对话，但一般写不完整篇就撂了笔，可见他有多随性，每到一半，故事就中断了。 栾嫣就拿了张白纸，将自己脑补的内容写在纸上，放在他的漫画旁边，她隔了一天去看，陆盛将画和她写的话都收了起来，也没有指责她，后来栾嫣就把胆子放大了点，直接写在他的画上。 陆盛其实对画画兴趣一般，更多的时候他是在借画发泄情绪，所以总有着大量的留白，可有了栾嫣的填补，一切都变得不太一样，或许是有所期待，他变得更愿意去画。 仿佛隔着纸笔，是他和她在遥遥对望。 两人奇怪但又独特的沟通方式就这样产生了。 栾嫣来海岛快半个月了，白天在海岛旅行，重新走一遍小时候走过的街道，海岛是国内的知名旅游城市，这里治安、规划都很不错，也有大城市没有的景色。 她捧着个大大的椰子，红润的小嘴巴咬着吸管，走进一条记忆中好像来过的巷子里，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巷子，街上有些商铺，也有住着的居民，很明显是条老街。 没有要去的地方，栾嫣大多时候都在海岛闲逛，从海边逛到了这里，七拐八拐的思绪早飘远了，飘着飘着就想起了陆盛。 她总能清晰的回想起陆盛的表情，他说话的语气，他的每个动作每个眼神，都牢牢地刻进了心底。 见不到他的这些天，栾嫣只有一个念头。 就是想见他。 等栾嫣走完神，她才发现她忘了记路，压根不知道怎么走出这条街，又该在哪里搭出租车回去。 栾嫣随便踏进一家店里，守店门的小弟看见她主动迎上前，栾嫣刚要开口问路，隔间的门被开起，她惦念了好半天的人正从里面走了出来。 陆盛一怔，敛起眉峰道：“你怎么在这？” 人生是算不准的，海岛有多少区，多少条街道，偏偏要在这里相遇，如此恰巧，她和陆盛谁都没有料到。 栾嫣摸摸发红的脸，又放下不安的小手，局促道：“我……我走到这条街，然后……迷路了……” 当真见到他时，她又害怕与他见面，害怕与他锋利明亮的眼眸对视，害怕听他亲口说出不好的话，害怕被他听见她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所有该有的欣喜与忐忑，都一一在她身上呈现，无一幸免。 看门的外号叫胖猴，人长得倒是不胖，一脸八卦的看着这两个别扭的男女，他可从来没听说过陆盛认识这么漂亮的姑娘，想问又不好意思开口，想跟栾嫣搭讪，又碍于陆盛的暴力，憋的恨不得上蹿下跳。 胖猴举手插话道：“陆哥，老左说让你先走，今天早点回家，睡一觉再去医院。” 天快黑了，让栾嫣自己走回去陆盛放心不下，陆盛拿起桌上的烟盒对栾嫣道：“我带你回家。” 带她回家…… 栾嫣亮起眸子，愉快地弯起笑来，脆生生道：“好！” 她这才看了眼店招牌，logo设计的很简雅，名字也简单明了，就两个字——刺青，这是家纹身店。 栾嫣跟在陆盛背后，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后，太阳变成了小小的鹅蛋黄，海岛的晚霞是一天中最美的时刻，栾嫣无心去看，她的目光全在眼前人身上，看他高大的身躯，宽阔的背下是劲壮的腰身，属于男人特有的魅力。 为了让她跟得上，陆盛走的不快。 栾嫣听见纹身店那个人说什么医院，她想问陆盛是不是生病了，为什么要去医院？ 栾嫣在心里憋了半天，放弃了这个问题，转而问道：“陆盛，你对这条街很熟吗？你在纹身店工作？” 她不知道陆盛会不会回答她，严格来说她就是个普通租客，他们萍水相逢，他没有理由回答她的好奇，但她又那么的想要了解他。 陆盛确实不打算回复，可话绕了几圈，最终仍然说出了口：“嗯，小时候在这里长大。” 这些天他很忙，忙着赚钱忙着在医院奔波，他也有在刻意的回避栾嫣，如果不是恰好遇上，到租期结束他们可能都不会再见上一面。 他掌控不住自己，在栾嫣出现的那一刻。 就好像他挣扎了半天，还是原原本本回答了她。 他想和她说话，想触摸她的身体，想看她掩盖在衣服下的肌肤，想了解她，想将她抱在怀里摸摸头，想做出罪恶的，令自己不再压抑的事情。 他很明白这种无法掌控是因为什么，可这不代表他们之间会有结果，他不能遏制这种冲动，于是便尽量的减少与她相见，但有的人像空气，她时时刻刻存在着，不说话但能写字，不回家也能见面，仿佛他们天生就该如此纠葛，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陆盛的回应让栾嫣鼓足了勇气，她往前多走了几步，与他肩并肩的走着，道：“纹身师吗？那很有意义。” “有意义？” 有偏见的人觉得这个职业不正经，叛逆的人当耍酷，陆盛没想到她会说纹身是件有意义的事。 栾嫣重重地点头，她精致的小脸在夕阳下能见细细的绒毛，别样的可爱柔软，轻声道：“人体上绘画不是艺术吗？而且很多东西都会随着时间流逝，没办法一辈子，如果能换一种方法留在自己的身体上，时时刻刻的陪伴着，就有意义了。” 陆盛没接话，栾嫣也没再把这个话题延续下去，和他安安静静地走了一段路。 落日拉长两人的影子，栾嫣不动声色地往陆盛那边靠近了些，手指的影子贴到一起，仿佛两人在手牵手，她偷偷笑了，为这点小心思而窃喜。 陆盛嘴角也翘了翘，对她的小动作权当不知道，彼此心照不宣的走着。 如果这条巷子能再长一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