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客厅里，四人对坐，气氛有些沉凝的尴尬，一时竟然没有人说话，打开场面。 出什么事了？ 怎么中小女神都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对我有大大的意见？ 雪之下父亲如闪电般思考起来，结论是完全没有头绪，他谨慎地观察两个女儿，越观察越是觉得心里凉凉，小女神收起方才的些许微笑，脸色变得平淡下来，但依旧有种在笑的感觉，简单来说……神态比平常看上去温和些，不对劲！ 中女神则是保持着冷淡的表情，连眼神都不想往自己这边看，这也不对劲！ 得找个机会，单独向贤弟问计！ 雪之下在家里，沉默才是常态吗？ 还是说自己刚才笑了一下的问题？ 难道黑粉君和雪之下叔叔因为猫两败俱伤，不是件会让雪之下笑出来的事情？ 雪之下雪乃（麻衣）思考起来，雪之下的笑点开关在哪里？ 生产标准在哪里？ 品质把控在哪里？ 得找个机会，问问黑粉君眼里的雪之下，究竟该怎么扮演才没有破绽！ 猫！七只猫！七种猫！ 雪之下阳乃（雪乃）无法控制地目光偏移，落向笼子里正在打来打去，时不时朝着白影齐声喵叫的小猫咪，七只外表气质截然不同的小猫，吵闹间滚成一团，令人有种想打开笼子，放它们出来自由奔跑的冲动…… 不行，白君在这里的话，小猫们只会撵着他到处跑，或者被白君忽悠着到处跑。 这人真是，连猫都骗。 雪之下阳乃（雪乃）幽幽瞥了眼正神游天外的某人，白菌还是自顾自地往家里增生过来，要看自己和樱岛的笑话，说不定他心里已经打起了什么鬼主意，要让自己和樱岛变成笑话。 得小心一点……找个机会，尝试把白菌拉开单独谈谈。 雪之下父亲抛出一个话题：“阳乃没把吉他带回来吗？” “……”雪之下阳乃（雪乃），“忘带了。” 雪之下父亲哈哈一笑：“那还挺可惜，我还想听听阳乃弹吉他。” 雪之下阳乃（雪乃）：“下次吧。” 敷衍！冷淡的敷衍！莫非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中女神开始回忆过去的事情，变得心情低落，态度滑坡？ 雪之下父亲感觉自己碰了钉子，识趣地转移目标：“雪乃呢？最近在学校有什么开心的事情？” 忽然被点的雪之下雪乃（麻衣）收回观察白影的视线，习惯性嘴角微扬：“最近学校要举办体育祭……” 雪之下父亲：“？” 这是哪门子开心的事情？ 小女神真不是在说反话？ 体育祭之类的学校集体活动，对小女神来说算开心的事情？ 再看看这个笑容——三分客套，五分意思意思，两分敷衍，充满了社会人“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廉价意味。 小女神什么时候学会这么笑了？居然对我这么笑？ 雪之下父亲陷入沉默，内心飘起风雪，哇凉哇凉。 糟糕，没控制住习惯。 雪之下雪乃（麻衣）隐隐有所感觉，自己一笑，就像戳了雪之下父亲的双眼似的，让对方有点发木呆住。 “你们要喝点什么？” 雪之下父亲尝试迂回地打开话题。 雪之下雪乃（麻衣）谨慎了些：“都行。” 雪之下阳乃（雪乃）起身道：“我泡点茶吧。” 雪之下阳乃（雪乃）进了厨房煮开水，翻找了一下柜子后传出声音：“父亲，家里有红茶吗？” “我这就去买——小伙子，同去同去！” 雪之下父亲立刻起身，携带上发呆状态的白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门，冲向附近的商店。 两人离去之后，雪之下阳乃（雪乃）和雪之下雪乃（麻衣）面面相觑，都有种对方演出问题，自己演得也不怎么样的感觉。 “忘了带吉他回来，姐姐也没提醒我，大概是等着看我笑话。”雪之下阳乃（雪乃）无奈地揉揉眉心，凑到笼子旁边蹲下来，观察着笼子里的七只猫咪，“樱岛，父亲应该是看出什么不对劲了吧？” “我觉得关系亲近一点的人，都能看出不对劲。” 雪之下雪乃（麻衣）忍不住吐槽道：“例如你冷着一张你姐的脸，看上去就像是讨债的……” “什么样的标准算冷着一张脸？”雪之下阳乃（雪乃）伸手摸摸波斯猫的下巴，淡淡道，“相比起来，樱岛才应该注意一下吧？我可没有逢人就献笑的习惯。” “这哪儿算得上逢人就献笑？” “既然是要做事的话，又和笑有什么关系？我对你的习惯没意见，但想要扮演好我的角色，你还是收敛一下平日的习惯。”雪之下阳乃（雪乃）手指灵活地搓揉挪威森林猫的猫头，“父亲对你来说，属于不得不打交道的陌生人吗？” “这个嘛……都算是。” 雪之下雪乃（麻衣）微妙地说道。 雪之下阳乃（雪乃）调侃道：“樱岛不是很羡慕我有一个父亲吗？叶公好龙，樱岛好父？” “我可没这么说过，都是黑粉君在瞎说而已。”雪之下雪乃（麻衣）将锅先甩出去，随后说道，“哪怕是羡慕，也很难真把对方当成父亲来看吧？从刚才下意识的反应来说……不得不打交道的陌生人，大概就是那种感觉。” 雪之下阳乃（雪乃）淡淡道：“作为知名演员，樱岛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呢。” 雪之下雪乃（麻衣）被损了几句，但是面不改色：“没关系，不就是演高岭之校花的冷脸角色吗？曾经也不是没演过类似的角色。” “学白菌说话不是什么好习惯。” “雪之下刚才不也在学黑粉君说话？” 简短互怼几句之后，雪之下雪乃（麻衣）尝试着做面部体操，模仿正版人物的表情：“这样如何？” 逗着猫的雪之下阳乃（雪乃）斜眼看去，还是忍不住有些别扭地看着自己露出一副冷脸，眼神略微上扬，有种居高临下的俯视之感…… 雪之下阳乃（雪乃）略微蹙眉道：“我平时有用鼻孔看你吗？” “可能是拍戏要求表情明显一些，不太符合生活中的习惯吧。” 雪之下雪乃（麻衣）沉吟一下，观察着雪之下阳乃（雪乃）的表情，迟疑道：“说起来，比起冷着脸，感觉你平时更像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和别人打交道的时候，同样没什么表情，才有冷着脸的传闻……” 传闻？ “别人的评价无关紧要。”雪之下阳乃（雪乃）逗着猫，随口道，“樱岛呢？叶山同学那样的社交现充？” “很遗憾，我忙着工作上的事情，很少有时间在学校，基本和同龄人没什么关系——说不定在学校的圈子里，我也是和雪之下同样的高岭之花呢。”雪之下阳乃（麻衣）笑着感慨一句，若有所思道，“嗯……要演出雪之下的感觉，应该是三无吧。” “三无？” “网络定义，简单来说就是没表情不说话，沉默寡言……” “算不上。”雪之下阳乃（雪乃）当即否定道，自己和白菌或者其他朋友呆在一起的时候，话语和表情还是不少的。 “嗯，那么……” 啪嗒，门在一声轻响后打开。 雪之下母亲提着东西走进屋，有点意外地看见正在玩猫的大女儿：“阳乃？” 阳乃也回家了？但怎么在玩猫？阳乃也喜欢猫？ 雪之下母亲旋即看见沙发上的小女儿，不由眉头微皱，声音稍重道：“雪乃，你平时就这么坐的？” 抱着手，翘着二郎腿的雪之下雪乃（麻衣）一愣，连忙换个姿势，端正做好。 雪之下阳乃（雪乃）微微扬了一下嘴角。 …… …… “贤弟，快醒醒！” 雪之下父亲在商店里顺便选购东西，主要是询计问策。 “你的队友0-21已重新连接。”白影恢复些许精神，“大哥不惜同归于尽，也要让我精神受损，真乃有舍有得的豪杰。” “哈哈哈，贤弟说笑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雪之下父亲一语带过，随手提了一包红茶，“你知道雪乃和阳乃是怎么了吗？” “大哥，旁边那个牌子比较好，勇者会更喜欢。” “哦……”雪之下父亲换了一包，忽然察觉不对，“你怎么知道？” “她在活动教室都泡这个牌子的红茶。” 雪之下父亲暂且将不满退后，笑问道：“阳乃呢？” “9528应该没什么特别喜欢的饮料，比较随便。” 中女神是打算给小女神泡红茶？ 算了，这个问题暂且不管。 雪之下父亲轻叹一声，结账之后的回家路上，满面愁容道：“雪乃假笑，阳乃冷面，家宅难宁。父不度德量力，欲信慈孝于家宅，而智术浅短，不解其意，至于今日。然志犹未已，君谓计将安出？” 正确答案已经透露，大哥没有领会，那就别怪小弟骗人了。 白影故作惊讶道：“大哥何时有这等文采，敢抄隆中对了？” “我可是名校优秀毕业生。”雪之下父亲暗戳戳强调自己的地位，“我和你阿姨一个大学毕业，你觉得呢？” “大哥这么聪明，何必向我问计？” “博采众长。” 雪之下父亲摆摆手：“总之，贤弟可有妙计？” 白影略作沉吟，答道：“自阵出以来，格局纷乱，父母子女已不复从前。阳乃比于阿姨，则名微而众寡，然阳遂能克母，以弱为强者，非惟往事，抑亦人心也。今阳已拥自由之身，持吉他而咏茫然，此诚不可过急也。雪乃据有大位，已证其能，名正且言顺，贤能为之用，此可以为援而不可图也……” “停！你还真想给我改一篇隆中对出来？”雪之下父亲叫停道，“给我来点通俗易懂的！” 白影再度点头，答道：“阳乃矫笑饰言，伪装于行，故作亲切，实为疏远，乃社交假面，而其冷面乏语，必有怨愤难掩之心，此非大哥独见乎？喜怒哀乐，不过颜表，知心为上，大哥岂可以貌取人……” 雪之下父亲皱眉道：“你这话说的……如果没发生什么事情，让阳乃不满到控制不住，为什么会表情冷淡？” “曾经暗苦，笑容在明，大哥关心而不知所措，当辨其心而非其形。” 白影忠心耿耿地劝谏道。 也是，阳乃的忍耐力和控制力很强，表情冷淡，不一定是不满，而是我有所误解。 雪之下父亲若有所思：“那么雪乃呢？她今天怎么习惯露出笑容？笑得又有些奇怪……” 白影再度说道：“雪乃既大哥之后，梦想立于政坛，努力奋发呕心沥血，校有体育祭，正是良机，欲合群众，笼络委员，外结好老师，内修政理；只待下周，则向上请命进取为执行委员长，大哥若是言表支持以相助，雪乃孰敢不尊重孝敬以迎大哥者乎？诚如是，则霸业可成，家宅可安也。” 体育祭？执行委员长？ 雪之下父亲感慨道：“难怪，如果是在学校里想当执行委员长，这和社会上确实不一样，之前举办烟花大会，一来是习惯雪之下家举办，二来有我站台以信誉担保背锅，雪乃只需要考虑如何办好，不用烦恼与人打交道的问题……学校里的情况就不太一样，但雪乃会刻意学习社交这种事情吗？” 雪之下父亲有点疑惑，旋即把疑惑抛开：“操之过急可不行，她要是在学校里对人那么笑，只会让人觉得奇怪吧。” “大哥说得对。” 白影连连点头。 “贤弟做得不错，以后记得多多禀报。” 雪之下父亲心中定计，笑容开怀。 待会儿就在饭桌上提这件事情，给小女神加油打气，讲讲如何管理，学校和社会的区别，支持她去竞选执行委员长——简而言之，要在小女神心里树立靠谱稳重的父亲形象！ 阳乃那边，就主打一个平常心对待，不能把阳乃脸上的表情当真。 “我回来啦。” 雪之下父亲推门而入，我有此贤弟，如鱼得水，何愁大业不成…… 客厅里的欢声笑语扑面而来。 “委托对决？当年我和你父亲也是这样，比试谁做得更好……” “目前是我更占优。” “那就加油吧，认真比试不是坏事。” 春天般融洽的对话声里，雪之下父亲只觉冰渣铺面。 贤弟的水，一下子变成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