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智慧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需要一代代人的累积，经受住时间的洗礼。最后所遗留下的，便是所有人类文明的瑰宝。————《文明简述》 傍晚时分，早在夕阳的余晖消散前，艾伯等人便各自回到了家中。 艾伯慎重地将所有考核的证明收纳好，有了这些凭证，才能前往学者协会兑换初级学者称号。 圣福尔城并不大，相比魔法师公会或教会的势力，人手略显不足的学者协会并没有在此设立集会所。 不过没关系，明日即将启程的艾伯有足够的耐心等待。 “艾伯，到后院来！今天吃烤肉！”充满磁性的嗓音传来——那是艾伯的老爹德雷克*兰德。 如今的兰德家就艾伯和德雷克两人，半年前，艾伯的母亲就前往艾瑞亚联邦的西港亚穆泽，艾伯的妹妹在那里接受一位著名的音乐家的指导。 艾伯抱着餐具来到后院，烧烤架上不知名的兽肉正烤的吱吱作响，金黄的油脂不断滴落，散发出一股美妙的香味。 德雷克向艾伯招了招手，他无比随意地跨坐在一节枯木上，手中青光微闪，时不时卷起一把香料，撒在了烤肉上。 “老爹你这是看我要出门历练了，提前帮我适应野炊么。”艾伯挪了块后院角落的青石就坐，青石上光滑的凹痕证明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嘛，不过就父子俩在家，自然是怎么随意怎么来。 “嘿嘿，差不多。今天突然想吃烤肉了。”德雷克拔出了把闪亮的匕首，上面有着淡蓝色的幽光流转。 “咔嚓”几下，烤的恰到好处的兽肉被利索地切入盘中，德雷克甩甩匕首，却是一滴油脂都没在匕首上沾染。“洛汗的野营匕首，你要不要？” “不用啦，老爹。我今天刚从铁锤大叔那弄了一把。”艾伯晃了晃手，轻轻拍了下腰间的匕首。 “那就好。”德雷克插起块烤肉送进嘴里，含糊不清道：“你倒是继承了你母亲的细腻，不像你妹妹……” 艾伯利索地用刀叉分割开了烤肉，心满意足地送进口中。肉质紧嫩，脂肪较少，不过老爹用他娴熟的烤肉技巧，掩盖了这点不足。 “没鸡肉那么嫩，也没有牛羊肉的绵，老爹这是啥肉啊？”不懂就问，艾伯那庞杂的知识储备，多半来源于这个习惯。 德雷克嘿嘿一笑，艾伯家故作姿态来显摆知识的储备量，亦是传承悠久的古老传统：“古鸡肉。” 艾伯若有所思，大口吃完了盘中的烤肉，递给了德雷克：“老爹，再来一份！” 根据诸神的悠久的生命历程，现在所有总类的鸡鸭飞鸟，都不是从生命诞生之初就是这个形态，气候，地形，进食对象，环境的竞争……鸡的古老祖先披荆斩棘，最终演化成了如今的模样。 若追寻其源头，可能和艾瑞亚大陆外，一片与世隔绝的岛屿群上的小型地行龙有着无比浓厚的亲缘关系。 所谓的古鸡肉，怕不是某种龙兽，这可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吃到的！ 不愧是我的儿子！ 德雷克见艾伯一副了然的模样，又切了一大块烤肉给他。 似是想到了什么，德雷克放下烤插到屋内鼓捣了一阵，带回了一颗略有萎靡的朱红色浆果：“来，猜猜这是什么？猜中了，我就送你一份毕业礼物。” 艾伯眉头一挑，接过了浆果：“所以说原本是没有准备礼物的么。”浆果的外皮已然萎缩，离被摘下却是有了些时日。 艾伯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艾伯看了半天，最后晃晃脑袋，没有什么头绪。 但强烈的求知欲又使他无法轻易放弃。 想了想，艾伯伸出了小拇指，在浆果上轻轻抠唆，红色的汁液残留在拇指上，略显温热，却无其他异状。 略作犹豫，在德雷克挑衅的目光下，艾伯还是伸出舌头舔了舔指尖。 “热！辣！”艾伯急忙找来清水漱口，接触过汁液的舌头已经有些发红，但手指却没多大反应。 “看出什么了么？”德雷克悠然地享用着晚餐，看着艾伯一阵忙乱。 “咳咳……”艾伯的脸也有些发红，这浆果的威力着实不低。“老爹，这是……你在威尔逊山脉发现了巨龙种？” “哦？说说看。”德雷克头一回表现了他的惊讶，儿子的成长看来远超他的预期。 艾伯下意识扶了下眼镜：“我不知道这浆果叫什么，但是它上面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根据果皮的枯萎程度，采摘天数至少有10来天。这个月，老爹只有在15号出门了三天，到了18号晚上才回了家。算上办事的误差，花在路程上的时间大概有半天或一天的时间。咱家不是啥土豪户，老爹你出行最大的可能就是骑马或者魔法飞艇。” 德雷克不住地点头，暗自感叹这孩子敏锐的观察力。 艾伯顿了顿，继续道：“这浆果并不常见，起码不在我所认知的范围内。再在这个速度范围内寻找，排除掉大型的居民聚集地，只有银杏林和威尔逊山脉是老爹你能抵达的。银杏林的森林精灵不喜欢硫磺，如果出现火山活动或者硫磺湖，消息应该很快传出……所以我的结论是在威尔逊山脉！威尔逊山脉常年有目击巨龙的报告，再根据巨龙的习性，我认为这是伴生在龙巢附近的龙炎类浆果。浆果味热，辣，其中蕴含的狂暴火元素也是具有一定的参考性。” “行啊，小子！”这些年来德雷克第一次意识到儿子的智慧已经不在自己之下了。 他拿回艾伯手中的浆果，掏出一瓶深绿色的药剂，将浆果挤碎后，放了进去。 默默地调整了炭火的位置，德雷克随意地把药瓶扔进了火堆里。深绿色的药剂冒出了无比诡异的幽光，缓缓流转，时不时冒起个小泡。 艾伯放下了餐盘，正襟危坐，父亲每每露出这副表情，都是有些家族的事物要向他吐露，如果他猜的没错，应该是关于兰德家的家族刻印传承。 作为一个正经的魔法世家，好吧，起码到了艾伯这辈也算是传承了两代了。 每一位魔法师在从学徒进阶到正式法师的过程中，都会凝聚一枚本命刻印，它的来源或是血脉，或是诅咒和祝福，亦或是某种奇遇。 这是一种馈赠，作用相当于魔兽的魔核，基于人们的区别，有着各式各样的能力。 “你应该想到了，是我的本命刻印。”德雷克用火钳搓了搓炭火，溅起一片火星，“你爷爷的传承的刻印在战争中遗失了，所以恭喜你，如果未来你的儿女也能在魔法上有着不错的进展，那么一个崭新的兰德家族就会浴火重生。” 艾伯摊摊手，无奈道：“老爹，你是说我们家现在相当于白手起家了？” 魔力刻印能够在魔法师一代代血裔中传承。 因为亲缘关系的缘故，大部分的新一代觉醒的本命刻印都和上一代大同小异，也因此，没有什么冲突的本命刻印会互相融合，互相弥补不足。 如果艾伯的爷爷能把兰德家的刻印传承下来，悠久且古老的智慧结晶可不是德雷克和艾伯两代人的刻印可比的。 “差不多，不过你老爹我还稍微有些不同。”德雷克挠挠头，略显得不自在。 他随意地从杂乱放置在地上的香料盒中钩出了条小巧的魔法水晶，扔给了艾伯。 艾伯接住水晶，立刻感受到了一股血肉相连的感觉，温热，强劲，生机勃勃。 水晶中封存着一道螺旋状的魔术刻印，黑红色的，一眼看去却不是很讨人喜欢。 “你老爹我，没有你那么广泛的兴趣。毕竟我出生那会儿，战争还没结束。”德雷克顿了顿，火光倒映在他的眼眸中，煌煌生辉，“13岁，在我成为一星学徒的时候，为了躲避战乱逃进了深山，走丢了，出了岔子。” “所以你和巨龙签订了契约还是成为了沐浴龙血的勇士？”艾伯的双眼闪闪发光，瞬间觉得手上水晶中封存的刻印顺眼多了。 “臭小子！想什么呢，你当写小说呢？”德雷克白了他一眼，继续道，“我掉进了龙穴，饿了三天，最后是靠这种浆果活了下来。万幸那个龙穴是空的。” 平淡的语气，却让艾伯捏了把汗，毕竟若有丝毫意外，他也无法安然地在这坐着。 “你知道的，浮空术是正式魔法师才会的技能，我个一星学徒为了能逃出来，也就剩努力突破了。”德雷克自顾自地切了块烤肉，“一个月内，我突破了。借助了不少浆果的帮助，但也可能是因为在生死一线挣扎……可是，当本命刻印形成的时候，我却发现，它裹挟了龙穴的气息。” “所以我们家的本命刻印就成了这样了”，德雷克一把扯开衣襟，在他的催动下，艾伯能看到和手中相同的刻印在德雷克胸前旋转。 “对于大部分的疾病，毒液和瘴气都有着绝高的免疫力，嗯，没了。” 艾伯瞪大了双眼，没了？那老爹你铺垫了这么一长串就到此为止了？ “别这样看我，是没了。嗯，可能结痂速度会比常人快一点儿？”德雷克无奈道，“代价就是，可能从我开始，接下来每一代在突破的时候都得去找个龙穴或者大量服用蕴含龙种气息的食物……我也是10多天前突破中级魔法师瓶颈时才感受到的。” 艾伯无语地看着手上的魔法水晶，突然觉得自己悠然的学者旅途蒙上了缕缕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