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傍晚时分，花泽别墅的书房里传来好消息：压在勇作少尉肩上的俄语文件负担终于减轻了。 不过，这并非文件被移走，而是军营里即将派来一位精通俄语的帮手。 （明日子虽然能帮忙翻译俄语文件，但英语翻译更稀缺） 勇作将她安全送回花泽别墅后，便匆匆返回军营处理军务。 尽管独自行动让她有些不安，但明日子也明白，自己必须尽快适应独自往返，不能总依赖勇作的护送——这对他而言恐怕也多有不便。 第二天清晨，勇作如约来接明日子。 当他们一同走向勇作位于军营的办公室时，发现月岛军曹已经提前等在那里了。 勇作简明扼要地交代了文件处理的注意事项后，三人便各自落座，埋头于翻译工作之中。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长时间的沉默让明日子感到有些压抑，她忍不住请求打开窗户透气。 随着玻璃窗被推开，操场上士兵们整齐划一的训练场景映入眼帘。 所有人列队而立，动作整齐划一，气势凛然。 “啊，是百之助！”明日子下意识地轻呼出声，目光在队列中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那张即使剪了短发也难掩精致、带着异域风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专注。 听见明日子对尾形亲昵的称呼，月岛惊讶的神情一闪而过。 勇作闻声抬头：“哪里？” “那边。”明日子指向操场一角。 “啊，真的。明日子小姐眼神真好。”勇作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也看到了自己的兄长。 “那枪看起来很重？大家都能轻松地拿着跑动挥舞。”明日子好奇地问。 “对女性来说应该很沉吧。”勇作推测道。 “工作时间。”月岛军曹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 两人连忙道歉，收敛心神继续工作。 临近中午，预定完成的部分文件已处理完毕。 明日子凭借出色的效率最先完成了英语部分，而勇作的法语和月岛的俄语翻译也几乎同时收尾。 三人互相交换文件，开始交叉审阅。 月岛军曹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落在明日子身上，平静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虽然听鹤见中尉提起过，但亲眼所见，你的英语确实非常出色。” 月岛军曹常在鹤见中尉左右，一看就是个认真严肃的人。能得到他的称赞令明日子有些惊喜。 “午餐时间到了。”月岛站起身，语气自然得仿佛理所当然。明日子想想也是，分开用餐反而奇怪，便跟着他一同前往食堂。 “这位的饭量请稍微减少一些。”月岛指着明日子面前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白米饭，对炊事兵说道。 虽然分量比昨天减少了些，但对明日子来说依然是个挑战。 今天的配菜里，不出所料又出现了小巧的香菇。 明日子正想着尾形今天会不会又为蘑菇发愁，就听到前面的月岛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是他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宇佐美和尾形两位上等兵，正一左一右夹着身材壮硕却显得手足无措的谷垣一等兵。 “喏，这个也给你！你这大块头，光吃这点肯定不够吧？”宇佐美笑嘻嘻地将自己碗里的东西往谷垣盘子里拨。 “怎么了谷垣源次郎？连上等兵的好意都不敢接受吗？”尾形也在一旁不咸不淡地帮腔，两人显然在以此为乐。 “够了！”月岛军曹沉声喝止。 看到明日子出现，宇佐美脸上立刻绽开玩味的笑容，尾形则微微蹙起了眉头。 明日子那张无论何时都引人注目的脸，此刻在食堂里又吸引了不少目光。 谷垣的餐盘里明显被塞了不少香菇。 月岛重重叹了口气，毫不客气地将那些香菇物归原主。 月岛在谷垣对面坐下，明日子则理所应当的坐在了尾形对面。 除了细嚼慢咽的明日子，其他人吃饭的速度都很快。 明日子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月岛一口饭量惊人；宇佐美荤素搭配，吃得均衡；谷垣虽然身材高大，却小口小口地吃着被硬塞的香菇，再用米饭囫囵吞下，尾形则一如既往地安静，但喝汤时手肘和腋下抬得一样高的姿势很特别，她意识到这个姿势和现代也一致。 她想起现代的恋人，等回过神来，突然注意到谷垣盘里的香菇似乎没怎么减少，转眼一看，原来是宇佐美和尾形趁月岛不注意，又偷偷给他加了不少，弄得谷垣眼泪汪汪。 “别哭，谷垣。”明日子忍不住脱口而出，语气带着自然的安慰（虽然刚知道这位壮汉的名字不久，但他那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总让她联想到需要照顾的小动物）。 “我来帮你吃吧…呃，我是说，我帮你解决掉这些香菇。反正我的已经吃完了。”看着谷垣盘里几乎没动的、香菇比例过高的炖菜，明日子主动伸出援手。 月岛似乎想说什么，但明日子没理会，直接把自己那份腌菜放到谷垣盘里，“这个给你吃吧。”腌菜虽然美味，但对她来说还是太咸了。 谷垣怯生生地看了月岛一眼，小心翼翼地将那盘香菇推给明日子。 “尾形上等兵，你的也请用。”月岛军曹面无表情的说道。 明日子注意到尾形盘里也剩了几个香菇。 尾形盯着它们，眉头紧锁，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夹起一个送进嘴里。 就在这时，宇佐美突然伸长胳膊，把自己最后一块香菇精准地丢进了明日子的小碗里。 明日子有些不爽，但没表态。 “唔…！”尾形似乎被呛了一下，咳嗽起来，同时狠狠瞪了宇佐美一眼。 明日子正觉得奇怪，却见尾形迅速把剩下的香菇一股脑倒进了谷垣已经空了的盘子里。 是因为月岛在场，所以不好意思像昨天那样直接给我吗？明日子想着，默默接受了这份“转赠”。 “喂，你很爱吃香菇啊？吃了不少嘛。”宇佐美饶有兴致地问。 “嗯…不算讨厌吧。”明日子含糊地回答。 “你昨天不是大喊很喜欢吗？”宇佐美揶揄道。 “啊，那是因为那是百之助的香菇。”明日子一边小口扒着饭，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 虽然她和百之助（现代恋人）提过很多次香菇很有营养，挑食是不对的，但看见对方那么痛苦的咽下去，明日子后期也就不再坚持他吃香菇了。 “噗——”宇佐美差点喷饭。 尾形正咀嚼的动作猛地一顿，抬眼看向明日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明日子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我的意思是…因为是尾形给的，所以…” “哈？”尾形放下筷子，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单音节。 “你昨天确实喊得很大声啊。”宇佐美唯恐天下不乱地补充。 “那是因为那是尾形的香菇！”明日子再次强调，试图解释自己当时的心情。 尾形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站起身：“走了。”宇佐美立刻笑嘻嘻地跟上。 “…那个，我也先告辞了。”谷垣也慌忙起身，不忘向明日子道谢。明日子嘴里塞满了饭，只能用力点头。 谷垣走到门口，又犹豫地停下，小声问明日子：“…我听说你被尾形上等兵打哭了…但听你刚才的说法，好像不是这样？” 明日子歪头想了想，咽下嘴里的饭，认真否认：“嗯，不是那样的。” 谷垣再次鞠躬，匆匆离开。 “看来今天又得捏饭团了，军曹你也可以先走的。”明日子看着剩下的小半碗饭，无奈地叹了口气。 月岛站起身：“我去借点盐。” 月岛最终还是收下了明日子分给他的一半饭团（尽管他当时一脸为难，但在明日子“浪费可耻”的坚持下勉强接受了）。 午休时间，月岛要去处理其他事务，翻译工作暂停一小时。 明日子用布巾包好剩下的饭团，独自返回办公室。 走在路上，她不禁思考起未来。 原本计划大学考取药学部，没想到穿越后的翻译工作也让她感到充实和乐趣。 如果能回到令和时代，或许也可以考虑考取相关的翻译方向。 但眼下，如何在明治时代立足才是关键。 她不能永远依赖花泽家的庇护。 虽然因为身份特殊，可能需要留在花泽家附近，但长期在衣食住行上完全依赖他人，让她心里很过意不去。 勇作确实提出过支付她翻译工作的薪水，但明日子深知，自己给他们带来的麻烦远非金钱可以衡量。 她快步走上楼梯，正要走向二楼的办公室时，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出，猛地将她拉进一个昏暗的房间！ 她甚至来不及惊呼，嘴就被一只大手捂住。 “唔！”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明日子瞬间僵住，下意识松开了手，布巾包裹的饭团滚落在地。 “百之助…？”黑暗中，她只能看到对方那双深邃的眼眸，带着审视和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她的左手腕被对方牢牢抓住，按在冰冷的墙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