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精灵女法师停在了一条地下街边缘，这条街很罕见的宽阔又规整，就是有股难以形容的味道从它尽头传出来，虽然她知道这是什么味道，为了搜查长人就没有放过这里。
精灵女法师审视着底下的大坑，不分老幼的尸体堆在里面，有的倒是白骨化了，但还没白骨化的正在生蛆，还有些老鼠在半肉半骨的尸体之间筑巢，有的干脆住进了只有层皮和破衣服的腹腔里，搞得有的尸体会随它们打闹时不时鼓起来。
其实也还好，不是不能接受，虽然人类一直用诗歌小说创造精灵的刻板印象，真正认识精灵的人类对他们和他们生活的环境都不会有幻想，就拿精灵女法师生活的幽远之森来说，误入内部的人类有无数种死法，自然环境也绝对不友善，比这恶心的死法实在是太多了。
不过两种恶心不一样，这种恶心不是单纯生理上的恶心，她看得出来很多尸体的堆叠状态已经超过了“从高处抛下去”，简直是一堆肉叠在什么东西上运过来再像垃圾一样往下倒，有的居然有挣扎的痕迹，稍微用一下法力还能看到他们用推车把活人和死人混在一起处理掉，更恶心的是那些白骨化的尸体大都是婴孩，恐怕这里的前身是个弃婴坑，只是后来被利用来处理没用的人。
这团东西堆在这里也会造成麻烦，它对法力的影响还挺大，去除掉应该能让空气里的氛围好点，精灵女法师点了一团拜死教的火焰出来，把它投进坑里，火焰自然扩散开，这次却没有立刻清理干净，有的尸体反而被它刺激得醒了过来，大半老鼠也在火里乱窜，十多条法力脉络穿过石壁连上了坑底，看起来是这个尸坑在调动法力保护自己，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精灵女法师往后退了一段距离，空气里的法力越来越不祥，有什么声音从坑里响起，一头掉了眼睛还拖着肠子的老鼠爬了出来，后面是已经烂了却在燃烧的鼠群，里面混杂着点没了下半身或干脆还没脱掉胎盘就烂掉的弃婴，再后面是些多人肉体先受融化又强行重组在一起的摇摇欲坠的缝合尸，和她一开始的判断相符，这种环境滋生了脏东西。
如果附近有人类在，她会显得很束手束脚，现在正好没有什么碍事的人，精灵女法师一下子迎着没什么脑子的活尸群钻了进去，这些东西只能靠法力感触生命，动作远不如可以靠五感的活物迅捷，要等它们发现目标在哪至少要个五分钟。
到了活尸群中央，先抓了个大的，又顺脚踩死老鼠，把大的拎起来，让它五官和就剩层皮的腹部都爆炸开，往外喷几乎是液体的雷电，这块肉就坍塌下来，淹没些活尸，在肉酱里还带着雷蛇，让被肉泥裹住的尸体也成了肉泥，直到彻底蒸发。
但这有点太慢了，放眼望去活尸的数量不少，一下下抓还会被它们慢慢爬满身子，虽然伤不到她，不过会挡在身上，搞得非常烦人，处理不朽者上她不想花太多功夫，越想情绪越激动，手上虽然又捏死了四个，电浆淹没了快二十个，这种思维方式让她的脑袋有点极端了。
这事好办，两只手不够就四只手，念头通达，精灵腰上长出双臂，前后都能握住活尸，但身体太小了，四臂挤得太近无从施展，边走边施法，身子又长了一截，形同蚰蜒或大蛇，可身后看不到，那后脑再长一张脸，扒在后脑的弃婴就无从落脚，想偷袭身后的老鼠也会被施法咒杀。
当下就是杀，边走边杀，嫌弃下身撑不起这蜿蜒的身子，那就再长几双腿，像人的皮肉又太柔软，那就变硬变光滑变带鳞，外置生殖器、需要开合的嘴、耳朵、眼睛和毛发全是弱点，到处都是弱点，这全然不必存在，只要一身珊瑚和白骨样子的既是肌肉又是鳞甲还是外皮的东西就够了，五感用法力感触和浑身骨头里的法石来办，大脑也不需要，心脏更不需要，红细胞系统太低级了。
“赞美父亲，赞美父亲……”
她能在地上、墙上、土里、沙里、海里自如爬行也是游走还是喷射甚至是流动，她在活尸群里用八对腿前进，既拎起来两个端详着烧死，同时在点化塑能法变作蛇样的活物去掠食，还可以生生捏烂它们的头骨，生命的流逝在完美的体表闻不到任何血腥味，但有扼杀活物的感触与血污混合物流过的独特知觉，它能沉醉在浴血的灵感中，连活尸不过仅剩下的生命反应都逃不过灵魂层面的品味，那些大脑里不算思想的思想被抽离成蓝色气息渗入它的皮肤传达进意识中任它翻看，而这尚不是想象力的尽头，精灵随时可以，永远可以，她已经想到了，它能想起崆螣珑曾做过的，它可以再蜿蜒，蜿蜒至天边飞翔的蛟龙，它还可以增长更多，它可以违背重力飞上天空，它可以有数不尽的触肢，它可以幻化作大龙，它甚至能在当年崆螣珑之上……
“你那边怎么样？”被它无意识中掉在地上的通讯水晶发出了声音，它自然用思想延伸过去要摧毁他的头，而那思想冰冷得如同冰川。
一股不适让精灵女法师惊醒，撕碎了这些活尸，用个更剧烈的拜死教法术引燃它们的骨灰，让它们由内烧光自己，她捂住头，用深呼吸把奇怪的念头排出脑子，很快变回原样，施法把几乎被她撕成破布的衣服修好，低身捡起通讯水晶，小心的戴上。
精灵女法师不太清楚对方有没有发现，把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狠狠咽了下去，“刚烧掉了一群尸变者…不对，还魂尸。”她小心的等对方说点什么，但骑士也没特意提这事，只说她干得好就没说别的了，不过她还是担心这事会不会影响她们之间的关系，“我们遇到这种半生不死的物体会有点情绪太激动，脑袋会不好使，所以……”
“那我就更清楚该让你在哪起作用了，我的合伙人。”骑士的态度听起来没有什么变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还有点高兴了。
精灵女法师继续试探了一下，“您不担心我和崆螣珑一样吗？”这有点太背德了，她的心跳都因此跳得能让人听见。
“听好，我的合伙人，我不介意你的任何身份，我只在乎怎么发挥我们彼此的作用以获得最大的利益，甚至包括你的，因为我不想以后哪天你想起来觉得不服气，让我凭空产生敌人。”骑士的话听起来逻辑清晰，虽然和以前一样没什么情感波动还很洋洋得意，好歹让她的情绪稳定下来了，“现在我们需要你帮忙，能到我们执勤的区域吗？有些老鼠在害怕什么，现在正急着冲击我们的小伙，有个已经被咬伤了，我不希望他们因为这次任务出现瘟疫……尤其是我宝贵的选举快到了，这还是第一次选举，我要给我的人民一点好印象。”
老实说，她没太听懂，就听懂了他不在乎这事。
“嗯！”精灵女法师高兴的去见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