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年举办两次的御宅族祭典。参加活动的我，因为意想不到的幸运而笑逐颜开。 “居然还有新刊，真幸运。” 开幕的同时，大排长龙的人气社团“回转亭”的新刊，我拿到了。 时间是下午一点半，我因为工作的疲劳完全睡过头而放弃。不过神明似乎不会抛弃努力的人。 偶然参加活动的熟人帮我保留了份。我表达感谢并支付费用，将正式成为自己东西的薄本塞进包包。 那是以战斗女主角输给怪物而被做色色的事为卖点的作家的书，我实在没有在自己家以外的地方打开的勇气。 稍微逛了一下，买到想要的书后，我转搭电车回到都内的自宅。 那是我离开父母身边，搬到新家的破烂公寓，心爱的家。 我一边吃着回家路上在超市买的有点贵的盒装寿司，一边在网络上搜寻今天的总结。 如果是认真要去买的人，应该会从清单开始订立各种计划，不过我是在享受会场的气氛后，能买的东西就用网购的类型。 我正在挑选想要的东西时，突然打了个呵欠……这也难怪，刚起床就直接去活动会场到处逛，当然会累。而且我连续上了八天班。 “而且还是连续上八天班。” 为了休假而勉强自己，结果却睡过头，真是没用。 “好，睡觉吧。” 幸好我请到了两天假，今天就先睡一觉，明天再慢慢把事情解决吧。我迅速冲了个澡，然后躺在床上。 ……累了就会想些多余的事。因为和父母处不好而离家出走，结果生活却过得穷困潦倒。 虽然觉得必须做点什么，但不知过了几年，我今天也依然一事无成。 我硬是停止思考，过了一会儿，我任凭困意袭来，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我突然回过神来。 “啊，咦，呼啊？” 从喉咙发出的声音，是我没有印象的尖锐声音。我惊讶地摸了摸喉咙，映入眼帘的手就像小孩子一样小。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记得自己迷迷糊糊地睡着……然后……感觉非常热又痛苦，之后就不记得了。 那我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感到不可思议，环顾四周。这里是个堆着一些东西的小空间，应该是某户人家的阁楼吧。 脚边有个像是古文书的东西。我在这里找到的，古书的…… 我偷偷尝试了书里写的法术。 ……我想起来了。没错，我瞒着“妈妈”在家里探险时，发现了阁楼的入口，就把那里当成秘密基地。 我在秘密基地找到一个旧箱子。我根据箱子里的书上能读出的片段情报，独自改编了法术。 那是探索灵魂的记忆，窥视不记得的过去或前世的法术。 “……” 我拿起掉在地上的书。现在，连原本看不懂的部分，我也能清楚地读出来了。 原本那只是能稍微窥见前世影像的法术，但我……似乎是个天才儿童。 我擅自改编法术，结果法术从根本上改变了，让我能像自己的记忆一样，鲜明且完美地体验前世的记忆。 就是这个缘故。就算头脑再好，一个六岁的女孩体验了超过二十年的人生，前世的记忆就会被覆盖……不，嗯，不对。是追加保存……？ 冷静下来回想，我的脑中确实有着至今为止的记忆。也有今天的记忆，感觉就像是从今天开始以男儿身生活了二十几年后，又变回了小时候。 我是『牙咬（きばがみ） 飒（はやて）』，住在日本首都……东都，以退魔为业的家族的么子。今年六岁的女孩子。 回想到这里，我抱头苦思……不，女孩子又是退魔师，又是东都。 这里虽然和前世很相似，但内在完全不同。就算能够理解，也因为太过突然而无法接受。 我至今为止认为理所当然的常识，正双重地动摇着。 因为情报量太多而感到头晕，我躺在带来的靠枕上。小时候很喜欢的圆形靠枕，总觉得莫名地怀念。 对了，现在就是小时候。记忆和感觉实在不一致。 ……我一边深呼吸，一边整理脑中的思绪。虽然六年的记忆累积不多，但还是有最低限度的常识。 虽然常识和技术水平没有太大的差别，但有一个非常大的不同。 在这个日本，退魔师这个职业是广为人知的，连小孩子都知道。 他们的工作内容是驱除出现在现世的怪物——也就是所谓的“鬼”……虽然听起来很像漫画或电影的设定，但麻烦的是，鬼是真实存在的。 我还记得自己在比现在更小的时候，曾经看过皮肤红黑、没有眼睛鼻子、只有张大嘴巴的怪物。 当时母亲慌慌张张地冲过来，从手中放出某种光芒，怪物就消失了，那大概就是鬼吧。 那些家伙不知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市区，袭击人类。对一般人来说，鬼是极大的威胁。 而负责驱除鬼的退魔师们则经常出现在电视或杂志上，在现代社会中被当成超级英雄看待。 牙咬家正是从好几代前就开始以退魔师身份活动的母系家族。他们自古以来就继承了独特的法术，在退魔师之间似乎也很有名。 ……虽然我不是很清楚详情，但不久前，大我三岁的姐姐在九岁时通过了退魔师考试，被捧为天才美少女。 当时电视上还出现“不愧是东都引以为傲的四圣之一，牙咬家的千金”这种话，所以应该没错。 至今为止……我隐约觉得自己也想成为驱魔师。但当我见识到和平的世界后，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想成为驱魔师。 我认为驱魔师很帅气，也对这个职业抱有憧憬。但这份工作很危险，母亲和姐姐有时会带着伤回来。修行似乎也很严苛。 “唉……” 该怎么办……虽然这是自作自受，但前世的记忆现在只让我感到碍事。 “飒——？你在哪里——快出来——” “……怎么办？” 母亲在楼下呼唤着我。我听着她的声音，抱着毫无头绪的脑袋蹲在地上。 …… 牙咬枫。这是母亲的名字。 她是一位有些娃娃脸的美女，外表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听说所有驱魔师的外表都很年轻。她拥有一头及背的黑发，散发出沉稳的气质。 “我常常找不到你，原来你躲在这种地方……” 母亲困扰地垂下眉尾，手扠着腰，叹了口气。她似乎因为我擅自把家里变成秘密基地，而感到头痛。 另一方面，我好不容易从混乱中恢复，一边回想飒以前——也就是我以前的举动，一边应对。 “都沾满灰尘了。” “啊呜……” 妈妈拿起的坐垫底部，沾满满满的灰尘。就算头脑再好，我也不过是个六岁小孩，不禁对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 “之后请西山小姐洗吧。” 西山小姐。我记得……呃，她是代替身为驱魔师的妈妈，来帮忙做家事的人。是个大学生左右的大姐姐，我和姐姐都很喜欢她。 “你看，裙子也沾满灰尘……真是的，要坐的话，就要先弄干净……下次我们一起打扫吧。” 当我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沮丧时，原本在说教的妈妈突然放松下来。虽然她好像误会了，但就结果来说，我得救了，所以我决定顺着她的意。 “嗯……” “来，下楼吧。去洗手吃点心。” “好～” 我本来很担心自己能不能表现出孩子气的态度，但一旦开始，意外地能顺利说出口。 不，说得也是。就算我体验了前世，具备了成年男性的性格，本体还是个如假包换的小女孩。 母亲抱起特别娇小的我，迅速地走下楼梯。虽说是幼儿，但几乎单手就抱起一个小孩，我至今为止从没想过，但感觉窥见了驱魔师的厉害之处。 “咦，飒太你在那里吗？” “是啊，好久没爬上阁楼了。” 在楼下，一名将蓝发绑成双马尾的美少女在等待。她穿着衬衫和短裤，咧嘴一笑，虎牙闪闪发光。 ……没错，她是我的姐姐牙咬（きばがみ）猫音（ねね）。 “飒太从以前就很擅长捉迷藏呢。” 我记得自己非常粘姐姐，她总是哈哈大笑。虽然有点坏心眼，但当我迷路害怕哭泣时，她总是第一个飞奔过来，是我可靠的姐姐。 我并非躲起来，而是在躲藏途中真的迷路了，但孩子们之间无法互相理解。 “擅长躲藏也是驱魔师的素质哦。” “咦～我觉得用力打飞比较帅！” 我竖起耳朵听着两人的对话。我以前也从未怀疑过，但成为驱魔师是既定路线。 要是突然表现出厌恶的态度，未免太奇怪了……果然会走上驱魔师路线吗？ 啊啊，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面对眼前令人怀念的家人，我静静地消除气息，不知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