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早饭是阿特拉斯准备的。
以吞掉火苗的奇妙方式关灶，小龙娴熟地将平底锅里香气四溢的培根煎蛋装盘，把浓郁香甜的牛奶倒进玻璃杯中，还洗了一小碗莓果摆在一旁。
接着他便拉开了窗帘，扑棱着小翅膀歪歪扭扭地飞上了床。
轻轻推了推睡得四仰八叉神志不清的爱莲，阿特拉斯“啾啾”直叫，像个小闹钟一样喊她起床。
爱莲迷迷瞪瞪地把阿特拉斯拉进了温暖干燥，带有浓郁太阳花甜香的被窝里，手放在小胖龙柔软的肚子上，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咕哝着：“再睡……五分钟……”
阿特拉斯：“啾——”
他要被压死了！
少说过去了半小时，阿特拉斯才从爱莲的魔爪里挣脱开来。
她一清醒后就注意到窗外已经天色大亮，惊恐地以蒙克的《呐喊》状捧住了脸：“完了，钱多的委托肯定已经被抢光了！”
“啾！”
一沓厚厚的羊皮纸被阿特拉斯顶在头上，给爱莲送来。
就知道爱莲起不来，它已经下楼先把收益高难度低的委托都挑走了。
爱莲抱住阿特拉斯的脑袋，非常响亮地亲了一口，“呜呜，妈咪辣舞油！”
自从阿特拉斯和爱莲同居后，她的生活幸福度简直呈指数增加——阿特拉斯也太人妻了！
爱莲原先满心只顾着工作，每次一回家就像虚脱了似的瘫在床上，除了发呆以外什么也不想做。
房间里乱糟糟的，想找什么都得从堆得高高的小山里翻找许久，袜子永远都有一只会离奇失踪，刚住进来时公会布置的小花也因为疏于打理枯萎凋零了。
而现在的房间焕然一新，被阿特拉斯打理的井然有序。
物件都分门别类，好好地收纳在它们应该在的地方。
衣物甚至都被搭配好了贴上标签，爱莲每天起来后只需打开相应的盒子就行了，省下不少时间。
窗台上多了好几盆绿植，餐桌上也有定期更换的鲜花插在水培花瓶里，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爱莲大快朵颐着阿特拉斯特意用火焰魔法保温的早餐，一瞬间良心发现，有了一丢丢罪恶感。
之前她还说希尔很狗，仔细想想……自己压榨童工，让阿特拉斯当保姆的行为好像更狗一点。
不过小胖龙在学习与模仿这件事上，真的很有天赋。
之前为了在去高塔讨债之前减少麻烦，爱莲带他去上了几天幼儿园，学习一些基本常识以更好地融入社会。
比如放火烧山牢底坐穿……之类的。
没想到阿特拉斯学得又快又好，老师们，尤其是家政老师，经常在爱莲面前夸赞阿特拉斯。
呜呜，这么乖的龙崽怎么会乱放火烧人，肯定是被坏人乱教的！她一定要守护全世界坠好的龙崽，然后……让高塔赔钱。
想到这，爱莲又母爱爆棚地啵唧了一下阿特拉斯圆乎乎的脑袋，把龙崽拢入怀里，企图用柔软的胸部憋死他。
这些天小龙可爱的外表与乖巧的表现，已经完全让爱莲忘记了，他的人类形态是个两米多高的强壮男性。
阿特拉斯：“……”
她没擦嘴！！
……
有一单的委托人在下城区的贫民窟，爱莲此前也因为任务去过几次那里。
感觉下城区的氛围不太适合带着“还是个孩子”的阿特拉斯一起，爱莲这次把他丢给了萝塞塔托管。
“妈咪要去赚钱养家了，你在萝塞塔阿姨这里要乖乖的哦。”
“啾！”
在萝塞塔似笑非笑的眼神里和阿特拉斯道别，爱莲半路才突然想起来，似乎萝塞塔这个人经常干的事情也很少儿不宜……真的没问题吗？
她应该不会……吧……
爱莲：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爱莲展示了一下自己的金徽章，负责看守下城区大门的卫兵善意地提醒她：“这里很危险，请万事小心。”后，便开门放行了。
明明只有一墙之隔，这里却与爱莲所居住的中央街区像是两个世界。
阴暗潮湿，烟雾缭绕，破落的棚屋拥挤地互相争着地盘。
一踏入这片土地，刺鼻的腐臭异味便往爱莲鼻腔里钻去。
疾病，犯罪，绝望……所有能想到的负面词语都能在这里得到体现。
这里的居民们大多表情麻木，眼神空洞，死气沉沉，连野草都是枯黄的。
他们像行尸走肉一样游荡在血迹斑斑的街道上，几乎个个都骨瘦如柴，皮肤紧紧贴在肋骨上。
爱莲上辈子是个过着学校与家两点一线生活的平凡JK，贫民窟这样的字眼只在新闻里听过。
每次亲眼见证这样如同炼狱一般的场景，她的心情都很复杂。
发现有从中央街区过来的人，还是个娇小可爱，前凸后翘，看上去柔弱不堪的金发女人， 街道上的人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来，动作一致，用恶意的眼神虎视眈眈地，死死盯着这只误入狼群的羊羔。
一路提心吊胆，警惕着四周，人形自走大肥肉爱莲根据着委托人提供的地图，有惊无险地来到了任务地点。
乍一看，这幢建筑和贫民窟里其他房子都差不多，破败窄小，色调灰黑，让人感到压抑不堪……但爱莲敲门时，突然发现房檐下长着一些小小的红色花朵，一看就是有人精心打理修剪过的。
委托人很喜欢花吗……？感觉在这种缺少光照的环境里养花很辛苦。
下次来的时候带一些龙崽种的花给他们吧。
“您好，我是这里的校长。您就是公会派来的老师吧，请坐。”
坐在轮椅上的病弱男性给爱莲倒了杯茶，热情地招待着她。
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的气息是温柔平和的，爱莲很是意外地微微颔首，“谢谢。”
寒暄过后爱莲才知道，委托人把自己的家改成了学校，免费教贫民窟里的孩子们读书写字。这次是因为近日身体不适，所以才委托了公会帮忙。
“……就是这样，我能拿出的报酬不多，所以……拜托您了，咳、咳……”
委托人掩着口鼻，面色苍白，眼睛却是亮晶晶的，闪着不属于贫民窟的耀眼光芒。
“您放心吧，就交给我了！”
看得出来委托人真的很虚弱，有被他感动到，爱莲立马拍着胸脯答应了下来。
虽然没有过当老师的经验，但上辈子成绩还不错的自己，教孩子们认认字……应该还是没问题的吧……
爱莲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想法大错特错了。
说是“孩子”，其实这里的学生们都和她差不多大。委托人带着她走进教室时，五、六个男孩都端端正正地坐着，礼貌地和她打招呼。
哇，怎么没有女孩子……
爱莲偷偷比对了一下身高，感觉所有人站起来都比她高……
甩掉脑子里莫名其妙的想法，爱莲像对自家龙崽一样笑着，把声音放柔：
“同学们好，我叫爱莲，今天就由我来给你们代课啦～”
“老师好！”、“老师好！”
男孩们七嘴八舌地回应着。
委托人见此，和爱莲相视一笑，欣慰地转着轮椅去卧室休息了。
而在委托人走后，才是噩梦的开始。
校长才刚离去，男孩们便暴露了本性，各个都斜着身子歪七扭八地，或把脚翘在桌上和邻座聊天，或趴着呼呼大睡，反正就是没有一个听爱莲说话的。
“同学们——大家先来自我介绍一下，让老师认识认识你们好不好。”
爱莲强撑着笑容，用教鞭敲了敲讲台，企图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好可怕，上次有这种诡异的感觉还是上辈子有一次因为生病缺席，坐在最后一个考场里考试，被凶巴巴的不良包围的时候……
半晌，才有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男孩抬起头，对着爱莲甜甜笑着，“爱莲老师，我叫亚当。”
呜呜，真是个小天使。
爱莲老师感动子。
心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爱莲学着他的样子甜笑，“亚当能不能告诉给老师介绍一下，你朋友们的名字呢？”
另一个双手靠着头，像在沙滩躺椅上一样后仰着的孩子嗤笑了一声。
……硬了硬了，拳头硬了，好想揍人。
爱莲笑容僵硬了一下，“这位同学，什么事情这么有趣呢？”
那个度假男孩又嗤了一下，“没什么——看不惯有人那么装罢了！”
装？？他在说自己笑得很做作吗！！
不生气……不生气……要替校长照顾好学生们……
亚当偷偷塞给爱莲一张纸，爱莲低头一看……得救了！是写着姓名的座位表！
充满感激地看向亚当，爱莲清了清嗓子，大声道：“同学们——我们要开始上课咯！”
除了亚当认真地看着爱莲，与度假男孩瞥了她一眼以外，其他人都还在做着别的事情，完全无视了爱莲，把她当成空气。
无奈之下，爱莲也只能硬着头皮讲下去了，好说歹说还有1.5个听众呢……
……
“布雷尔同学，能不能请你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呢？”
讲到有点口干舌燥，爱莲借机点人回答问题，抿了口杯子里的水。
“不能。”
度假男孩，也就是布雷尔面无表情地拒绝了，惹得台下同学们一阵哄笑。
小兔崽子！谁真的问你能不能了！那只是客套而已！气死了气死了！！
爱莲气得握着教鞭的手微微发抖，心想这些孩子怎么这样，校长这么艰辛地供他们在贫民窟免费读书还不好好抓住机会。
“爱莲老师，我来回答吧，……”
最后还是亚当主动举手回答了问题，帮爱莲解围了。
第一节课下课的铃声响起，爱莲煎熬的45分钟终于过去了。
一到下课的时间，孩子们便像脱了缰的哈士奇们一样，争着跑出了教室，去活动室里嬉戏打闹了，只有布雷尔，亚当，和另一个睡到下课铃都叫不醒的同学还坐在位置上。
看着空荡荡的教室，叹了口气，爱莲瘪了瘪嘴，有些委屈地坐了下来，垂着头，看起来十分丧气。
感觉自己好失败哦，要不把报酬退给校长吧，虽然自己很想要钱，但……
“爱莲老师，你还好吗？”
小天使一般的面庞出现在她身边，亚当蹲在讲台旁，仰视着，担忧地询问爱莲。
“我……谢谢你，亚当同学。”，爱莲又叹了口气，“你说我是不是教得很烂啊……”
“怎么会，是他们没发现爱莲老师的好。”
亚当温声细语地安慰着爱莲。
“唉……你也不用安慰我了，亚当同学……”
沉浸在挫败感里，爱莲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她现在甚至有些想要掉……眼……泪……
眼前一黑，爱莲毫无预兆地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头 “砰”地撞在讲台上发出一声巨响，白皙光洁的额头上留下一个红痕。
看起来瘦弱的亚当站起身，轻轻松松地就把她抱了起来。
见状，布雷尔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你又要干什么？”
亚当还是那一副纯真的笑容，“爱莲老师身体不舒服，我带她去休息呀。”
眉头紧锁着，沉默了几秒，布雷尔缓缓开口：“我也去。”
“我一个人就够了，你去看书吧。”
“我也担心老师，跟去看看，不行吗？”
两人僵持了一会，谁也不肯让步，眼看着课间休息的时间快结束了，亚当的笑容瞬间消失，冷冷地抛下一句话，抱着爱莲转身就走：“跟上，别坏我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