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后来呢？沈过之回来了吗？”林紫檀蹲坐在骷髅身边，忍不住问。 她们已猜到，这具骷髅大抵是被谢雪怡下毒杀害的独孤老人，只是他早留有死后的手段，保存一缕神识在此。 林紫檀与谢依依听得入迷，早已忘了先前还试图用谢雪怡的身份欺骗独孤老人一事，老人也只是抚摸着谢依依的脑袋，没有点破。 如果有表情，那老人此时定然是和蔼的笑容。 “我虽将自己封印在此，但对这座岛上的一切却都了如指掌，后来……沈过之确实回来过……” 他们再次重逢，已是百年之后。 少年早不是当年任人欺辱的少年，他是北域最年轻的八阶剑道修士，是迎娶青玄宗少宗主的大剑仙。 而少女似乎还是那个少女，百年的等待虽在她脸上留下风霜，却出落的更加动人。 再次见到心爱的男人，少女强忍住所有的委屈与泪水问他，是不是来接自己回去的？ 少年微笑着承认了，只是在此之前，他要彻底斩杀被独孤老人镇压在海底的那只海妖，只有这样，他们才能从此无忧无虑。 天真的少女答应了，他们一同拔出魔剑太来，将那只被封印在海底的大妖释放。 放出断剑侯鲤渊后，沈过之毫不犹豫的带着魔剑太来离开，将一切可能到来的灾难与痛苦留给少女。 他从未相信少女，他坚信少女早已得到了龙脉，甚至可能已经得到了独孤老人的剑术，若少女成为了龙，定然会被鲤渊的毒素害死！ 可是事与愿违，逃出牢笼的鲤渊将谢雪怡当作解除封印的恩人，他们同是妖族，又何必为此厮杀？ 逃走的沈过之不理解，他甚至认为少女是否已经背叛了自己，在这百年的时间中成为了鲤渊的姘头，但那些他都不在乎，因为他找到了独孤老人所在的遗址。 这座遗址只有魔剑太来才能打开，可是无论沈过之如何努力，始终不能解开封印。 少年终究没有得到独孤老人的传承，但是他对剑道的渴望几乎魔怔，而这世上剑道还在自己之上的，只剩断剑侯鲤渊。 不久之后，东海之上爆发一场掀起惊涛骇浪的血战，最后以少年的暂时失败告一段落。 少女终于在这时回到少年身边，对其无微不至的悉心照顾。 她没有询问少年为何失踪，因为不论女子还是男人，心中总有一个完美的形象，少女不忍将其打破。 少年伤势恢复的那天，他拉住少女的手，温柔的请求少女：“陨石玄铁还剩下半块，你将它们交给鲤渊好了，帮助鲤渊锻造出一柄有瑕疵的剑，然后我就能打败他！” 此时的少女早已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帮助少年，她只觉有些麻木，却还是照做回到断剑侯鲤渊身边。 最后，那柄残次的魔剑锻成，断剑侯鲤渊败于沈过之，逃亡南域不及，被斩杀于留剑城下，从此亡命。 海妖除，剑仙镇，那会是流传后世数百年的美谈。 只是在这数百年间，少年又在少女面前消失的无影无踪，彻底不见踪迹。 少女曾无数次的幻想，幻想故事的结局会是那白衣剑仙御剑而来，将自己明媒正娶，她总是眺望着东海的尽头，可是等待的只有百年孤独。 那后来的百年，少女的修为愈来愈高，她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爱恋，远渡重洋来到北域。 那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外面的世界，少女很失望，因为那一点也不美，也从来没有如少年应允的那样被改变。 少女发现自己找不到少年，就连自己也弄丢了。 她想要把这个世界变成少年期望的样子，或许那样就能将他吸引过来。 少女凭借傲视众生的修为，在黑海边境建立起最初的基地，她的善良让她不断收留难民，她的果断狠辣让她总是为这世上的不公出头，往往闹得血流成河。 魔教，便是在千年前树立起的雏形。 或许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可能是天意弄人，又是一个百年后，她终于见到了他。 他说，他是剑衣门宗主，魔教为祸苍生，必当一剑除之。 她问，现在这样人人自给自足的日子难道不好吗？每个人都有力量报仇报怨，都为自己而活。 身附三柄神剑的少年摇头，告诉少女，这世上许多东西总是不尽人意的，你不能那么幼稚，你不能像几百年前一样幼稚。 少女听不懂，更不明白，只弱弱的问了他一句：“如果我懂事点，那你会娶我吗？” …… 后来的事情，老人也不知晓了。 林紫檀沉默片刻，继续说下去，说到谢雪怡与沈过之诞有一女，说到沈过之的妻子将那孩子亲手杀害，又说到谢雪怡在魔教与沈过之厮杀七日，最终沈过之力竭而死，谢雪怡数日后暴毙。 这样的结局与故事中的人物都不由令二女唏嘘。 不过有一点与故事中的不同，谢雪怡并未身死，而是回到东海闭关，一直至今。 “多谢你们，让老夫知道一些更后面的事情。”独孤老人的遗骨呵呵笑道，或许早不在意这些。 林紫檀与谢依依皆不太好意思，这句话便是点破她二人的身份，不过这位老者对她们并无恶意，也算幸事。 独孤老人那双早已没有眼珠的空洞头颅盯着谢依依瞧了会儿，莫名有些感叹，却也并未多说什么。 林紫檀还有些问题，忍不住问道：“老前辈，我们还有疑惑的地方，既然断剑侯鲤渊的魔剑是残次品，为什么能够压制魔剑太来？” “那柄剑原先是残次品，但是谢丫头后来将其重新锻造过，加之鲤渊作为剑灵，已然是四柄陨石玄铁神剑中最为上乘的一柄。” 谢依依似懂非懂，林紫檀柳眉微蹙，询问道：“那谢雪怡回到东海是为什么？她一心复活她的女儿，做了那么多，为什么最后要留在这种鬼地方？” 还未等独孤老人回答，林紫檀眸光闪动，自行说出答案：“为了龙脉？还有您的剑法？” “机灵的小丫头，若是谢丫头有你一半聪明，又怎至于被那奸贼欺骗。”独孤老人赏识的看向林紫檀，语气惆怅。 他挥动骨指，黯然道，“好啦，你们二人与我聊的足够多了，回去吧，这里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 这座千年老棺材的主人已下了逐客令，林紫檀却拉住谢依依，冲独孤老人眨了眨眼。 “老前辈，您就这么让我们走？难道没有什么东西要给我们，比如秘籍……什么的？” 在姐姐林紫衣的武侠小说中经常有描写，主角掉下悬崖一般都有绝世功法。林紫檀用一双期待的大眼睛盯着独孤老人，俏皮一笑。 如果独孤老人有脸皮，他的眼角一定在剧烈抽搐。 “好丫头，我只有两样东西，一是龙脉，自然不能给你们，二是沈过之费尽心机也无法得到的剑术，你们就这样平白得去——” “师父！” 独孤老人话音未落，林紫檀已然毫不犹豫跪在地上，“咚咚咚”猛磕三个响头，惊得一旁的谢依依满脸无措。 已经千年没有见到如此有趣的小丫头，独孤老人惨白的牙齿打响，将这磕红了额头的少女扶起，拍掉沾满灰尘的肩膀。 他沉吟片刻，看向喊自己师父的少女，又看向与谢雪怡有九分相像的女孩儿。 林紫檀拉扯住谢依依，毫不吝啬脸上奸诈狡猾，不失俏皮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