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谢霜韵笑吟吟听着，如桃花的笑颜似乎永远不知疲惫，亦不知藏起多少世人难以捉摸的心思。 “你真的变了好多呀，小青，知道么，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天真的问自己是谁，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都有喜欢的人了呢。” 谢霜韵双手背在身后，咯咯笑着，就好像午后茶会谈论八卦的少女，她的声音若有似无的空灵，如百灵鸟般悦耳。 可是这充满笑意的声音落在灵月台耳中，只剩下空洞虚伪。 虽然谢霜韵对自己有知遇之恩，但凭她信口胡诌谎话的本事，灵月台早已对其抱有警惕。 “我不想听你说那么多没用的废话，我抢了你的男人，所以呢？”灵月台手中已经握住青萝宫的长枪，森冷之意凛然。 “抢了我的男人？因为我们家小青学会打扮自己了嘛？”谢霜韵笑着看向灵月台那双黑丝包裹的纤纤玉腿，很是羡慕。 “真好，这是他的喜好吗？看来小青真的很用心的在喜欢一个人呀，毕竟若是换做以前的青护法，绝对不会如此纡尊降贵，对男人百般献媚讨好。” 谢霜韵的话中处处透露的莫名其妙与诡异，灵月台听得有些茫然，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细节。 教主大人那么在乎秦休，绝对不会只是想和自己在门外说上些没用的闲话。 灵月台默不作声，紧盯着这个始终自言自语的女人。 谢霜韵掩唇轻笑，水灵灵的眸子秋波荡漾，落在灵月台身后的房屋中。 “我原本不该出关，毕竟二十年前的伤还没好透，若是在这么危险的时间里，前任教主突然回来，那我恐怕只有死路一条，但是在得知他的消息后，我还是奋不顾身的来了。” 她的眼中盛满母性的温柔。 “顺便，我在赤血门抓到一个青发的小姑娘，叫苏鹿鸣，应该是你们青萝宫一族的幸存者，你有印象嘛？” “不认识，青萝宫一族早就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灵月台对此毫无波澜。 谢霜韵拍了拍手，活像个找到了玩具的小丫头，“好呀，那我想怎么玩她都可以啦！小青真好，总是能给我带来不一样的惊喜呢！” 她说着，上前两步，美眸弯成月牙，露出粉嫩的小酒窝。 灵月台则向后退了一步，“够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就算是谢霜韵现在对自己出手，灵月台也不会有丝毫恐慌，但这女人偏偏就是要摆出一副模棱两可的模样，好像一柄悬在灵月台头顶的利剑，她知道会落下，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故而心绪有了波动。 谢霜韵不急不慢，游刃有余道：“若是以前的青护法，陪我聊一晚上都可以呢，现在的小青怎么这么急躁呀……唉，这就是恋爱的滋味吗？我也好想尝尝呀，就是不知道小青愿不愿意和我分享一下。” “噢！” 她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惊叫一声，“对哦，我为什么要问小青呢，你不也只是一只偷腥的猫而已么，明明是我的炉鼎，明明秦休在正道有未婚妻，听闻他更是娶有两位妻子，小青却可以在背着所有人的情况下，做出那种事，还真是——贱、货、呢。” 谢霜韵的笑容化作戏谑，双眸出神的望着远方，“他好像已经有孩子了，孩子……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就像我的秦休一样可爱！可惜那不是我的孩子……” 她的眼中似有失落、惆怅、酸楚，却没有丝毫怨毒，“他的孩子一定很像他，像他小时候一样可爱，那时候的秦休呀，还没有我腰高，每天抱着我，喊我娘亲姐姐……我那时候就在想，这么可爱的孩子，我和他生下来的孩子也一定会很可爱。” 说着，谢霜韵怔怔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她是当今天下的诸魔之首，随意掌控别人的生死，高高在上，可是在提到秦休时，仿佛比任何女人都要痴情，甚至魔怔。 这女人真的疯了。 这段时间，灵月台都在刻意回避秦休与其他女子的恋情，回避他的妻子与还未出世的孩子，可是这些谢霜韵仿佛完全不在乎，她对秦休的感情几乎到了变态的程度，让灵月台也不寒而栗。 谢霜韵目光如审视犯人的利剑，紧紧注视着她。 “那你呢？就算秦休和其他女子有过感情，就算他像青楼最低贱的女子一样被无数人使用过，我都不在乎，可你不在乎吗？” “我……”灵月台一阵心神恍惚，想起当初在门外偷听秦休和郁楠安的床事，想起秦休看向郁楠安时痴情的目光。 那时候的自己不愿意承认，可是她真的好羡慕啊。 “我也不在乎……” 她呼吸急促，几乎是咬着牙将声音硬生生挤出来，“我是他的青袍姐姐，这样还不够么。” “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不是呢？”谢霜韵的脸色忽然冷了下来。 周围的黑暗仿佛也随着她的表情一同冻结，如刺骨寒冰蔓延向灵月台。 灵月台身形疾退，内心深处的恐惧如一座无法翻越的大山。 可是下一刻，谢霜韵的手自她身后抱来，轻柔搂住她纤细的腰肢。 灵月台如死了一样僵住。 谢霜韵娇笑着，凑到她的耳畔，柔声与她讲了一个故事。 那是一个灵月台和秦休都知道的故事，青萝宫覆灭的故事。 但是在故事的结尾，谢霜韵加以补充。 “青萝宫一族将圣女精血炼制的人偶送上高空，最终为整个种族带来灭顶之灾，在我与青护法离开南域时，随手便收起了那具残破的人偶。” “后来正魔两道的大战中，青护法身受重伤，在为我找回秦休之后不久就不治身亡，我便取出那具人偶，为她充做夺舍复活的容器。” “不过青护法的魂魄受伤实在太过严重，就连一具精血创造的人偶都无法夺舍，我便只好让这具人偶物尽其用，前去剑衣门调查沈过之留下的山洞，想等到青护法的魂魄彻底恢复，再抹除人偶的意识，成为全新的肉体。” 灵月台身形剧烈颤抖，手中长枪掉落，整个人险些瘫倒在地上。 谢霜韵抱着她的身体，在她柔顺的黑丝上滑过。 “真坏呀，小青把处子之身都弄丢了，这般残破，我怎么向你的本体交代呢。” 谢霜韵肆意揉捏着灵月台的胸脯，好像在把玩一件不值钱的玩具。 她手中的黑裙女子没有任何反抗，神情恐惧到了极点，嘴角溢出鲜血，就连思考也无法做到。 回想谢霜韵对自己所说的话，其中半真半假夹杂着嘲讽之意。 灵月台经对方点拨，这才意识到一件恐怖到不可能的真相。 她下意识想要否定这个真相，可是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不该存在于青护法脑海中的画面。 灵月台看见自己正向着空中飞去，那时的她没有任何意识，只听见族人的祈福，自己就机械般的给予回应。 而她的回应，是一颗巨大的陨石，将整个青萝宫付之一炬！ 回忆起这一切，灵月台的身体触电一般。 原来……自己一直以来都是顶着别人的记忆和身份过活？ 原来自己不是当初救下秦休的青护法…… “想起来啦？虽然只是一滴精血，但能发育到现在这种程度，已经很了不起了呢，真是震撼呀，前任教主留下的血道手段，竟然可以凭空创造出一个不论身体还是记忆都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偶，血道手段，很神奇吧。” 谢霜韵笑着松开手，灵月台扶住门槛，才没有使得自己跪倒在地。 这样的消息实在太过骇人，灵月台虽然察觉到自己的记忆有些问题，但从未想过自己根本不是青护法。 她的过去，她的容貌，以及带给她骄傲的身份，全都是别人的…… “嗯哼？小青现在想想看，我为什么让你去剑衣门？青护法的丝线那么危险，我怎么可能允许她离开魔教，还好，你的丝线远比青护法本人的要劣质很多，但我没有想到，你不仅偷吃了我的炉鼎，更是继承了青护法的修为，就是可惜啊，假的终归是假的。” 谢霜韵嫣然一笑，笑得依旧甜美，她自袖中取出一柄碧绿短刀，送到灵月台面前。 灵月台认出了这柄刀，失去光泽的眸子亮起神采。 谢霜韵戏谑道，“我这个人很心善的，见不得别人痛苦，小青既然已经活出了自己的轨迹，那我就当你是第二个青护法，给你一次真正成为自己的机会。” “这柄魔刀是用万鬼魂魄铸造，能够撕裂灵魂斩杀鬼修，青护法本人的魂魄就在魔教地下锁魂宫，你有两个选择，要么去彻底毁了青护法的魂魄，从此你就是青护法，没有人会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又或者，你可以陪秦休渡过剩下的日子，等到青护法的魂魄找到你，夺舍你。” 灵月台听得怔怔出神，目光紧盯着这柄溢满怨气的魔刀，碧色的光芒如她此时的心魔一般，在耳畔低语。 她以为自己会是青护法，会是秦休心里最重要的女子。 她以为自己与他如宿命一般在雪中相遇，相隔二十年的等待，最终终成眷属。 可是，原来这些都不是真的。 秦休还是那个秦休，可她不是青护法，她只是灵月台。 她自以为和他的过去，只不过是一场短暂且荒唐的美梦。 “你会干涉吗？”灵月台咬紧牙关瞪着谢霜韵。 虽然思绪很乱，但灵月台还是清晰的在脑海中捕捉到一个信息——青护法必须死！ 本体不死，自己永远只是别人的影子，那场雪夜的相逢永远不属于自己。 最重要是，自己终有一天会被青护法本人夺舍，彻底消失在这世上。 谢霜韵看出她的坚定，笑道，“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干涉你们的私事，若你让青护法魂飞魄散，那你就是真货，如果青护法夺舍了你，那她就是真货，胜利者才有资格决定真相，不是吗？” 灵月台没有否认。 她又涌现出那种空虚的失落感，就好像曾经无数次出现过那样，看着秦休和其他女人在一起，而自己只能躲在阴暗处，窥视着他们的美好，偷偷在夜半疯狂的榨取秦休，将不甘与寂寞发泄在肉体之上，可不论被鞭挞到什么程度，终究得不到那个男人的心。 灵月台强忍住泪水，捧着刺痛的心口，双肩颤抖。 她好像又将什么东西弄丢了，只是这一次无论怎么欺骗自己，那东西就是丢了…… 或者说，从来都不属于自己。 “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吧……”她落寞道。 谢霜韵收敛起笑容，握住灵月台的双手，满眼心疼，将魔刀缓缓放入她的手中。 “说到底，我还是心疼小青呀，你继承了青护法本人的记忆，那你就是她，可是世界上只能有一个青护法，秦休喜欢的也就只有一个青护法，我是担心你所以才来的呀！毕竟你也不想秦休有一天得知你的身份，然后抛弃你，投入青护法的怀抱吧。” 这一次，灵月台没有说话。 她已经说不出任何话了。 握紧手中的魔刀，灵月台调整好心态，点了点头。 就如谢霜韵所说的那样，世界上不应该存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她若是真的还好，可她是假的啊，秦休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假货。 她不是青护法，而是那个卧底在剑衣门，与秦休拌嘴不对付的灵师姐，仅此而已。 灵月台仿佛想通了这一切，收起魔刀，深深看了谢霜韵一眼。 不论谢霜韵的目的是什么，但她确实给了自己一个机会，否则一直到青护法本人的魂魄恢复，再前来夺舍自己，那自己才是死得不明不白。 “放心啦，锁魂宫只能进不能出，青护法本人的魂魄暂时出不去，你有的是时间考虑。” “你来此，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当然不是啦，但小青，你会自己做选择的，对吧？” 灵月台警惕的看着谢霜韵，转身回去房间，将房门重重关上。 夜，寂静而寒冷。 谢霜韵站在黑夜中，笑而不语。 她果然还是喜欢兵不血刃的解决对手呢。 这人偶那么在意自己的尊严，那么在意秦休，必定会回到魔教和青护法拼得你死我活。 谢霜韵早就厌烦了秦休整日里提到青护法，那女人不就是救过他一命么，可自己陪了他十多年，看着他长大成人，难道这十多年的耐心陪伴、倾尽一切的照顾培养，就是比不过一场浪漫如童话的雪夜相逢？ 打吧，就让这人偶和青护法打吧。 若是人偶胜了，那她便是杀害青护法的凶手。 若是青护法胜了，夺舍成功，那也害死了人偶，秦休怎么可能对人偶没有感情，看着青护法顶替别人的身体，定然会心存芥蒂。 到时候，谢霜韵只要一挑拨，不论最后是谁活着，秦休都会难以接受。 而最后的胜利者，定然是自己这位对他有养育之人的娘亲姐姐。 一想到自己这从数年前就开始布置，堪称完美的计划，谢霜韵情不自禁的妩媚呻吟。 透过房屋，听见秦休那浅浅的呼吸声，谢霜韵素手伸入裙底，面靥潮红，气吐如兰，眸波含情。 可惜那年雪中的不是你和我，可惜娘亲知道你不会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