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今日清晨并未有人唤醒秦休，待到他睡到自然醒，已经是日上竿头。 经过两个月调理，秦休的经脉已经恢复的与先前无异，只是经过这一次打击似乎落下了病根，修为跌落五阶，想要重新回到六阶，也不知道需要到什么时候。 秦休不去在意这些，伸了个懒腰。 平日都是灵月台叫自己起床，今日睡的久了些，也许是青袍姐姐看自己太过疲惫，让自己偷懒一会儿。 一想到灵月台那翘着下巴，满脸不服输的表情，秦休忽然觉得再多的苦恼都不重要。 他推开房门，烈日高升，日光泛如海波。 秦休下意识寻找起灵月台，他本以为对方只是想让自己多睡一会儿，不过眼见四下无人，不由得莫名的担心起来。 床上还留有女子清香，青袍姐姐应该没离去多久，秦休沿着村子一路走走停停，望着村旁的大山，忽然有了些明目。 烈日下，黑裙女子靠坐在悬崖旁的青树前，赤裸的玉足在空中摇摆，远远望着天的尽头。 青丝与裙边在风中荡起涟漪，女子回眸瞧去，身形微颤。 秦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正对她展露笑颜。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被秦休找到，灵月台心里堵得慌，似有不悦。 秦休坐在她身旁，二人肩靠着肩，“还记得在仙盟时，姐姐心情不好就靠在栏杆旁吹风，我就想着碰碰运气，没想到真找到了。” “别以为你很了解我……”灵月台嘟囔着，小手被秦休偷偷握住。 她挣扎了一番，被抓的更紧，只好蹙起眉，冷眸表达自己的不满。 秦休牢牢抓住灵月台的纤细的手指，与其扭打一阵，最终十指相扣。 “姐姐有心事？” “嗯……” 灵月台轻下唇，星辰眸子复杂的望向身旁男人。 昨夜告别谢霜韵后，她一夜未眠，趁着秦休醒来之前离开，本想着一走了之，可不知为什么，就这么一直坐在这儿。 就连灵月台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希望他能快点找到自己，如果没有，那自己再下定决心也不迟。 还算这臭男人有点良心，灵月台深深吐出一口气，幽幽道： “我这两月一直在疑惑苦恼，总觉得现在与你在一起缺少了什么，我有怀疑是自己腻了，又或者对你的感情太淡，直到昨夜才想明白，是我们的身份变了。” “秦休，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是更喜欢你的青袍姐姐，还是我灵月台？” 秦休神情恍惚的看着她，隐约猜到了什么，却依旧强装镇定：“姐姐说什么呢，今天怎么神神叨叨的……” “回答我。” “灵月台就是我的青袍姐姐啊。” “可我不是。” 灵月台的声音平静如水，就像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再次重复了一遍，“可我不是她。” 灵月台的声音并不大，几乎快要被悬崖的风盖过，可秦休听得无比清晰。 他面色僵硬，心跳在耳中阵阵作响。 “在得知真相时，我真的想要一直骗你，就这样永远的骗下去，可我是灵月台，我不允许自己顶着别人的身份，接受别人的感情去活着，那不是我。” 灵月台盈满星辰的双眸真挚如水，“还记得青萝宫的故事吗？在故事的最后，圣女离开南域，成为魔教青护法，而青萝宫一族为了延续圣女的力量，用圣女的精血和赤血门创造出血道人偶，最终招致青萝宫灭亡。” “我是那个人偶，拥有青护法的相貌、修为、记忆，但我不是她，我就是灵月台。” 秦休握住灵月台的手渗出汗水，神情错愕，痴痴注视着面前的女子。 他终于意识到错漏了什么细节。 为什么当初在剑衣门相见，自己和灵月台都没有认出对方。 弄错了！原来都弄错了！ 灵月台冷冷道，“我不屑于用别人的身份去活，更不屑用欺骗的手段得到一份爱。” 对于谢霜韵的提议，灵月台确实心动了。 但她不想成为青护法，因为她就是她自己，仅此而已。 秦休咬紧牙关，沉了沉心绪，直到冷静片刻才挤出笑容说道：“原来如此，我就说哪里不对劲，原来是漏了这一茬。” 灵月台见他笑得惆怅，沉默不语，想要抽回手，却被秦休抓住。 他甚至抓的更紧了。 没有早已准备接受的对这场谎言的斥责，更没有谢霜韵所说的疏离，秦休好像终于松了一口气，吃吃笑出声。 他确实放了下心中的一块巨石。 灵月台所说的感觉，秦休自然也有。 他对于二人身份的变化总有说不出的不适应，可能是先入为主，灵师姐变成青袍姐姐，虽然让秦休很是亲近，可就是不舒服。 与其亲昵之时，也分不清自己是真心喜欢灵月台，还是对青袍姐姐的感恩之情。 直到灵月台刚才的这番话，才让秦休豁然开朗。 “因为这点事就难受的躲起来，姐姐也太脆弱了吧。” 秦休调笑道，忽觉手上一痛，赶忙避开灵月台埋怨瞪着自己的目光。 “你找了青护法那么久，现如今美梦落空，怎么还笑得出来！” 要说空虚肯定是有的，不过秦休握着灵月台的柔夷玉手，感受着因为紧张而滚烫湿润的手心，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就算灵月台不是青袍姐姐又如何？他们二人至今的暧昧，难道只是因为那一层二十年前的关系？ 见秦休一副释然神情，灵月台心房悸动，故意嘲讽道：“我不是她，很失望吗？” 青袍在风中荡开，秦休痴痴看向她，会心一笑。 “就算你不是青袍姐姐，但你也是灵月台呀，难道还怕魔教不允许上司和下属有感情？” 灵月台本以为借着青护法的身份与秦休在一起，才算是真正走到秦休心里，可是如今听到他一席话，突然如梦初醒。 黑裙猝不及防贴进怀中，泪水如断线珍珠随风洒落。 秦休将灵月台抱住，怀中人儿的肩膀不自觉颤抖，他心里也是说不出的五味杂陈。 “可若是我和她必有一死呢？” 泪珠落在秦休脸颊与肩头，秦休轻拍灵月台后背，无奈叹息道：“这世上难道还有人比你们更了解对方吗？真的有必要鱼死网破吗？” 毕竟说到底，灵月台和青护法本质上相同，虽然可能会有分歧，但只要想法一致，又有什么不能坐下来聊清楚？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灵月台也觉得秦休的话在理，回忆起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将心比心之下，似乎与青护法当面聊聊也未尝不可。 灵月台擦掉眼泪，意识到自己失态，心中恼火立即转移到秦休身上。 她忽然问道：“那我问你，如果我和你的青袍姐姐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啊？” 秦休心头一凉，明白灵月台在让自己给她台阶下，瞬间有点后悔安慰她。 这简直就是天底下任何男人都没办法回答上来的问题，更何况选择的对象还是自己心里最重要的二人。 秦休试探道：“要不和青袍姐姐商量一下，你们一起？” 不过脑子的话说出口，秦休便彻底悔青了肠子。 灵月台一把将他推翻在地，双眸冷冽，自发丝间燃烧起青翠火苗，似有星火燎原之意。 “啊哈哈，当然是先救灵师姐——” 得罪了自己这老上司，秦休讪讪笑了笑，手脚并用，转身就跑！ 两道身形自悬崖之上飞掠过，秦休以御剑本事踩着魔剑太来逃窜，身后是怒喝追杀而来的灵月台。 二人的修为相差不是半点，只是半盏茶功夫，秦休已经浑身上下缠满丝线，被吊在家门口。 那一根根连接着身体的丝线荡漾在半空，似乎挂着晶莹的泪珠，又悄悄打碎作喜悦的泪花。 秦休几乎被裹成蚕茧，脸上还留着两个巴掌印，嘿嘿笑道：“灵师姐别生气嘛，我开个玩笑而已。” 发泄过后，灵月台心情明显好上不少，双臂抱胸冷笑，“那我也与你开个小玩笑可好？” 说着，抬手自指尖飞出几根丝线，向秦休脖颈刺去！ 秦休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躲闪不及，只觉脖颈一痛。 下一刻，那双早已看过无数遍的星辰眸子在他眼前放大开，真如夜空星河般占满他的视线。 秦休唇间温热，心头剧烈跳动之际，脖颈处的丝线传来凉意。 他的脑海轰然炸开，炸出无数属于灵月台的记忆！ 带着芳香的吻极具侵略性的占据秦休唇齿，柔软温热，可是秦休没有丝毫享受的时间，只是直勾勾盯着那片星辰。 他看见无数夜晚中，灵月台在自己身上放肆承欢的场景，看见那高傲的女子匍匐在身前哀声求饶，被鞭挞得几欲昏厥，抽搐不止。 一吻落罢，秦休瞳孔剧颤，张了张嘴，却被女子用手指止住，吐不出半个字来。 灵月台知道秦休已经收到了自己传递过去的记忆，双靥鲜红欲滴，微恼的刮了他一眼。 “原本以为还要很长时间才会让你知道真相，可是你为什么偏偏……这么惹人讨厌呢。” 喘息间，黑裙女子已经再次贪婪的吻来，洁白小臂如水蛇缠住秦休脖颈，热情而熟练。 秦休被动着迎接着早已在不知情中品尝过无数次的吻，随着唇舌热烈的舞动，一股股浓郁的灵气涌入体内。 他没时间在乎那些，脖子被女子紧紧缠住，吻得几乎无法呼吸。 这长长的一吻过后，二人皆是脸颊滚烫，呼吸急促。 灵月台瞪着他，抿住湿润的唇，似是释怀，又像犯了错心虚却不肯承认的坏孩子。 她封住了秦休说话的能力，也只是为了给自己保留最后的尊严。 【月台。】 秦休眨着眼，真挚的看着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女人。 【滚。】 灵月台白了他一眼，恼羞成怒，抬手间便将秦休整个人反吊在空中，头朝地面，与自己四目相望。 她犹豫片刻，还是鼓起毕生勇气正视向他。 他们望着彼此，就像望尽了彼此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