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凯拉并非有意藏头露尾，不巧继父得了急病，她守在家中照顾，这个好心人没有盼来奇迹，不到七天就一命呜呼。 亲戚趁火打劫，盗贼蜂拥而至，母女俩很快落到家徒四壁的境地，只好离开此地，流浪到王城，重操旧业卖唱。 凯拉的妈妈强行剥下女儿的面巾，凄凄惨惨说：“诸位好心人哪，我女儿得了怪病，好好的一张脸都是黑斑，我们娘俩为着治病花光了钱，流落街头。行行好，给我们一点钱吃饭，这孩子还要治病呢。” 凯拉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两年读书，懂了廉耻，羞得无地自容，苦苦哀求：“妈妈，别这样，我们有手有脚，你不愿意卖唱，我还能干活呀。” 妈妈狠狠拧她的手臂，唾骂：“小蹄子，你当王城的人没见过世面，唱歌能换几个钱？你端架子，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是哪根葱！有骨气别吃老娘的饭！” 凯拉跟着她，饥一顿，饱一顿，面黄肌瘦，又常常挨她的打骂，含着两包眼泪，没有吭声。 妈妈拽着她去讨钱，非要剥开她的面巾，凯拉不依，边哭边和她撕扯，旁人围过来，有看热闹的，有劝架的，有嘲讽的，妈妈又羞又气，没轻没重捶打女儿，闹得围观的人更多了。 马哈尼王子在宰相陪同下巡视街道，他年满十五岁，父王委派宰相带他去百姓中体察民情。 王子看到街头人群扎堆吵闹，好奇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卫兵强行分开道路，让王子和宰相走近。 凯拉的妈妈听到有人过问，厚着脸皮说：“我和女儿吵架呢。我辛辛苦苦讨钱养她，又要治疗她的怪病，她不懂事，还和我吵闹。” 凯拉百口莫辩，羞耻万分，低着头，用面巾紧紧裹住自己的脸，一声不吭。 马哈尼看到母女俩衣衫褴褛，颇为同情，命令随从施舍，凯拉妈妈欢天喜地接过钱袋，匍匐在地，叩谢不已，王子本来要走了，凯拉忽然夺过钱袋，投掷到他们身上，捂着脸，钻出人群跑了。 她妈妈破口大骂，一溜烟去追打女儿。 众人捧腹大笑，马哈尼啼笑皆非，路过王叔府邸，特地进去拜访，忍不住提了刚才的见闻。 王叔摇头道：“这女人是个行骗的惯犯，天天在街上说乞讨给女儿治病，那女孩儿的脸一日丑过一日，根本不见她去医治，她就是故意如此，好来骗钱。她租赁我家的房子，左邻右舍都嫌弃得很。” 宰相严肃说：“既然坐实了行骗，就不能放任，按照律法，应该将她们抓起来治罪，母亲是主谋，女儿是从犯。” “我看那个小姑娘是被胁迫的，若非如此，她干嘛不收下施舍呢？而且人们只看到她妈妈骗钱，没看到她犯罪呀。”马哈尼直率地发表意见。 王叔叹气：“我的侄儿哟，那个小姑娘有这样阴险狡猾的亲妈，天生就是坏胚子，纵然现在有一丁点羞耻心，迟早也要步后尘。你不信，我们打个赌吧。” 马哈尼坚信小姑娘不至于堕落，特意关照宰相，奉公处理她妈妈后给女儿安排去处，不要教她流落街头。 宰相判处凯拉的妈妈坐牢，告诫凯拉：“孩子，王子殿下相信你的人品，为你说情，希望你不要辜负他的期望，做个正直善良的人。” 他送凯拉去裁缝铺子干活。凯拉本来干粗活，裁缝发现她有一双巧手，便教她缝补裁剪，给自己打下手。 久而久之，凯拉察觉师傅看上去老实，私底下没少做手脚，客人送来的丝绵布匹，他会想方设法昧下来一些，做出来的衣裳缺斤少两。 外人不晓得，她用手一摸，就猜出内情。 凯拉看不过去，偷偷做些弥补。 这天，某个顾客定做的棉袄里头，她从夹层掏出纸，写着古古怪怪的文字，一个字都不认得，她塞回去，暗暗留心，记住做棉袄的是个老伯。 过了两天，凯拉睡梦中听到脚步声，悄悄爬起来，看到做棉袄的大伯走进房间，师傅说：“后天晚上，你把钱装在袋子里，放在门口，敲三下门板，记住了吗？” 老伯呆呆地点头，木讷离开了。 凯拉很聪明，马上想到这老伯和师父非亲非故，凭什么听他的话？一定是被施了符咒。 她等到约定的晚上，睡前在门上铺了厚毯子，老伯拿钱来的时候，敲的是毛毯，完全没有声音。 凯拉抱起钱袋，拾起两块石头，揣在怀里，尾随老伯，到了他家门口，看他进门，过了一会儿，放下钱袋，退到角落，用石头砸门，惊动仆人，男仆发现钱，糊里糊涂抱了回去。 凯拉喜上眉梢，蹑手蹑脚回到裁缝铺，收起毛毯，继续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