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像你这样的普通魔族，不是很合适吗？” ——尤菲尔“诶……？” 阿玛莉亚发出怪声，盯着自己的手臂——准确说是手·臂·曾·在·的·地方。 祭坛上血花四溅，纯白的礼装瞬间被染成血红。 短短几秒，阿玛莉亚的眼睛猛地上翻，当场瘫倒，不再动弹。 “姐、姐姐……！？姐姐！！？” 艾玛狂乱地摇晃倒地的姐姐，撕心裂肺地喊着。 在动摇与混乱的漩涡中，参会者也被疯狂吞没：有人呆若木鸡，有人踉跄逃跑，有人惊恐失措陷入错乱。 四处响起尖叫，耶尔茨村民四散奔逃。 在这混乱中，艾玛泪流满面，抱着染红且渐渐失去力气的姐姐。 “姐姐振作点！！姐姐！姐姐！！” 然而，姐姐已成无声的尸体，仅被无力地摇晃。 “——哦哟哟哟……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抢到了。” 一声嘲笑异常的嗓音滑入艾玛耳中。 在喧嚣中，传来如木头摩擦的枯涩声音，带着强烈的阴森感，像是老妪的口吻。 周围草木突然沙沙作响，无数蜘蛛如滑下树皮般出现。 它们聚集、重叠、融合，逐渐形成一个诡异的人形。 “嘻嘻……嘻嘻嘻嘻……大意了，大意了啊……” 那是一个——看似佝偻老妪的魔族。 她脚下爬满蜘蛛，黑如深夜的外套遮住大半脸庞。 仅露出的鹰钩鼻上刻满皱纹，几只小蜘蛛在皮肤下蠕动。 “魔族……！” 艾玛震惊地瞪着女子。 她不是人类——眼前的魔女，身体本身是由蜘蛛构成的异形存在。 枯枝般的手臂握着显然是被她切下的姐姐的“手臂”。 “嘻嘻，嘻嘻嘻……这就是叫『珠』的宝物啊……那位大人肯定会高兴。” 她举起握着铁之珠穗的阿玛莉亚左手——数秒前刚被割下的断肢，得意地嗤笑。断口鲜血滴滴答答，浸湿老妪脚下。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刹那间。 艾玛的魔力爆发性暴涨，身形瞬间改变。 与姐姐相同的栗色头发染成白色，长出尾巴，化为恶魔之姿。 “你对姐姐——！” 她愤怒地蹬空跃向女子—— “太慢了啊。” ——却未能如愿，身体被无情击飞，摔落在姐姐身上。 “咳……唔！！” 仿佛被无形的巨木击中，艾玛剧烈咳嗽，猛吐鲜血。 “太慢，太慢了……完全不行啊。” 老妪毫不掩饰对双胞胎的嘲笑，摇晃着佝偻的腰，踩住痛苦不堪的艾玛腹部。 “啊，咕！！” “嘻嘻嘻……你们的主人真是个蠢货啊……竟让两个刚长毛的小恶魔独当一面……” 逆光阴影中，隐约可见她的脸——上下对称的獠牙，八颗如球体般毫无感情的眼睛——活脱脱蜘蛛的面容。 “不过恶魔就是恶魔。你们的魔力倒是挺优质。你们的活肝肯定美味。嘻……嘻嘻嘻！！” 魔女背部裂开，巨大的蜘蛛脚探出。露出残暴捕食者面目的她狞笑着，锁定两个猎物。 “不……不要……” 面对不可避免的死亡，艾玛紧抱血泊中的姐姐，紧闭双眼。 就在这时。 “＜枷锁之缚＞” 低沉的男声响起。 只有熟练魔术师能施展的简式魔术吟唱。 话音刚落，远处空间裂开，漆黑锁链咆哮而出，扑向老妪。 不给躲避或弹开的机会，瞬间锁住她的脖子，外套覆盖的身体也被逐渐收紧。 “——终于现身了。这几天偷听的家伙就是你吧。” 锁链出现处稍后方，一个恶魔站立。 瘦高身形，冷峻无情的美貌。幻魔族丹塔里昂俯视老妪，冷冷说道。 “……哦哟哟，果然来了个嚣张的小子。但你一个人能干什么？” 尽管对男子的出现略显惊讶，蜘蛛魔女仍保持从容——毕竟她已握有铁之珠穗。得意地笑着，但里昂却一脸淡然，完全无视她。 “你们俩，已·经·可·以·了。” 对“死去”的阿玛莉亚和趴在她身上的艾玛的话语—— “……呵呵……” “好的♪” 两人极·不·自·然·地欢快站起。 这出乎意料的行动——或以为已无力化的对手若无其事站起，让老妪猛然后退拉开距离。 “干得不错，真厉害。” “呵呵……♡为丹塔里昂大人，任何事我都能做到。” 失去左手的阿玛莉亚笑着回应。 随即，她的身形如泥般融化，化为淡绿色胶状物，像被揉捏的泥塑般蠕动，恢复成施术者的真身。 与阿玛莉亚毫无相似的纯血魔族——正是借食魔草乌茨博香达纳之力伪装的尤菲尔。 “嘿嘿，我的幻术也很完美吧？老太婆完全上当了哦？” 接着，从“艾玛”口中传出毫不相称的轻快声音，周围空间如玻璃般裂开。破碎的空间化为淡桃色粒子，随风散为薄雾，露出一个女淫魔。 她挺起撑满祭装的丰满胸部，得意地指着。 “莉莉丝听到奖励可是很卖力的！” 莉莉丝鼻息粗重地炫耀。 被彻底耍了的魔女恼怒地扭曲脸颊，皱纹痉挛，蜘蛛从缝隙中簌簌掉落。 “不是村里的小丫头，是你们这群家伙……但怎么办？珠已经在我的手里了。” “哦……那可真是个漂·亮·的·珠·啊。” “什么……？” 里昂的态度——表情、语气都毫不掩饰地戏弄，让老妪不由看向自己手中。 “唔……？” 她紧握的并非阿玛莉亚的左手腕，更不是铁之珠穗。 ——而是一朵带着凶恶毒刺的紫色玫瑰。 “幻术……！？” 面对意外，她慌忙丢弃那花，终于正确认识到——刚才看似从阿玛莉亚手中流出的血，其实是从她自己手中流出。 而她刚丢弃的玫瑰，绝非普通玫瑰。 “为了让毒在你体内扩散，我们得拖延时间。所以特意多用了点幻术。” 里昂小心避开地上的玫瑰毒刺，拾起花，轻轻一吹。玫瑰逐渐变形，变回铁之珠穗。 “幻术不仅能伪装视觉。触觉、嗅觉、听觉……一切都能影响。即使对方是魔族，也没有例外。” “……嘻嘻嘻。还是老样子，尽搞些我喜欢的偷袭伎俩。” “当然。像你这样的普通魔族，不是很合适吗？” 里昂理所当然，尤菲尔则以轻蔑的冷笑鄙视魔女。 僵持仅数秒。但魔女与里昂等人都是活过悠久岁月的魔族，战斗中的判断力与直觉远超常人。 魔女立刻明白，形势急转直下，极·为·不·利……必·须·立·即·脱·离。她不是怕普通毒，而是这·女·人·的·毒·很·麻·烦。 她当机立断，丑陋的身体迅速崩解，发出沙沙声。 里昂的拘束魔术锁链“咚”地落在地上，蜘蛛构成的身体开始“分解”。 “嘻嘻嘻……本想稍作试探，没想到……不过不急。你们的目的注定与我们交汇。你会成为我的，我很期待哦，嘻嘻嘻嘻……” 留下诡异的笑声，黑衣魔女消失无踪。 无数蜘蛛随风如蒲公英般飞散，周围恢复寂静。 “……呼。真是个讨厌的对手。” 确认危险解除，尤菲尔疲惫地靠在祭坛上，长叹一口气。 “丹塔里昂大人，我完成任务了吗？” 她紧抱受伤的手臂询问，里昂静静点头，抚摸她的头——当然，另一个仆人不会沉默。 “啊～尤菲尔太狡猾，不能独占里昂！里昂，看，我也努力了吧？对吧？对吧？” 女淫魔跳到旁边，伸着头讨摸，里昂苦笑，隐约回想起昨日之事。 两天前，阿玛莉亚与艾玛在市场交合后，里昂迅速行动。 利用艾玛能覆盖全村的强大幻术隐匿身形，连夜转移到祭坛，设下认知阻碍结界。阿玛莉亚提前进行仪式，将奥拉的加护转移到“铁之珠穗”。 次日——即昨日，通过认知伪装循环魔力，尽可能恢复消耗。 刚成为恶魔的阿玛莉亚姐妹待在教堂，尤菲尔与莉莉丝伪装成双胞胎，从一开始就参加丰穰祭。 将奥拉加护转移到珠需阿玛莉亚以真名宣誓，但若敌人可能偷听，不能轻易让她宣言。 （——珠穗的祈祷者阿·玛·莉·亚·沃·克，谨向精灵奥拉祈愿。以破魔的曙光、无限的爱，照耀这片大地。） 伪装的尤菲尔以阿玛莉亚的通名宣誓，仪式根本未启动。 （若那·家·伙·出手，定在仪式期间，精准瞄准阿玛莉亚的珠。只要我们露出破绽，她必会上钩。尤菲尔伪装阿玛莉亚，监视村民并警戒四周。莉莉丝伪装艾玛。阿玛莉亚与艾玛祭典当天待在教堂。若敌人出现在村里，你们负责那边。） ——没错。里昂在莉莉丝首次发现蜘蛛群时已预料今日袭击，并在前日制定对策。 “不过玛丽酱和艾玛酱的衣服被弄得一团糟了。那些不是很重要的吗？” 艾玛的祭装与阿玛莉亚的礼装沾满血和植物汁液，即使用水魔法也洗不掉。 “阿玛莉亚她们应该也同意了。加护转移到珠后，那些衣服就没用了。” “唔……我们操心也没用吧。” “嗯。……比起这个。” 抚摸完两个仆人，里昂瞥了一眼，尤菲尔会意一笑。 “是的。逃·跑·的·村·民·们·应·该·全·部·昏·迷·了。” 这也是里昂事先对尤菲尔的指示。 若村里发生紧急情况，可能外泄，需不惜一切阻止。 既已堕落两位村长，并用寄生植物控制全村，唯一可能泄露村况的，就是外来入侵者的骚乱。 也就是说，只要迎击并排除外敌，就不会引发大问题—— “好。尤菲尔、莉莉丝，你们去篡改被抓村民的记忆。我去……” 以为渡过一大难关而松口气时。 “！等等！我的幻体眼发现了什么！那个……！” 莉莉丝的报告让里昂脸色一沉。 “哪里？” “村里，市场街！……玛丽酱已经在战斗了！” （若敌人兵分两路，必定同时袭击持有珠的我们和村里。本命多半是祭坛这边。但村里有许多无力的村民。若敌人出现在村里，尽量拖延时间，阿玛莉亚、艾玛。我们的目的不是歼灭，是击退。你们还要疏散村民。别正面交战，优先自身安全。你们没有实战经验，这次的敌人可能有些棘手。） ——事实上，里昂猜对了一半。 袭击者兵分两路，同时出现在祭坛与村里。但另一半…… “……看来有村民逃晚了。” 保护村民、疏散人群同时作战，仅靠双胞胎力有未逮。里昂迅速判断，需立即增援。 “你们，这边交给你俩了。” 话未说完，里昂身影消失，飞向村里。 目送他离开的两人深吸一口气，整了整凌乱的衣服，站起身。 “……好了，莉莉丝？我们也走吧？” “嗯，好的。不过尤菲，你那手臂真的没事？” 魔族也有痛觉。普通武器虽不致伤，但魔族间的战斗不然。即使是食魔草改造的身体组织，肢体被切也会剧痛。 “没问题。很快会再生。为了丹塔里昂大人，牺牲一两条手臂我都甘之如饴。” 对尤菲尔而言，这点痛微不足道。一切为主人，她从不犹豫。 “呃……好吧，走吧。” 对有些不着调的尤菲尔，莉莉丝含糊应答，两人齐步前行。 耶尔茨村附近聚落。 一栋废屋中，回荡着诡异的魔族声音。 “嘻嘻……那、个、女、人……果然……不、得了……” 与里昂等人交战中被尤菲尔的花毒侵蚀、仓皇逃脱的老魔女。 她身体逐渐不听使唤，含剧毒的花引发休克，正侵蚀她的身体。 解毒需尤菲尔的血清，老妪无计可施。 “嘻嘻……失、策了……” 双脚迅速腐烂，力气流失。 魔力外泄，形体渐渐崩溃。 “身体……啊、唔、唧、唧……啊咕……！” 就在这时。 “奶奶，怎么了？” 废屋入口站着一个女孩，聚落的孩子。 充满好奇、无畏恐惧的纯真女孩，显然因听到异响误入废屋。 “……嘻、嘻嘻嘻嘻……看来天助我也啊。” 老妪睁大眼睛，瞬间明白现状。 带着讽刺感谢上天，她向眼前的孩子求助。 “小姑娘，奶奶腿脚不好，能过来扶我一把吗？” “奶奶，你没事吧？不舒服吗？” 她装作虚弱，像是需保护的弱者。 孩子毫无怀疑，靠近按指示扶住她肩膀，并肩而立。 站错了。 “啊，谢谢。好孩子啊……嘻嘻嘻嘻嘻！” 在孩子看不见的死角，老妪身后现出八条恐怖巨足。 “你的活肝和身·体·我·收·下·了……嘻嘻嘻！！” 不容尖叫，魔女吐出蛛丝，瞬间缠住女孩，困入茧中。 她猛刺茧体，爪子开出洞口，魔女将脸探入。 吞噬猎物的魔女——这蜘蛛族以活肝为食，换取老朽身体，借年轻躯体重生以延续生命。 异形器官刺入女孩背部，吸尽内脏、骨骼、肌肉。 “啊啊……像复活了……嘻……嘻嘻……年轻女人的肝真是美味。” 无声无息。女孩在蛛丝茧中仅剩皮囊，惨死。 “好了……该换装了。” 吸取脏器与骨骼后，魔女钻入女孩背部的洞口，如骑士穿铠般披上人皮。这是她的异能。 皮囊凹凸蠕动，逐渐恢复肉感。破茧而出的身影，正是刚才关心的女孩。唯一不同，是身上爬满蜘蛛，在皮下进出。 “啊……啊啊……果然年轻身体好。调整需点时间……嘻嘻嘻。” 少女的嗓音吐出不属于她的台词。 “不·灭·将·军·尤·菲·尔……我一定要得到你……嘻、嘻嘻嘻……” 废墟中回荡着年轻魔女的邪恶笑声。 稍早前，耶尔茨村市场街。 突然出现的蜘蛛魔兽冲破村门，直逼市场街。 “玛丽酱，你在这！这里危险！快逃！” 清晨的市场没了往日生气，仅剩加吉的大嗓门。 “加吉大哥！其他村民呢！？” 便装的阿玛莉亚变色跑向加吉，确认安危。 “已经疏散了！卫兵受了伤但没事。其他人躲到村公所和旅店了，就剩我们几个！” 卫兵报告后，加吉以大嗓门组织村民迅速疏散。 阿玛莉亚松口气，深呼吸冷静。 “……这样啊。太好了……加吉大哥先回去吧！” “玛丽酱你说什么！一起走才安全！” 对加吉来说，这像是从小看大的女孩要自我牺牲。面对未知魔兽，他自然阻止。 “……别管我！求你了！快走！” “哪能丢下你不管！” “姐姐！……加吉大哥！？你怎么在这！？” 无意义的争执中，另一个声音响起，两人闭口。 “艾玛酱！逃晚了！？” 是双胞胎妹妹艾玛。 “那个……” 艾玛震惊于未料到的人仍留在市场。 计划是让村民全部疏散，姐妹变身恶魔，在幻术中拖延时间。意外让她语塞。 但这迟疑仅一瞬。艾玛正思索如何解释，后方扬起沙尘，不祥的影子摇曳。 “喂！来了！快逃！” 那是一只巨型蜘蛛，八足站立时头部高及屋顶。 狰狞的爪子，诡异的红色眼球，嘴部张合，似追逐猎物的捕食者，径直冲向三人。踢翻摊位，吹飞食物，爪子刺入石板与房屋。 阿玛莉亚再无犹豫。 “……加吉大哥，……我爱这个村子。” 她不逃避威胁，反而上前一步。 “啥？突然说啥！魔兽来了，你们俩快逃！” “我有守护村子的……使命……” 她微微回头，对加吉寂寥一笑。 “加吉大哥……如果我不是人类，你会杀我吗？” 那声音充满忧伤，却一如既往的温柔。 阿玛莉亚看向身旁的妹妹。 “艾玛？” “……要·干·了？” 阿玛莉亚点头，赤紫色魔力从她身上渗出，身体变化。 从人类化为魔狼，红发与利爪的恶魔。 “＜停下＞” 近在咫尺的蜘蛛动作被强制减缓。 ＜言灵＞魔法短暂生效，但大型魔兽有强大魔抗，这蜘蛛也不例外，虽受“停下”影响，仍未完全停止，缓缓前进。 “……！姐姐，危险！” 蜘蛛高举的前足借重力猛砸。若是人类状态的阿玛莉亚，避不开这致命一击。石板被砸出巨响，刺入地面。 但阿玛莉亚已不在原地——从巨蜘蛛头顶，传来愤怒却平静的声音。 “喂，蜘蛛？……在我爱的村子里搞乱，我可会生气哦？” 话音落，她用利爪挖出蜘蛛一只巨眼。喷出的黑褐色粘液弄脏她的衣服，她毫不在意，又毁掉第二只眼，跃至附近屋顶。 “艾玛！” “……好！贯穿恶者！＜冲击矢＞！” 比对巴纳克牧师时强得多的禁咒，洞穿蜘蛛身体，开出大洞。魔术箭的强烈冲击让蜘蛛仰翻。 但——！ “……！竟然没效果！？” 艾玛惊呼不无道理。小型蜘蛛涌向大洞，迅速同化，填补伤口。被挖的双眼也以惊人速度“咕唧”再生。 惊讶不止于此。翻倒的蜘蛛朝艾玛喷出粘稠蛛丝，缠住她，将她缚于地面。 “——！！” 仿佛等这一刻，蜘蛛翻身，用足狂刺被困的艾玛。 一刺、两刺……数十次，确凿致命。 茧破，露出内容——发现艾玛已不在，巨蜘蛛停下动作。 “……好险。看来＜幻术＞对非人也有效。” 不知何时绕到后方的艾玛冷汗直流。 她已化为恶魔，但脸上没有阿玛莉亚的从容。 不像阿玛莉亚有强化体能，专精幻术的艾玛缺乏同等力量。 且实战经验不足，刚才的蛛丝和攻击，她无法多次躲避。 她看着姐姐的战斗得出结论。 如里昂所说，这敌人对她们太过强大。严令避免歼灭，优先保命。但瘫坐的加吉让她们略微分心。 恢复的蜘蛛转向两人，高举前足威吓，比之前更凶暴，显然因未能捕杀猎物而愤怒。 下一击可能躲不过——艾玛刚这么想。 “＜烈焰＞” 精准火球击穿蜘蛛躯干，直达头部爆炸。 裂成两半的身体散发焦臭，飞溅的火星让艾玛等人低身。 “看来赶上了。” ““主人！”” 对面，里昂现身，手持摇曳火焰。 火焰持续燃烧，小蜘蛛畏惧，母蜘蛛的重生受阻。 “阿玛莉亚。魔族和魔兽都有『核』……即心臓。” “是、是的！” “破坏核就能致死。对这家伙来说……” 燃烧的蜘蛛口盖露出青紫色结晶，浮于半空。 “那·个。动手，阿玛莉亚。” “是！” 屋顶上的阿玛莉亚跃起，用长爪撕裂火焰中的魔石。 矿石裂响，核碎成粒子，融入空气。失去母蜘蛛的小蜘蛛如散子般逃窜。 “主人，那个……” 火焰渐熄，艾玛跑向主人，欲言又止。 远处瘫坐的加吉瞪大眼睛，看着三个恶魔。 “玛、玛丽酱，连艾玛酱怎么回事……！？” 阿玛莉亚与艾玛的兽耳、尾巴、纵瞳，无疑证明她们是恶魔。 “……姐姐，怎么办？” 艾玛看向姐姐询问判断，阿玛莉亚带着歉意，缓缓走向加吉。 “对不起，加吉大哥……＜睡吧＞” “诶，唔……” 仅此一句，加吉仰倒不动。阿玛莉亚抚摸他额头，确认他睡着。 “……结束了？” “是……战斗前脑子乱，没想到让加吉大哥睡过去……” 阿玛莉亚低头致歉。 “无妨。我把他送回教堂。你们恢复原貌，向村民报平安。” “……是！” “遵命，主人。” 两人变回人类，行礼。 里昂捡起烧成灰的蜘蛛残骸，捏碎，为即将到来的麻烦长叹。 日落，夜至，教堂内烛光摇曳，五人影子晃动。 幻魔、叶魔、女淫魔与两位新魔人。原人类的两人现恢复人形。另一人——加吉被藤蔓缚于长椅，双手反绑。 “唔……嗯……” “加吉大哥，醒了！？” 阿玛莉亚跑近，轻抚他身体。 “唔……这是……？” 加吉醒来，看到被魔龙血树改变的教堂，以及因无法动弹而侧视的阿玛莉亚等人。 “玛、玛丽酱……？还有……喂！？为啥我被绑着！？” “加吉大哥，对不起……但请听我说。我会好好解释……请先这样听我说。” “拜托了……” 加吉慌乱，阿玛莉亚与艾玛低头恳求，明知无礼。 不使用言灵，仅以真心恳求。 “……” 身为商人的加吉，察觉两人话语无谎无恶意，见她们恭敬低头，稍稍冷静，摆出倾听姿态。 “……加吉大哥，谢谢。我会按顺序解释。今天的事……蜘蛛魔兽袭击村子是事实。我……我和艾玛……还有这位的帮助，成功击退。” 阿玛莉亚指向后方的里昂。但这也意味着她们的“那个姿态”是真实无疑的。 “……这样啊……不是梦啊……那，玛丽酱，那个样子……” “……” 加吉的话让艾玛猛低头。堕落前她曾咒骂恶魔，如今自己成为被排斥的存在，尴尬涌上心头。 “我……不再是人类了。我从这位……获得了力量，……重生为恶魔。” “……恶、恶魔？……那种恶魔？” 对偏远乡村的商人而言，这如同晴天霹雳。 “是的……加吉大哥知道，这村子不像邻城伊尔达利亚或皇都，有魔法障壁或捕兽陷阱。……靠精灵奥拉大人庇护至今无事，但随时可能有变。除了偶尔来的巡逻兵，村里无人能对抗魔兽。我和艾玛……从这位那获得了守护村子的力量。这就是我们的样子。” 说完，双胞胎变回魔族之姿，让加吉清楚看见。 “啥……” 加吉失语，茫然仰视化为狼人的两人。 明明是熟悉的两人，恶魔的眼、耳、尾却是异物。 “我和姐姐成了恶魔……被加吉大哥看见，我们只能选择两种方式之一。” “一是加吉大哥把我们视为人类之敌，向皇都士兵举报驱逐。……那样的话，很抱歉，我们得抹去你今天的记忆。” 阿玛莉亚接续妹妹的话，带着一丝期盼不至如此的神情。 “二是……你接受我们，默许我们的存在……只需施加最低限的制约仪式，确保不泄露给皇都士兵，就能立即释放。” 艾玛接过另一个选项。加吉如何看待她们—— “……脑子乱成一团了……” 想挠头却发现双手被绑，加吉深叹一口气。 “恶魔不都是坏蛋吗？” 生于此国，人人皆知魔族之事。被负魔力污染的魔兽与恶德化身的恶魔，是带来混乱的死敌。 “……我成为恶魔后明白，确实对一般伦理规范意识较弱。” 几天前在幻术中与姐姐尽情奸淫的艾玛尽力平淡说道。 她脑海中浮现何事无人知晓，但话中隐约透出前日之事。 “……但玛丽酱、艾玛酱我从她们小时候就认识，知道她们是好女孩……” 熟悉之人突然变成恶魔，难以接受。但眼前两人让人不得不信。 “我脑子不好，复杂的事不懂……如果有恶魔假扮你们俩骗我，我也无能为力……” 加吉清了清嗓子，直视两人。 “你们俩，都很爱这村子吧？” “是的。” “当然。” 两人毫不犹豫，目光坚定，加吉不由一笑。 “那边那兄弟，是几天前到我这买苹果的吧？” 他突然转向从未开口的里昂，清楚记得他的脸。 “嗯。” “……我店的苹果，好吃吗？” “……嗯。” 加吉满意点头，得意一笑，停顿后继续。 “我只明白一件事。” “玛丽酱、艾玛酱，现在表情很好。你们俩老是把村子放自己前面，我还担心来着……你们现在的脸……怎么说，像沉迷于谁，恋爱中的女孩那样。嗯，如果是因为那兄弟……” 虽似不擅说这话，但见两人羞涩，加吉咧嘴一笑。 “大概是这种缘分吧。” 即便成了恶魔，阿玛莉亚还是阿玛莉亚，艾玛还是艾玛。 “再说……虽然你们可能有啥目的，但像今天这样，保护村子……保护村民，对吧？” “是！” “当然！” “那不就行了！只要我不说出去就行吧？不过……最好尽量瞒着村里人。村子虽小，人各有不同，这里靠商贸繁荣，外人进出多。不知道你们啥时候变成这样，但肯定有人不接受……不，大多数人都会这样。” 加吉直率却不愚笨。作为世代果园的独子，他深谙人情世故，敏锐于人之情感。 “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村里两个女孩不知不觉成了厉害角色……不就这回事？” 他爽朗一笑。 姐妹解开加吉的束缚，再次道歉。 “但我们恶魔被说成坏蛋，大叔，你没事吧？” 黑羽轻晃，莉莉丝突然出现在头顶说道。 “哇！吓死我了……神啊恶魔啊我不太懂。玛丽酱完全可以不问就抹我记忆，但她还特意问了。看现在的你们俩，也不像教会说的那么可怕。你们还是老样子，——还是那么漂亮。所以……怎么说呢，我信你们。” 他拍拍姐妹肩膀，豪爽大笑。 阿玛莉亚等人轻拭泪水，感激不已。 送走加吉后，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好了，阿玛莉亚、艾玛，击退敌人干得不错。尤菲尔、莉莉丝，多亏你们，村民似乎无一人伤亡。” 里昂慰劳仆人，略显疲惫地垂眼。 阿玛莉亚与艾玛初次实战，尤菲尔与莉莉丝保持前辈风度，虽平静，脸上也略带疲色，显示今日对所有人是激荡一日。 与里昂分开后，尤菲尔与莉莉丝对目击者逐一施加记忆篡改术。 “唔。建筑多处受损，但应该没死人。” “我开了对精神与肉体有强壮作用的药。错乱的人很快会平静。……大家请用，我泡了恢复疲劳的茶。” 莉莉丝漂浮着修指甲，尤菲尔分发特制药草茶。 “尤菲尔大人、莉莉丝小姐，代表村民……衷心感谢。” “阿玛莉亚，你已是我们的同伴。你珍视之物，对我也一样。” 尤菲尔对深深鞠躬的阿玛莉亚微笑，自己也饮茶。 “那个……主人、尤菲尔大人、莉莉丝大人，真的非常感谢。” “艾玛酱第一次就干得不错～。正式加入恶魔行列啦～。” 艾玛轻啜茶杯，向众人致谢。 “——好了，差不多了吧。” 众人稍事休息，里昂起身。 他脸上浮现的，是引发此次骚乱的源头。 “先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们。莉莉丝前日发现的蜘蛛……那是名为拉尔尼娅的魔兽，常作为某魔族的眷属。” “诶？那不是普通蜘蛛？” 不甚紧张的莉莉丝茫然回应。 “蜘蛛本身与普通蜘蛛无异。但被『那家伙』支配的蜘蛛才叫拉尔尼娅。” 独特红瞳，母蜘蛛受伤时以自身性命修复的习性，整齐划一的群体行动。这些非普通蜘蛛的特征，让里昂与尤菲尔极为熟悉。 “所以我和主人称她为『蜘蛛女王』。只要有蜘蛛，她就能无限增殖眷属——即她的孩子。” “今天阿玛莉亚杀的巨蜘蛛也算女王的孩子。……莉莉丝，『娜查』这名字有印象吗？” 这名字让尤菲尔肩膀微颤，仅里昂察觉的细微动作，他清楚感到她的心绪波动。 “抱歉不太清楚。历史我不行～。不过……娜查好像在我出生前死了？” “嗯。前后无所谓，总之『很久前死了』的认知就行。她爱用毒和陷阱，对同样擅用毒与陷阱的尤菲尔特别中意。” “……” “曾绑架尤菲尔，想用于研究。似乎最终打算捕食她，夺取她的异能。” “哇……” “捕食”一词让莉莉丝想象同伴被生吞，露出厌恶表情。 “问题来了。这娜查……是我和尤菲尔亲手杀死的恶魔。” “……她还活着？” 话语气氛渐重，莉莉丝意识清醒。里昂与尤菲尔联手杀敌，绝无遗漏。 “……莉莉丝，核被毁还能活的自信？” “那肯定死啊！？那就是我本身！……诶？” ——这绝不可能。比起莉莉丝，亲手葬送女王的两人更深知此理。 “就·是·这·样。” “等等……核被毁，娜查怎么还活着？” 核如人类心臓，是魔族最重要部位。如今日阿玛莉亚毁蜘蛛核后散尽，核毁即永久死亡。 “不是活着。是复·活·了。” “不都一样？” “蠢货。核被毁还能活的魔族不存在。复活，意味着有能创造或再生核的魔族。” “！……那是！” “嗯。” 向他人植入自创核的极特殊异能，对里昂再熟悉不过。 莉莉丝震惊，双胞胎也因熟悉此景瞪大眼。在昏暗烛光中，里昂静静说出假设—— “出·现·了·拥·有·与·我·相·同·异·能·的·魔·族。” 这预示着里昂从未经历的灾厄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