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那么，你已经和其中一人接触过了吗？” 回到旅店后，里昂的话让尤菲尔惊讶地发出了声音。 “是的。叶卡捷琳娜·托尔斯泰，皇卫之矛第七部队的队长……也就是远征部队。她自己说，大多数时间都在进行讨伐远征。” “是这样吗……她的实力如何？” “因为没有真正交手，所以不清楚具体情况……但她应该是主修剑术的魔术骑士。她的魔法抗性相当强。我试着用『魅惑』术，但完全没效果。可能是她佩戴的魔装具的影响。” 里昂似乎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表情没有特别的变化，但听到这话的尤菲尔却歉疚地低下了眼睛。 “……如果我还有寄生植物的话，或许就能像控制米蕾努她们那样了……” “哦，但你已经用完了吧？” “是的，下一次能使用恐怕要等很久了。” 在伊尔达利亚，尤菲尔使用的“杀手锏”——能侵占寄生对象的精神，甚至改变其肉体的惊人植物“龙口花”，在当时已经用尽。 据说，这种植物需要等到季节轮转才能再次使用。 “唔……也没办法。防御措施我已经布置了几项。接下来只要逐个击破，应该不会太费力。” 里昂说着，从怀中取出两件物体——奥拉的精灵宝珠“铁之珠穗”和托尔的宝珠“破灭战锤”。它们在烛光下反射出暗淡的光芒。 在从伊尔达利亚前往安达因的途中，里昂遭遇了一群魔兽。 他释放的魔法明显威力大增，尽管魔力消耗极少，却在一瞬间将魔兽化为灰烬。 不仅如此，即使持续展开更高阶的幻术，他也几乎感觉不到疲惫。 里昂推测，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持有了精灵宝珠。 “里昂，尤菲，我回来啦～♪” 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和欢快的声音，莉莉丝走进了房间。 尤菲尔半眯着眼睛，狠狠地瞪着她那副乐天的模样——准确来说，是瞪着她手中握着的东西。 “……莉莉丝？” “唔……哈咕，哦，这个？听说这是皇都超受欢迎的饼干。我对店主大叔笑了一下，他就多给了我一些～♪” 莉莉丝一边忙不迭地将那显然很好吃的饼干塞进嘴里，一边将剩下的饼干轻轻摊开放在桌上。 “……那么，莉莉丝那边有什么收获吗？” 里昂半眯着眼睛说道：“我们不是来旅游的。”他接过莉莉丝递来的一块饼干，而莉莉丝则笑嘻嘻地开始讲述她的成果。 “唔～让我想想……第……第几部队我忘了，不过参加远征的两个队长因为伊尔达利亚的事要参加什么『调查会』，所以暂时会留在皇都哦～还有，这两个队长已经订婚了，听说他们很快就要结婚了。” 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弄来的情报，莉莉丝充分发挥了女淫魔擅长钻进人心缝隙的特技，得意地挺起胸膛。 “结婚？” “对啊！一个叫格伦的男人和一个叫托尔斯泰的女人！在皇都好像还挺有名的。” “……唔。” 里昂双臂交叉，陷入沉思。 “还有什么来着……哦！对了，对了，听说最近有不少人突然『哇』地闹起来，现在好像还挺轰动的？” “这我听说了……准确来说，我今·早·亲·眼·见·到·了。关于这件事，你知道些什么吗？” 里昂提到的正是皇都流传的怪病——“错乱病”。他亲眼见过这种病症的患者，甚至差点被袭击。 “唔～让我想想……我觉得那肯定不是幻术。” “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其实，那个袭击里昂的人，我也看到了。像我这样的女淫魔或者里昂这样的幻魔族用的幻术，感觉完全不是那种氛围。” 莉莉丝几乎一个人吃光了桌上放着的饼干，一边以坐在椅子上的姿势漂浮在空中，一边继续说道。 “那个人在之前完全正常。他就坐在喷泉边上，像普通人一样，可突然就大喊着朝图书馆跑过去了。” “…………尤菲，你怎么看？” “……嗯，确实。如果是幻术，只要术法生效，效果会立即显现。但如果施术者不在附近，幻术就无法成立。如果是像我的花粉那样作用于身体的东西，借助风力即使距离较远也能生效。但如果是那样，应该会对不·特·定·多·数·的人产生效果。” 尤菲尔一边礼貌性地拿起一块饼干放进嘴里，一边低头沉思。她的意思是，这种术法无法精准地让特定的人发狂。 既不是普通的魔法，也不是幻术，更不是尤菲尔这样的恶魔所为的操控术。 “那么，果·然·是·这·样·吗？” 里昂想到的结论，与皇卫之矛得出的结果相同。也就是说—— “是的，能想到的只有咒术了。” 尤菲尔点头，确认了主人的推测。 “咒术……我只有书本上的知识，这种术法具体是什么？” “是的，咒术是死灵术师或一些半吊子智慧的魔物喜欢使用的术法。” 尤菲尔凭借与里昂匹敌的知识量，挖掘自己的记忆。 “问题在于它的独特性。咒术不像幻术那样会被魔族感知到它的气息，一旦被施加，除非使用神圣魔法，否则无法治愈。它不像真·名·的『强制支配』或丹塔利昂大人的『主从仪式』那样有强大的约束力，但无疑是一种棘手的术法。” 真名——里昂回想起在耶尔茨村将阿玛利亚收为仆人时谈到过这个。 知道真名的仆人并不多。一方面是因为他能使用无需真名的“主从仪式”，另一方面是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处理真名，即使听到了也无法使用。 “……唔。还有一件事。今天那个因『错乱病』袭击我的人喊了一个名字——佐斯·赛拉，你们有谁听过这个名字吗？” 目前，他们只能共享各自的情报，制定应对措施。 “……以前我在某个村子讨伐过一个叫约斯·扎拉的恶魔伪物。名字听起来有些相似，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尤菲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这件事莉莉丝不知道，但里昂却有印象——也就是说，这是里昂与莉莉丝相识之前的老故事了。 那时，里昂和尤菲尔两人还在旅途中，他们路过一个海边荒凉的村庄。 作为恶魔，他们过着远离人烟的生活。偶然路过那个村庄时，那里弥漫着诡异的气氛，毫无生气。 欢迎他们的村民个个眼神浑浊，像是被什么操控了一般，不断催促里昂他们用餐，甚至劝他们早早休息。 里昂和尤菲尔在房间里设下多重防御陷阱，假装入睡。 当晚，村民们发现无法进入他们的房屋，便一边尖叫，一边用锄头和犁试图闯入。发现无法进入后，他们竟然放火烧屋。 “现在想来，确实有这么回事。” 里昂说道。 控制那个村庄的是一只名为“约斯·扎拉”的海洋怪·物。它通过让人疯狂并崇拜自己来控制他人。 它以“歌声”魅惑他人，间接杀死猎物，拥有奇特的生态。它藏身于水下，直到捕食时才现身，展现出高度的智慧。 更奇特的是，尤菲尔曾说，尽管约斯·扎拉拥有与魔族相同的“实体”身体，其驱动力却不是“核”，而是“心脏”。 “它是个恶·魔·伪·物。那种生物没有核，所以不会触发魔法障壁。如果那种生物的幸存者还存在，潜入皇都的可能性并非没有——毕竟还有『引路人』存在。” 尤菲尔语气中带着厌恶。她口中的“那个人”，无疑是指约哈内。 然而，自从里昂他们进入皇都后，约哈内一次也没有联系过他们。 他仿佛在高处冷眼旁观，观察里昂他们如何应对这次事件。 “如果这个猜测属实，事情就麻烦了。” “……那『歌声』是一种服从的咒术——或许是与魔术原理不同的『咒术』的一种。正如我之前所说，它虽然不如丹塔利昂大人的『主从仪式』那样有约束力，但解咒的方法在这个世界极为有限。” 尤菲尔的话让里昂想起之前提到的事。 “……对了，尤菲尔，你之前说过，龙口花寄生植物的开发有死灵术师参与。” “是的，没错。” “你没被那家伙施加过咒术吗？” “……嗯，确实有过，但她也是魔王军的同伴。如果是施术者本人，例外情况下也可以解咒。” “……唔，明白了。” 里昂似乎明白了什么，站起身，披上外出的衣物，开始准备出门。目前看来，更多的情报暂时无法获取。那么，只剩下一个办法。 “里昂，你要去哪儿～？” “酒馆。那是向嘴上没把门的家伙打听消息的最佳场所。” 这是他最常用的原始方法。 皇都安达因 达林顿地区 老字号旅店“悲恋水精亭” 在安达因，这片区域尤其以旅店众多而闻名。 其中，这家店以其美丽的环境和美味的食物广受好评，对许多人来说，这里是最佳的酒馆。 墙壁和天花板上描绘着仿佛清澈海洋的梦幻光景，搭配上优质的料理和优雅的酒品，难怪这家店如此受欢迎。 月亮已升至中天，里昂进入酒馆后已过了相当长的时间。 他独自坐在吧台一角，静静地品着葡萄酒，因为他已经向几个人打听过消息。 当客流逐渐减少，酒馆安静下来时，里昂突然感觉到身旁有人坐下，他转头看去。 ——出现在那里的，是一个与城中居民明显不同的少女。 她身披深紫色长袍，头戴与娇小身躯不符的大巫师帽，倚靠在吧台上的长杖几乎与她等高。 她喝着与里昂相同的酒，尽管这个时间还在活动，说明她不是孩子，但她娇小的身形怎么看也不像成人。 明明周围还有许多空位，她却特意坐在里昂旁边。里昂挑起一眉。 “……找我有事？”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将左手蓄力。 在“错乱病”流行的城市中，行为怪异的人本就值得警惕，更何况对身为恶魔的里昂来说，这里可是敌方的核心地带。 “……琉琉，总是，在·那·里·喝酒……” 少女却平静地伸出手，指着里昂坐的椅子，漫不经心地说。 “…………” （——也就是说，让我让开？） 她似乎在说，平时她坐的地方被一个陌生人占了，所以没办法。 于是她先坐在最近的位子上，含蓄地表达自己的存在。 她似乎没意识到这种行为可能被视为挑衅，眼中没有责备的神色。但她那略显无礼的话让里昂站了起来。 “……抱歉了。” “等等……” 正当里昂准备离开时，少女抓住他的袖子，稍稍提高声音制止他。 “继续坐……没关系……这酒，好喝，哦……？” 她像是临时起意般推荐起酒来。 里昂重新坐下后，两人之间再次陷入尴尬的沉默。 里昂心想，这酒的味道怕是品不出来了。就在这时，少女打破了沉默。 “……你，很奇怪。” “哦？” 里昂明白了，这少女要么是选词致命地糟糕，要么就是在故·意·挑·衅。 “这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如何？” “……嗯……常有人这么说……琉琉，奇怪吗？” “……嗯，不算普通。” 少女似乎没太听懂，轻轻抿了一口酒，歪着头。 “『普通』……不太明白……但……你·和·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女人，到底看出了多少？） 里昂进一步提高了警惕。他保持冷静，观察对方的反应……现在动手还不晚。 他感觉不到少女身上有敌意，也没有像伊琳娜那样令人毛骨悚然的强大魔力。 （从装扮来看是个魔术师，但她的魔术水平比起伊琳娜差远了。） 他在脑海中冷静分析，同时暗中准备好随时发动的魔法。 得益于“破灭战锤托尔”的加护，里昂现在的瞬间火力堪比人类形态的伊琳娜。只要不掉以轻心，他自信不会轻易落败。 “你和至今见过的任何事物都不一样。特殊。特例。特别……很奇怪。”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少女“咕咚”一声，大口喝干了剩下的葡萄酒，转身面对里昂，手按住帽子，抬起了下巴。 她那双理应注视着里昂的眼睛——却仿佛在凝视远方。像是看到了某种不存在的东西，像是注视着另一个世界，那样的眼神。 “……现在的皇都，很怪。突然发疯的人越来越多。” “……你说的是『错乱病』吧。” 里昂猜想，少女的思路在她自己心中已经自洽，但完全看不到她话的落点，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不适。 “城里人是这么叫的。但那不是病。是一种咒术。你也要小心。” 少女确认自己的酒杯已空，从椅子上跳下，拿起倚靠的长杖，开始准备离开。 “……谢谢你的忠告。” “我要走了。能和你聊聊，挺好的。” 少女擦过里昂身边，以小小的步伐走向出口，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 “哦，还有。” 她用一种只有里昂能听见的低语，平静却清晰地说道： “『恶魔』在这儿活得很艰难。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