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道 翌日清晨，太阳尚未完全升起，“兵锻之间”已聚集了皇卫之矛的骑士们，列队等待出击的命令。 站在队伍前的女性——身披银光闪耀铠甲的艾卡捷琳娜，表情格外明朗。 昨日从琉琉手中接过的新魔装具让她的身体轻盈无比，此刻她充满自信，觉得自己能击败任何魔兽。 “接下来，我们将前往报告中提到的加纳托森林。据报告，那里出现了森林蛞蝓、巴洛梅茨、幼年芬巴巴等魔兽。切记，幼年芬巴巴的出现意味着附近必有成体。所有人务必小心谨慎，彻底消灭指定害兽！” “““是！””” 列举的魔兽皆是污染水质与土壤，或在数量激增时甚至危害商队的危险存在。 根据斥候的情报，这些魔兽出现在皇都稍南的加纳托森林地带。 往返不过半日路程，但此地无人烟，也无其他种族踪迹，因魔兽频发而闻名，常被选为远征目标。 此次报告的魔兽数量与种类均多于往常，因此组成了两支部队。 和平世界固然理想，但无战事士兵便无用武之地。不少骑士因久违的大规模战斗而兴奋，跃跃欲试。 而在“博术之间”，有人正从高处俯视这群斗志昂扬的骑士。 “主人……他们出发了……？” “嗯，跳进陷阱去了。艾卡捷琳娜的状态如何？” 琉琉从窗沿跳下，跑到正在翻阅她著作的里昂身旁，将头靠在他的膝上。 “昨天的事……她完全忘了……令咒的力量，太厉害了……” 她脸上洋溢着初次作恶得逞的喜悦，毫无背叛友人的犹豫。 “那可是比禁术还受严格禁止的术式吧？” “嗯……不过……” 琉琉像寻找最佳位置般扭动身体，微微一笑。 “自从被主人……植入了思想后……我对操控别人的快感……上了瘾……可能停不下来了……♪” 自毁伦理的琉琉，在某种意义上比里昂更像恶魔……她的性情已接近纯种恶魔尤菲尔。 若能成功捕获艾卡捷琳娜，她秘密研发的魔装具也将派上用场。这些背离人道的魔装具被小心藏在她个人研究室的架子上，以免被人发现。 “……哼，这才是我的仆人。” “嗯♡……主人……” 被抚摸头发的感觉让她陶醉地闭上眼，像猫般反复蹭着里昂的大腿。 “接下来是莉莉丝的行动了。” “……那个人……我没见过……但很厉害……？” 里昂让莉莉丝以“观光”为名调查皇都，暗中监视佐斯·赛拉的动向。自得到琉琉那晚起，他又交给莉莉丝一项“重任”。 “操控魔兽，她无人能及。还准备了杀手锏，艾卡捷琳娜肯定会『尽情起舞』。” 组织讨伐远征的魔兽规模……如同在伊尔达利亚突袭时展现的那样，莉莉丝的异能堪称非凡。 她能不分种族性别地魅惑目标，并自由操控。 此次远征部队必将苦战。 因为与以往讨伐不同，魔兽们仿佛拥有智慧般协同作战，诱敌深入，步步紧逼。 “……好期待……哈……” “喂，别在这睡着了。” 被抚摸头发的触感和主人传来的体温让琉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她显然已被无法抗拒的睡意侵袭，意识大半已飘向梦乡。 “主人的膝盖……好舒服……不行吗……？” 话音刚落，她便垂下头沉沉睡去。 里昂这才想起，自从进行＜主从仪式＞后，他几乎让她不眠不休地进行策反工作。 她的魔女帽下隐约可见疲劳的黑眼圈，摇晃她也毫无醒来的迹象，陷入深眠。 里昂常被周围的恶魔氛围影响，忘了她仍是人类。对人类而言，睡眠是最佳的恢复手段。 再天才的人，连续四五天不休息也会精疲力竭，甚至倒下。 “……好吧，对你来说，睡眠时间不多了。好好休息。” 里昂低头看着蜷缩在他膝上的娇小少女，思考着下一步计划。 安达因管辖区 加纳托森林 “可恶！数量太多了！” 为避免引发大规模火灾，火焰与雷电魔法不可使用。 但水系魔法效果有限。 最终，部队决定以毒箭和附魔武器逐一击破为最佳策略。 然而，原本毫无智慧的魔兽却彼此掩护死角，展现出异乎寻常的配合，皇卫之矛的骑士们陷入苦战。 “森林蛞蝓竟然大规模爆发……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七部队的一名女骑士与同伴配合，逐一削减敌人，但敌方数量过多，成效不佳。 森林蛞蝓……这种巨型蛞蝓体型堪比成人，体内寄生无数虫子，所经之处土壤被有害物质污染。 若不慎触碰或被其喷射的唾液沾染，接触部位会立即肿胀，伴随七天七夜的高烧，极为恶毒。 此刻它们遍布森林，小型个体甚至附着在树上，让部队难以轻举妄动。 莉莉丝操控的魔兽远不止这些。 巴洛梅茨……伪装成人类或家畜尸体，捕食靠近者的食人花；幼年芬巴巴，单凭吐息便有剧毒的魔兽，也被莉莉丝魅惑，露出獠牙。 “别退缩！森林蛞蝓和幼年芬巴巴体型大，远距离也能命中。小心脚下，别被巴洛梅茨吞噬！” “树上的魔兽用＜冲击矢＞射落！发现成体芬巴巴的，按教典用睡眠弹处理，绝不可正面交战！用结界术推进战线！” 在艾卡捷琳娜和加里克斯的指挥下，队员们奋力厮杀。然而…… “奇怪……它们为何不回应我们的挑衅……不像普通魔兽，感觉有种算计的智慧……？” 如艾卡捷琳娜所言，正常讨伐战中，挑衅者会分散魔兽或将其聚于一处歼灭。但这次，魔兽们从不过分冒进，也不受挑衅。 数量庞大且行动如军队般精准，队员们预感这将是一场持久战。 “……托尔斯塔娅队长，那个！” 一名女骑士突然大喊，指向前方。 “……那是什么？” 那既非狮子，亦非蜥蜴。 七张猿猴般的脸庞，长颈，爬虫类或恐龙般的四肢拼接而成的怪异生物，推倒矮灌木，在林间狂奔。 全身覆满黑色羽毛，发出类似男子呻吟的不快叫声，伴随令人掩鼻的腐臭。 “……那是基利姆！基利姆出现了！全员，转为防御阵型！” 加里克斯认出其真身，高声喊道。这是莉莉丝准备的杀手锏——全队为之紧张。 被称为“匍地怪鸟基利姆”的魔兽，不仅能在地面疾行，连垂直的树干也能轻松攀爬。 它对人类气味极敏感，一旦被捕获，瞬间便会被撕裂吞噬……与暴食兽贝希摩斯齐名，令人闻风丧胆。 队员们迅速组成防御阵型，行动更加谨慎，而艾卡捷琳娜心中却涌起一股强烈冲动。 （我必须……与魔兽战斗，受点伤……） 她不知为何有此念头，但她确信这是必须完成的使命。因为这是重要的朋友告诉她的。 至于那是谁，她记不清了，但这使命绝对不可违背。 “队长！？” 她踉跄迈出一步，队员们一片哗然。 “危险！队长，请退后！” “……放任那魔兽，皇都的民众迟早受害！必须在它离开森林前阻止！” 即便皇都设有魔法屏障，或许能免受直接威胁，但若基利姆繁殖，袭击其他城镇或村庄的人类呢？ 放任不管太过危险。她必须做些什么。 “你们专心清剿森林蛞蝓！我来引开它，拖住它！” “托尔斯塔娅队长！请等一下！” 无视队员的劝阻，这位高洁的圣骑士全速冲向森林深处。 强化后的魔装具确实效果显着。此刻的她坚信自己能战胜它。 一道身影从树影中注视着这一切。 “呵呵～♪喀秋莎，对吧？那就和我的魔兽宠物一起，在森林里散散步吧～♪” 魅惑的红色舌尖舔过嘴唇。恶魔少女为能为主人效力而雀跃，展开双翼，飞向天空。 ＊＊＊ “连基利姆都出现了……为何突然冒出这么多魔兽……” 即便艾卡捷琳娜，也是首次亲眼见到基利姆。其生态仅在课堂上学过，真正面对时，其诡异外形令她震撼。 她绕到其后方，屏住呼吸。 森林中郁郁葱葱的高大树木几乎遮蔽阳光。 连森林中的生物与昆虫似乎也察觉到异常，屏息等待风暴过去。 在青绿交织的奇异光线下，艾卡捷琳娜凝视十步外停下的基利姆。 它的注意力被远处战斗的喧嚣吸引，毫无察觉她的存在。 （……就是现在——！） 她右脚猛踏地面，转移重心。 正要从完全的死角——树荫下跃出时。 一股莫名的杀气袭来，身体快于意识，猛地蹲下。 （——！？） 她目光未离眼前的怪物，身后传来的撞击声让她明白，基利姆以分毫不差的精准，朝她头部所在的高度……向后抛掷了一块巨岩，惊出一身冷汗。 若她刚探头，定然毙命。这庞然大物能将足以碾碎人体的巨岩如石子般抛出，令人胆寒。但既然位置暴露，停留此处只会成为靶子。 “……！？”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艾卡捷琳娜反应迅速。 顾不得泥土弄脏铠甲，凭直觉全力侧跃，躲到旁边的巨树后。 震耳欲聋的咆哮中，她数秒前藏身的树木被基利姆的前肢折断，轰然倒地。 （比传闻中……更棘手！） 地面作战明显不利。人类怎可能在速度上胜过四足生物。 更何况那七个诡异头颅的动作难以预测。 若课堂知识无误，基利姆还能轻松攀树。 （有什么……什么办法……） 她悄然移向附近灌木，仔细观察基利姆的身体——突然注意到其左腹有一道巨大伤口，隐隐发光。 那是高浓度魔力压缩固化的产物。 魔族特有的生命核心“核”——破坏它，即使再强韧的魔兽也会一击致命。 （拼了……只能试试！） 平时的艾卡捷琳娜定会更谨慎……不，她根本不会单独行动。 但今日，身体仿佛不受控制，驱使她来到此处。既然来了，只能战斗。 “……上吧！” 她抛出小石，制造对侧声响，确认七个头颅转向后，握剑从灌木中跃出，魔装具加速她的动作。在头颅转回前，她精准潜入，挥出致命一击。 “得手了！” 剑刺中的触感确凿无疑。她的剑无疑刺入了基利姆。 这一击精准地——……精准地偏离目标，刺中了基利姆的侧腹。 是的，她不能一击致命。她不能杀死这魔兽。 因为她必须被它打伤……为了琉琉…… “为了……故意受伤……为了琉琉……” 她愣在刺中的姿势，基利姆的前肢重击她的腹部，艾卡捷琳娜被抛向后方。 “啊啊！” 腹部的剧痛与撞上树木的冲击让她眼前火花四溅。 不仅是剧痛。腹部涌出的麻痹与温热感让她意识到自己正大量出血。铠甲部分凹陷碎裂，冲击深入体内。 “咳……咳……＜治愈之光＞！” 紧急施展的治愈术勉强止住伤口，但疼痛并未消退。 基利姆爪痕处的虚脱感扩散全身，视野逐渐模糊。 十四只眼睛瞪着她，缓缓逼近。 （——我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面对逼近的死亡，骑士闭上双眼。 “没事吧！艾卡捷琳娜！” 下一刻，她听到的不是身体被撕裂的声音。 而是她最渴望听到的，最爱的男人的声音。 只有一道脚步声，但这无比可靠的男人瞬间跃向基利姆侧脸，将战戟刺入其一张面孔，狠狠撕裂。 基利姆不明所以，挣扎后退，加里克斯迅速拔出武器，冲向艾卡捷琳娜。 “没事吧！喂，振作点！” “……格伦……咳……腹部……” “还有意识，治愈术也勉强生效了。躺着别动。基利姆的伤口会持续影响一段时间。” 及时治疗避免了致命伤。但基利姆爪中的毒素让她无力，关节仿佛被钉在地上。 “艾卡捷琳娜，你还年轻。畏惧死亡、执着生命才能开拓未来。你的勇气我认可，但别鲁莽。” 他转向重整态势的基利姆，握紧战戟。 守护同袍、伙伴、最爱之人的坚定意志，让加里克斯燃起不屈斗志。 “……而且，别让我这个未婚夫体验丧偶的悲痛啊。” 他咧嘴一笑，精准刺向基利姆左腹——艾卡捷琳娜早先发现的“核”，借刺入之势将基利姆抛飞。 魔兽喷出大量呕吐物，乱牙磨得咯吱作响，足足挣扎二十秒后，化为无声的尸体。 “抱歉……格伦殿……” 森林恢复寂静，加里克斯再次跑来扶起她，艾卡捷琳娜脸颊泛红。 “没事就好。其他人差不多也完成讨伐了……能走吗？” “啊、嗯……慢慢来，拜托了……” 拨开草丛返回原地，果然，原本众多的魔兽已被皇卫之矛全数歼灭。 “多亏你吸引了基利姆的注意力。它似乎是指挥者。回皇都后今天好好休息，慢慢来。” “嗯……明白了。格伦殿……真的很抱歉。” 骑士们撤出森林踏上归途，个个疲惫却带着成就感。 “……那个队长果然强啊～看来得去唤醒『下一个』了～♪” 莉莉丝满足地注视着倚在未婚夫加里克斯背上闭目的艾卡捷琳娜，随即以幻术隐去身形，飞向某处。 夜幕未至，她不让猎物安眠。 “博术之间”内，两位魔法师狞笑，筹划下一场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