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早上杨建设估摸着赵福和沙伟两个人在睡觉，便没有打电话，而是微信上发了个信息。 然后不到五分钟，两个人的电话先后打了过来，立马热情洋溢的表示要来找他。 而此时太阳刚刚升起。 杨建设对于两人对自己的态度感到很开心，他们把自己当做同志，并且是领导岗位上的同志。 这让他暗暗发誓，一定不能辜负同志们的信任和期盼，改正两人错误的生活态度，让两人为社会主义建设、为国家发展做出力所能及的贡献！ 虽然他跟四寒大神们相处时间不长，也只跟很少的人有关系。 但他很理解这些人。 这些人并不是天生懒惰、天生废物，他们曾经都有过梦想，。 可惜他们因为各种原因，导致未能获取成功，而是不断收获失败。 一次次的失败击垮了他们的生活信念，让他们变得意气消沉、得过且过。 特别是来到四寒这个地方开始干日结工开始，他们陷入了一座泥潭，一座孤独的泥潭。 这座泥潭处于一片灰暗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在这样的环境下，大神们没有帮手，想要脱离泥潭难如登天。 甚至他们都不知道怎么能去脱离泥潭。 他们的能力有所欠缺，偏偏自我意志又很脆弱，面对泥潭只能被动的沉沦。 或者，他们可以选择被泥潭通化，成为泥潭的一部分，变得灰暗、浑身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但要是有人可以拉他们一把，让他们看到离开这泥潭的希望，他们是愿意去挣扎的。 杨建设知道，自己正是沙伟和赵福的希望。 两人也明白这点，所以他们唯杨建设马首是瞻，得到杨建设消息立马开车赶来。 仓库里的临期零食和饮料所剩无几，看来两人这两天生意不错。 从下车后他们的话里也能听出这点。 沙伟咋咋呼呼的一甩车门子，嚷嚷道：“建设哥，走，你还没吃早饭吧？走，必须开炫！” 杨建设斜倚在门口笑道：“怎么炫啊？” “怎么炫？去酒店炫！”沙伟说道，“咱去吃早茶，我知道海滨区有一家广粤早茶餐厅，可有名了，今天咱就去吃这个！” 赵福干脆利索的说：“我请。” 沙伟听到这话更坚定了想法：“那必须去吃早茶，咱们也去舒坦一回。” 杨建设站直身子，说道：“早上好好吃一顿饭比什么都好，吃什么茶？” “我看早上去吃鸡蛋灌饼、喝胡辣汤就很好，又好吃又实惠又暖和！” 他的态度更坚定。 沙伟不跟他争，便退而求其次 ：“别吃鸡蛋灌饼了，换一口。” “建设哥你要吃暖和的、喜欢喝胡辣汤，那咱们去吃肉夹馍吧？” 沙伟点头：“是个好主意，建设哥肯定喜欢这一嘴，有肉有馍——去吃老陕三姐妹家的，我听说她们家的最好吃。” 他拉开车子后车盖子，又问：“建设哥，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是不是还要卖鱼？” 杨建设说道：“你往车上搬零食饮料就行了，这东西都快到保质期了，咱们赶紧处理掉。” “我今天不卖鱼，卖鱼鲞，咱们正好可以搭伙做买卖。” 沙伟笑道：“好啊，建设哥你要卖鱼鲞？那行，我领着你去市场摆摊！” 赵福挽起袖子要进门干活，结果进仓库一看，下意识往后窜： “吾草，狗！” 杨建设起床后，羊敌也赶紧起来了，它规规矩矩的坐在仓库里头，安安静静、一声不发，所以外面两个人一直没有发现它。 四寒大神都害怕狗。 这是社会底层人的共性。 他们几乎都有被狗咬的经历。 沙伟看到羊敌后头皮也有些发麻：“我日建设哥你从哪里弄了个这东西？是要吃肉吗？” “冬天吃狗肉怪好，大补！” 羊敌高高竖起的耳朵摇了摇，耷拉在外面的舌头缓缓收了回去，身躯也微微的往前探出。 这是随时可以攻击的姿势！ 杨建设过去摸了摸它的头，说道：“这是一条军犬，给国家和人民立下过汗马功勋。” “你们要像尊重我一样尊重它，不要开它的玩笑。” 一听这话，沙伟赶紧冲它敬礼：“原来是人民子弟狗，我草，对不住了，刚才是我嘴贱。” 羊敌受到杨建设的安抚也感觉到了沙伟传递出来的善意，又坐回去吐起了舌头。 杨建设拉它起来，说：“它后腿受过伤，瘸了，我想找个兽医站看看能不能给它治好。” “多少钱不要紧，能给它治好就行。” 沙伟说道：“这种事我觉得你得问鹿小姐，鹿小姐应该知道哪里有厉害的宠物医院。” “我们俩连琴岛的医院都摸不透，更别说宠物医院这种专门给有钱人准备的场合了。” 他抓住机会给杨建设创造跟鹿饮溪接触的机会。 杨建设让两人搬货，他给鹿饮溪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他急忙说道：“青山同志，早上好，吃早饭了没有？” “没有！”那边回应的干脆利索。 杨建设眨眨眼，说道：“我们也没有，我们准备去吃，吃那个很好吃的肉夹馍、喝胡辣汤，你看你有没有兴趣来一起吃？” 他想了想又赶紧说：“你是不是还要上班？我的邀请挺冒昧，是吧？” 鹿饮溪说道：“不冒昧，我上午没有案子，有时间去吃早饭。” 杨建设被她这句话给震了一下子：“您是一位人民公安？” 出于尊重和敬仰，他不自觉的就带上了敬语。 鹿饮溪乐了：“不是，你以为只有人民公安有案子？你忘记律师了？” “我是一名律师，执业律师！” 杨建设恍然大悟：“明白了、明白了，古代的大状！” 鹿饮溪笑道：“别这么说，现在也有大状，港岛就喜欢把大律师叫大状。” “好了，电话里不多说，给我个地址，去尝尝你说的肉夹馍有多么的很好吃。” 杨建设看向沙伟，沙伟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示意：“我待会给你微信发地址。” 沙伟给他地址，说道：“那咱先不收拾货了，先去吃饭。” 杨建设说道：“不耽误，来，加把劲、赶紧收拾完、赶紧走。” 他们忙活起来，羊敌看了看，也上来叼起包装箱往外拖。 很快仓库保安雷振过来了。 他上手帮三人搬运了剩下的货物，敬了个军礼说道：“有人说你们在仓库养狗，你们注意点，仓库里不准养活物。” 沙伟给他塞烟，嬉皮笑脸的说：“嘿嘿，了解、了解，以后肯定不养了，我们是带它过来一趟而已，这狗平日里不养仓库里。” “那就行。”雷振拒绝了香烟，敬礼小跑离开。 杨建设拉开车门，羊敌一下子钻进去，他们两个坐后面，面包车轰鸣着缓缓离开。 沙伟开着车说：“建设哥，我准备换一台车，这车不行。” 杨建设说道：“这车怎么不行？多好呀。” 沙伟摇头说道：“被操坏了，加速都加不起来，小毛病也多。” “前两天你不知道，我跟赵夫子被它给抛锚在路上了，还是掏了好几百块钱找了个车给拖去修车厂才给弄好。” “这几天我们俩卖货赚了点钱，我想换一台那个皮卡车。有劲，空间大，能干活。” 杨建设对车子方面不了解，说道：“这样，先等等吧，再考虑个几天，不要冲动之下做决定。” “考虑几天后要是还觉得得换车，到时候再研究换什么车。” 这车才用了十来天，如果换掉的话他感到心疼。 如果带到1984年…… 算了。 他赶紧打消这个诱人的主意。 这不是可以出现在1984年的东西！ 老陕三姐妹这家店铺依然在双圆区。 这个城区是琴岛的主城区之一，建国后琴岛这座城市开始发展，双圆区建起了纺织厂、卷烟厂、啤酒厂、食品厂等多个厂子。 杨建设也知道这城区，在他的1984年代，双圆区是整个琴岛最有活力的地方。 这里工厂多、工人多，于是配套设施也多。 老人喜欢的养老院、公园，大人喜欢的电影院、国营饭店，小孩喜欢的少年宫等等，这里一应俱全，且相对历史更悠久的主城区海滨区有后发优势，建筑更新。 不过在2018年代，三十多年之后，双圆区也变成了老城区。 三姐妹的店铺在一条狭窄的街道上，已经开了三代人。 沙伟说：“她们家是老字号，最早的老板是跟着部队来琴岛的老陕老红军。” “老红军上年纪退伍后，便开了这家店铺，如今开到了孙女辈——他家这一代没有男丁只有三个女儿，所以就是三个女儿在打理。” 杨建设三人赶到的时候鹿饮溪还没来，他们先进屋。 但羊敌不能进入，沙伟去给它买了几个刚出炉的馍放车上，还找老板娘要了一块骨头。 三位老板娘都是四十来岁的年纪，身材相仿，统一的窝瓜体型。 主管店铺的是大姐，负责打馍、力气大脾气大。 沙伟去要骨头，她直接不耐的说：“我们是肉夹馍店，哪有骨头啊？” 赵福说：“我们是要喂车上那条退伍的军犬——它真是军犬，后腿受伤瘸了，只好从部队退伍回来。” 大姐不信：“别以为我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军犬退伍都是精挑细选找下家的，你们三个？” 杨建设直接去拉开车门，说道：“下车！” 羊敌跳了下来，在他腿脚边规规矩矩的坐好。 杨建设说：“立正！” 羊敌立马昂首挺胸。 杨建设说：“稍息！” 羊敌放松了一些，但瞪大眼睛、闭上嘴巴，警惕的看向前方。 杨建设说：“敬礼！” 羊敌抬起右爪。 杨建设又说：“礼毕！” 羊敌放回右爪。 三姐妹中的二姐憨厚，负责卤肉、剁肉和夹馍。 她从窗口往外看，惊喜的说：“大姐，真是军犬呀。” 大姐脸色顿时好看，说：“那别让它在车上等了，天寒地冻的，让它一起进屋，你们去包间，我请这军犬吃肉骨头！” 她们姐妹是军人后代，而且很巧，二姐的丈夫恰好就是部队的一名军犬训导员，所以对军犬很有感情。 羊敌进门来，然后莫名其妙的发现自己很受欢迎，甚至还有个胖胖的女同志给它送上一盆子带肉汤的原味肉骨头。 它鼻子抽了抽但没吃，而是警惕的看向二姐。 杨建设摸摸它的头说：“吃吧，没问题。” 羊敌便立马低头开始表演狼吞狗咽的老把戏。 今天过年啊？ 不多会鹿饮溪推门而进，看着三人诧异的笑：“你们面子挺大，竟然能进三姐妹家的包间——咦，还有条德牧？” 羊敌昂头看了看她，发现她没有威胁，又低头继续专心致志的对付肉骨头。 杨建设跟鹿饮溪打了个招呼，然后很快的切入主题把羊敌的后腿情况介绍给她，问她知不知道什么地方能治。 鹿饮溪小心翼翼的接过羊敌后腿，但盯着羊敌的眼睛： “它会不会咬我？我可是个还没有出嫁的大姑娘，要是脸上被狗来一口，我就嫁不出去了。” 杨建设说：“绝不可能，你拥有一颗金子般的心，是位非常好的女同志，无需靠容颜就能找到一位能够陪伴你一生的革命伴侣。” 他故意用七八十年代的说话方式去跟人交谈。 一是顺口，二是为了继续打造自己的复古人设。 鹿饮溪便已经习惯了他的人设，笑道：“哟，今天小嘴吃了糖？怎么这么甜？” “不过我话里的重点是，它会不会咬我？” 然后她又自己回答，“应该不会，这条狗看起来很友善的样子。” 她给狗子后腿拍了照片又拍了起坐、行走的视频，在微信里发给了一位兽医朋友。 很快，对方打来电话：“这狗后腿受过伤吗？或者瘸了之前生过病吗？什么时候开始瘸的？” “得过来拍个X光先看看，最好做个MRI，看看软组织的情况。” 杨建设先回答了对方的问题，说道：“它是军犬，我得到它的时候，它就已经瘸了，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还是去做检查看看吧。” 鹿饮溪把情况诉说给对方。 对方得知羊敌的军犬身份后，说道：“大概有相关推测了。” “它的问题应该属于前十字韧带或者半月板的问题，必须得接受检查进行诊断。” “不过如果是我推断的病情，应该可以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