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小杨家是怎么来的？说的是清王朝康熙年间，龙旺公社叫做龙王镇，镇上有个大地主姓苗，当时小杨家的祖宗给他当佃农、当水手。 有一次苗老爷乘船走海路去游玩，却没想到碰到台风，搞的橹折篷飞，满船的人落水了。 苗老爷体质不行，平日里养尊处优这台风天里掉了海里，那还不是疯痨臌胀膈、阎王请下客——死定了！ 结果小杨家祖宗水性好，连拖带拽把他愣是给救上了一座小岛活了下来。 苗老爷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便把小杨家现在这块地方送给了杨氏先祖。 杨氏先祖两口子很争气，一口气生了七个儿子、四个闺女，他们杨家在这里定居下来，男的捕鱼女的垦荒，筚路蓝缕，日子过的也不错。 后面杨氏先祖给本家兄弟也去了信儿，把兄弟们接了过来，如此便有了小杨家的雏形。 到了清王朝末年，礼乐崩坏、天下大乱，苗老爷的后人苗少爷让福寿膏给勾走了魂，他把祖宗财产全给败坏后，最终又盯上了祖上送出去的这块地。 但杨家肯定不能还给他，于是双方争执不下决定去见官。 县官老爷懒得管这种破事，直接要看官府下发的地契文书。 文书在杨家手里，写明的主人也是杨家人，这样县官老爷欣然笑纳了杨家塞的银子后，痛快的把苗家后人给开了大脚。 该说不说，那一脚是相当漂亮，要是国足开大脚有这力气，早打进世界杯了。 言归正传，苗家世代地主，别的不说，一代代苗老爷娶漂亮媳妇，所以最后这代苗少爷皮囊很俊。 他用外貌加上花言巧语哄了杨家一个姑娘，骗杨家姑娘给自己去偷地契，并许诺拿到地契就跟她成婚让她当苗太太。 杨家姑娘没见识，真被他的甜言蜜语给哄昏了头，便去偷了地契文书。 结果杨家的当家人也就是杨建设的祖爷爷是个厉害人物，迅速发现了问题，抓住了偷地契的姑娘。 杨家上下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将姑娘打了一顿驱逐出了家族，然后把地契文书视若珍宝，祖祖辈辈传子不传女、传贤不传嫡。 地契文书和族谱传到谁手里，谁就是族长——这个人必须得有能耐且深受族人爱戴，而不必非得是上一任族长的亲生儿子。 就拿杨建设的父亲杨家兴来说。 在杨家兴之前，杨建设的爷爷杨再能不是族长，杨再能的哥哥杨再威才是族长。 可杨再威的儿子给反动派干活，与人民为敌，杨家人看不上他，而杨家兴却是早早加入游击队去打鬼子、打反动派，备受杨家人尊重。 这样48年老族长在自己去世之前便把地契文书和族谱一起交给了杨家兴。 杨家兴当时已经从游击队进入了主力部队，在华东野战军当了班长，并且后来参加渡江战役立了功—— 他有好水性又是摇橹高手，是渡江时候先遣冲锋队的一员。 先遣冲锋队以十亡七八的代价率先冲破反动派江防，后来幸存战士全立功受奖，杨家兴更是要被提报为排长。 再没过多久新中国成立了，杨家兴想起家乡、想起祖辈的传承也想起还过着苦日子的乡亲们，毅然决然打报告要求复员。 当时部队还不想放人，想重点培养杨家兴往海军干部方面发展。 然而杨家兴连打了三次复原报告，加上小杨家这边也纷纷给组织上写信说明情况，这样杨家兴才回到村子里。 50年开始村子进行民主建设，他是党员又是族长，于是便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支书并一直干到了现在。 杨家兴干的很好，一心为人、从不利己，拿小杨家接班人这回事来说吧，他其实想培养杨学文。 因为杨学文有文化，而且性情恬淡、安贫乐道，对集体认同感强烈。 奈何他去世的突然，现在族谱和地契文书都在杨建设手里，按理说就是杨建设当族长了。 本来杨建设倒没有这个心思。 可昨天他心思变了。 他有了时空船！ 说心底话杨建设不是个贪权或者好出风头的人，他现在想当族长并不是为自己考虑，单纯就是为了小杨家这四十多户二三百口子人着想！ 他相信自己好好利用时空船，肯定可以带领小杨家走向富裕、过上好日子。 而这正是他父亲的遗愿和夙念。 他还记得，父亲在医院去世后迟迟闭不上眼睛，医生几次没有把他的眼皮给阖上。 当时便是杨建设猜到父亲对生产队有挂念，上去耳语告慰父亲自己以后肯定以大局为重、一定会想办法带领小杨家过上好日子。 然后医生再一试，把他父亲的眼皮给阖上了。 每每回想这件事，再联想时空船，杨建设都怀疑这船是他爹的在天之灵引导他去找到的。 他在回忆往事，其他人则开始讨论起族长的任命问题。 杨家广掏出烟斗抽了口烟，面目肃然：“福爷，建设这娃，是在咱老辈眼皮底下长大的，他品行他本事他为人咱都清楚。” “他爹走的突然，族长的归属问题没做好交代，我寻思咱们得赶紧有个交代。” 杨大宝稀里呼噜的扒拉着粉条子说：“我看就让建设当新族长得了。” 杨家发再次怒视儿子：“你娘给你生了两张嘴吗？怎么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 杨大宝不服气的说：“我咋了嘛，我这不是为咱队里着想吗？” “老话说的好，蛇无头不行！那个广播上不天天说嘛，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 “你闭嘴，这里没你小辈插嘴的地方。”杨家发挥手拍桌子。 杨家广吐了口烟笑了起来：“大发你别生气，小宝说的没错。” “我觉得那个建设可以当咱小杨家的新族长，用革命的老话来说，这是因为老子英雄儿好汉，家兴是个好族长，建设是他儿子，也能当个好族长！” “你们觉得呢？都表个态吧，谁赞同、谁反对？” 队里人都知道杨家兴培养杨学文当下一任族长和支书的事，杨学文自己也知道。 但他不是个喜欢争权夺利的性子，说道：“族长的任命，咱们遵循祖宗的规矩就好。” “族谱和地契在建设手里，建设应当是族长。” “不过，建设以后要是做的不好，他也得让位。” 这话说的很中肯。 大家伙纷纷点头，杨建设说道：“行，你们信任我，让我当族长，那我先表个态吧。” “一年时间，咱队里人均收入要是到不了一千块，我就从族长位子上滚下来！” 一听这话，几乎所有人都在倒吸凉气。 唯有杨大宝还在炫筷子。 于是在一阵‘嘶嘶’声中，他的‘bia-ji’声便分外清晰了。 这把杨家发气炸了。 还好杨大宝只是好吃但不傻，他发现不对劲赶紧跟着倒吸凉气。 结果这一吸倒好，气管里吸进去一块粉条头！ 好一阵咳嗽，好一阵折腾！ 杨家发气的一边给他拍后背一边说：“马勒戈壁的！” 杨建峰对杨建设说道：“建设，你别着急啊，话不能乱说……” “是，人均一千块？我家一大家子合计起来十多个人，那我家得是万元户呀。”杨满福老人笑了起来。 众人都是满脸的不以为然。 人均一千块…… 现在这个情况，好劳力一年赚一千块已经不是梦，但人均一千块那就是做梦了。 家里的妇女老人和孩子靠什么赚一千块？ 他们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杨建设不跟他们争辩，只是说道：“咱们事上见吧，你们先别管我怎么说，以后看我怎么做！” “来，爷叔伯哥，我敬你们一个。” 推杯换盏。 筷子起飞。 这顿饭吃的很过瘾。 中途杨建设去做蛋炒饭。 大铁锅撒上积攒的菜油，葱花爆锅鸡蛋下锅捣碎撒上盐加上米饭。 满满当当一大锅的蛋炒饭。 烧火的杨大宝一个劲的乐：“建设哥，待会吃不了的话你能不能让我带两碗回家，我想给我娘和我奶解解馋，她们爱吃蛋炒饭。” 杨建设奋力的翻着铲子说：“行，我爹也喜欢……” 话说半截。 悲从中来。 他的父亲也喜欢吃蛋炒饭，但总是紧着他先吃，因为家里一年吃不上一次。 此时看着满大锅的蛋炒饭，杨建设顿时想起了往日父亲看着自己狼吞虎咽吃炒饭时候的音容笑貌，好像父亲就在桌边抽烟看着自己…… 他回头看向饭桌。 饭桌上好些人，很热闹。 但没有他的父亲了。 念及于此，眼泪一下子汹涌而出。 他正要擦擦泪水，这时候大门突然被推开，有两个青年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 杨大宝听到开门声扭头一看，叫道：“柱子、发根，你俩怎么回来了！” 大柱大名就叫杨大柱，发根大名叫杨成才，他们都是跟杨建设同一辈的小杨家青年。 两人年纪轻有闯头，是最早离开生产队出去给人家渔船当工的社员。 那时候还是81年，小杨家还没有改制，依然是过大集体日子。 杨大柱和杨成才觉得大集体没奔头，便鼓动青年辈的几个人要分家实行大包干。 这事自然遭到了杨家兴的反对，于是两人很有野性，竟然扬言要造杨家兴的反。 结果不用杨家兴动手，他们家里老人主动将他们俩给揍了一顿。 两人倒也有种，挨揍的当天晚上翻墙跑了，跑去县城找远洋渔船打工去了。 从81年到今年过去三年了，两个人只有过年时候才回来一趟，然后给祖先上坟跟家里人吃年夜饭，大年初一就会离开。 因为之前闹分家、搞改革的事，他们和队集体闹的很不开心。 此时看到他们两人急匆匆进门，包括杨建设在内的人都很吃惊。 屋里喝酒的人纷纷站起来，杨学文直接指着他们问：“你俩来干什么？” 当时两人闹改制，杨家兴是长辈不好跟两人一般见识，是他作为会计跟两人交锋来着。 在杨学文心里，队里由团结亲密的大集体变成现在各人顾各人的大包干，这两人得负绝对的责任。 所以他对两人意见很大。 杨家广性子沉稳又是长辈，他看两人身穿脏棉袄、脚踏臭水靴，这样子像是从远洋渔船下来后没收拾就匆匆忙忙回了生产队，便问道： “你们有什么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