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临近住所，知道佐久早的洁癖，竹取不会在对方车上吃面包。 其实也有饿极的时候，顶着佐久早幽怨的眼神，这人也不说话，就光是盯着你，久而久之自行想投降。 在佐久早开车的时候，她便同古森聊近况，熟练地跟着两人一起去跨年，依旧是选在佐久早家里。 三人的交情之深可以追溯进幼稚园，竹取芙最先认识的便是佐久早。 所以通过佐久早自然也与他表哥熟悉上，也是在车上她有空回了父母的电话与短信。 古森转头提起今年回国是小臣坚持的，因此他们一下飞机收拾好行李后赶着竹取的下班点等在门口。 上一年的过年他们是因为集训在外回不来，而竹取芙也有任务在忙碌。 “我太感动了，omi酱你简直是天使！” 竹取芙依旧是活力满满的话语真诚，故意逗佐久早的话先让古森笑了出来，她还记得补上一句表哥也最好，一碗水端的平。 驾驶位上的佐久早满脸无奈，他是说不过这发小的，常年习惯后也就任由对方胡言乱语。 话题切换快的进入八月的东京奥运会，在佐久早停车进入车库后，他们还有说不完的话。 竹取与古森聊得多，但也没忘搭上佐久早几句，纵使佐久早是个话少的，在他们间也是句句有回应。 进屋后竹取芙并不擅长料理，所以在厨房里忙碌的只有佐久早和古森，没一会她就被赶到了客厅，去享用松软的面包。 用古森的话来说，也到了让“人民”服务的时候了。 时间快要进入凌晨，两个作为职业运动员的虽是在休假也要注意饮食，准备的夜宵有所收敛。 进客厅的竹取开了电视，打开常规的过年节目红白歌会，频道上正在播放时下最有名气的男星表演。 夹杂在歌声中的是不远处讨论夜宵的佐久早与古森声音，靠着沙发坐了会的竹取芙好半响后打起哈欠，干脆等待的躺上沙发。 后知后觉眼前的画面渐渐模糊，声音也开始扯远，直到彻底听不太清，她偏头睡了过去。 等佐久早出来，看到的就是竹取芙睡在家里的沙发上，他拿起遥控器去调低声音，再靠近将沙发另一侧的毯子张开，放轻的落在对方身上。 自从竹取芙从事这份工作后，休息时间也是不固定的多，若是遇上蹲点任务，那也是整夜整日的熬过去。 一开始佐久早并不理解竹取芙为什么要做警察，毕竟以她的家室就算是一辈子无忧无虑都不愁。 再者竹取芙父母的宠爱程度极高，完全是女儿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却非要选择辛苦的一条路。 小时候竹取说要做警察时，佐久早并没有当回事，毕竟那会身边人一天能换好几个职业。 更有次直言要做职业新娘子，竹取芙的囧事佐久早都记得。 意外于她真的坚持下，然后穿上警服。在一开始听竹取芙抱怨基层的杂事时，佐久早还有想过她会不会辞职。 而为了尽快进入相关行业，彼时的竹取芙毅然离开读了一年的早稻田大学，重新备考警员专业。 她是个雷厉风行的性格，想到什么就会去做什么，于是竹取芙也成功了，甚至一路从刑事科转入搜查一课，成为二系的王牌。 佐久早还记得那时候竹取芙的意气风发，她是真的喜欢这份职业，哪怕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数不胜数，每天抱怨的内容是完全没重样过。 再后来就是年初出现的大案件，牵扯出了某个毒 品走 私，期间的细节竹取芙并没有同他们说过。 所能知道的就是最后案件没有侦破，领头人在混乱中逃跑，而竹取芙因为被同事举报职权骚扰停职三月、连着被下派到稻田派出所。 那段时间佐久早正好在外地比赛，等到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对方像是没事人一样反过来还开他的玩笑，她说发生的都仅仅是小事。 既是小事，她那三个月就不会待在父母身边。 竹取芙确实是个内核强大的人，但在被信任的搭档指摘这件事情发生后，佐久早有过后悔，他应该多同她交流近况的。 他见不得她难过，纵使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细细回想，一开始在幼稚园的记忆都快要模糊，唯一清楚地便是他们一直都是同班。 而外向的竹取芙进入班级以来就喜欢追在佐久早身后，你若问女孩原因，她能坦然地表达因为好看。 纯粹的打小就有一套自己的审美，那时候小佐久早只想躲避这么个粘人精，最重要的是竹取芙奔上奔下的性格，导致看起来灰头土脸的多。 明明有时候都没有户外活动，小佐久早想不明白怎么会有女孩子这么个模样，然后某天忍无可忍的说出不喜欢。 他不喜欢和脏小孩一起玩，面对男孩直白的情感表述，小竹取只愣了一下。 “你很脏”小佐久早蹙眉重复。 他看着女孩匆匆跑远，意识到对方是被自己伤害离开，那一瞬间小佐久早有点后悔话说的过于狠了，上一个他这么说的男生是当场嚎啕大哭，但他也不是能昧着良心的性格。 其实他有收敛的——一想到女孩会哭佐久早都移不开脚。 纠结里，没一会找老师换了衣服的竹取芙跑了回来，完全没有芥蒂刚刚的被排斥。 她仅仅是朝他一笑，“你看，我现在干净了吧”。 小佐久早怔楞，没有想到对方是去解决问题，他这份洁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家里家长并没有在意，但因为这层关系佐久早并不愿意和周围爱玩泥巴的同龄人玩。 久而久之他在幼稚园里也没什么朋友，唯独竹取芙是例外。 一个每天都把他长得好看挂在嘴上，性格奇怪的小孩。 再后来偶然的机会里，佐久早也明白了竹取芙是怎么弄得每天狼狈，是为了其他班被欺负的人出头，哪怕对方比她大两岁，她也能反击回去、毫不示弱。 幼稚园直升小学，他们依旧是同班、同桌。 屋外整点的烟火绽开，成簇的铺亮整片夜空，落地窗晖印花火，投射入屋。 佐久早望着熟睡中的竹取芙，眼神转向她鼻梁上的小痣、那是需要细看才能看见的，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唇角扬起了弧度。 佐久早低声，“新年快乐”。 凌晨三点十七分，尖锐的警报拉响。 竹取芙霎时清醒，她看着周围的环境意识到是不小心睡在了佐久早家，伸手摸起手机、接来电的同时往外跑。 警报声是她的手机铃声，专门用来做出警提醒。 主卧的门打开，是睡眼惺忪的佐久早，显然对方是被她那震天响的手机铃声吵醒，竹取双手合十分外抱歉。古森留宿在客房，似乎是睡得正熟。 “车钥匙在玄关”佐久早做了提醒，“还有早餐”。 已经跑到的玄关穿鞋子的竹取芙高喊谢了，抱着面包就哐当出门。 佐久早依旧倚在门边，下一秒大门被解锁又打开，他猝然同竹取芙对视上，眼看着她展露笑脸。 “差点忘了，omi酱，新年快乐！” 佐久早久久注视，手已经随着竹取芙举起挥别时做出反应，他失笑，再次看着大门合上。 有任务在身的竹取芙快速下车库，开走了佐久早的车赶回派出所。 等换好衣服赶到现场，火情早已经遭到控制，来的时候消防队正在收队，于是自觉加入收尾的指挥工作。 竹取和一起赶来的青峰同时打起哈欠，好在是小火灾控制也及时，等消防车开走，两人也返回了派出所。 距离值班的时间尚早，上了二楼的临时休息室是倒头就继续睡。 五点竹取起床，简单的洗漱换装、用过早饭后骑上自行车赶往附近的庙会开始巡逻。 争新年初诣的人极多，竹取芙到的时候正好是人流量最大的时候，她开始与同样执勤的别所同事一起。 烧香的味道缈缈，纵使是在神社底也能闻到。钟声悠悠扬扬，听得人心生宁静。 路过的老人与小孩积极的同身着警员服的竹取打招呼，一句辛苦了她都有作回答。 十点四十七分，距离结束巡查还有十三分钟。 花卷真由，女，二十岁。刚结束警校十个月的地狱生活，转入了更为操劳的基层实习，正年第一天就被派遣到了稻田神社。 俗话说基层干碎一切英雄梦，花卷真由觉得这话说的太对了，她不禁惆怅世道艰难，和她憧憬的可完全不一样。 正祈祷着临近结束能无事发生，却事与愿违，随着一行迹鬼祟的男子在人群显眼。 秉持着职业敏感，花卷真由耐心上前询问，该男子却乍起暴怒将她推倒，双目怒瞪。 下一秒男人拔出了匕首，在这个人流量大的神社前起了暴乱，尤其是当下是积着雪的地面被踩成冰，此时四散跑开导致的滑倒反应一个接一个。 花卷真由顾不上摔倒的，她只注意到还有一个女生没有发现危险、慢了一步。 眼看着歹徒挥刀靠近，制服经验为零的花卷真由脑子一热的往前跑。 一把拉走路人之际，也滑铲摔倒，场面狼狈。 也正是这一下耽搁，男人换了目标的朝着她来，眼看无法避过。千钧一发之际，人群中跑出了另一位穿警服的警察。 这一位女警员出手利落，拧过歹徒的手卸下他的武器踢开，再是侧翻将人掀倒，虽也有受冰面影响，但她就着快摔倒的重量借力压在歹徒身上，屈膝将人擒拿下。 期间又跑出了一位警察，青年抛了一副手铐，被竹取芙接下动手拷住。 “芙姐，你可是帮了我个大忙”，男警员是刑警部的警察，也是昨天与竹取、青峰交接任务的其中一员，名叫白福胜太。 这歹徒正是他们最近在蹲守的某一任务重点对象，逃亡中狡猾的跑进了人流量多的神社，好在没有造成伤亡。 “我说芙姐，你要不要回我们刑事科啊” 闻言竹取芙看了眼白福胜太，“你现在权利这么大了？”。 青年憨笑，忙说他只是个小警察，还特意看了下周围，万一被组长听到了，他是要挨一顿的。 竹取才给了个那不就是了的眼色，随后不多说的关照周围，确认慌乱那一阵并未引起受伤。 另一边花卷真由一眼就认出了竹取芙，她简直是按捺不住激动地心，好在理智尚存趋势她先扶起刚刚被波及的女生。 确保对方无事后，花卷真由上前就是同竹取芙自我介绍。 她还想多说几句，奈何竹取别在腰间的通讯器却传出声音，不得不眼看着对方离开，紧接着白福胜太也押着歹徒下山。 花卷真由执勤的时间已经结束，她突然开始思考竹取警服上的标志，诧异对方此前明明是特搜科怎么职位有了变化。 回神后发现刚刚被保护的群众还留在原地，顺着对方视线花卷真由看见的是竹取芙的背影，秉着负责的心花卷真由上前询问，“是还有什么事情吗？小姐”。 这时候花卷真由才注意到眼前的女人长得漂亮，这种漂亮并非是五官，而是通身不一般的气质，引人注意，与竹取芙的好看相反。 温柔的女人摇摇头，她看着花卷真由只说曾经见过那位女警，也受过帮助。还不等花卷真由开口，女人颔首表示了感谢，随后先一步离开。 十一点整竹取芙结束巡逻工作，骑着派出所的自行车返回，也是这功夫才发现隔两间店装修的是一家甜品店，看起来不消半月就能完工。 刚一进门所长就提了句佐久早刚将车开走，竹取芙点头。 才坐下所长就拿出了饭盒，是佐久早特意留下的，这会竹取打开手机，也正好看见都没来得及回的消息。 省了再点午餐，竹取边吃饭边回复，不巧前台有人进门，她放下筷子先往外。 解决了老人家的问路，同时青峰也结束工作返回派出所，进门先看见竹取桌上的盒饭，思考只需要一秒。 然后等竹取芙返回，她的饭已经被饿死鬼吃光了，某人还不自知的问还有没有。 “有你个大头鬼”，竹取咬牙，悲痛只吃了几口的饭。 到最后都没吃饱的两人还是上街又吃了面条，由青峰请客。 下午没有值班，竹取芙神清气爽的下班，久违的回了公寓楼。 自从回到稻田派出所的将近半月来她就没有回过家，除了睡在派出所二楼就是就近的警员宿舍，现在洗过澡躺平在床上补觉，只觉得人都活了过来。 充足的一觉两小时，醒过后还不到五点。竹取起床喝了杯水开始锻炼，与桃井她们约过晚餐，准点出门。 公寓楼是一层两户，竹取买了视野最好的顶楼，她对面住的是赤司，对方现下还在国外。 接下来的假期无紧急集合事件的悠闲度过，对比曾在特搜的不分日夜，派出所工作——不，这种话一旦讲出口，就容易发生意外。 所以竹取不得不拍掉刹那念头，返回岗位前将之前放过鸽子的都补上，在保证每天的锻炼情况下。 临近上班的前一晚竹取窝在研磨家，游戏打到末尾结束一盘的她突然心血来潮，“Kenma，我们去夜爬吧！”。 …..？ 在外头雪落如此大的情况下，穿厚重的登山服走崎岖的山路，研磨只消想想，都觉得是个累死人的事。 想移开视线，奈何竹取期待的眼神就光追着他，亮晶晶的等着他的答案，研磨对此颇感压力。 研磨：“芙，你的精力怎么这么充沛”。 竹取：“转移话题无效” 研磨：“欸…好吧” 就在这个时候，黑尾进入了房间，研磨宛若看见了救星，迅速盯住黑尾想到了法子。而竹取也像是找到了伙伴，紧跟着看向黑尾，目光炯炯。 屋内两人的反应吓得黑尾停住脚步，感觉到了不好，有诈到他甚至还想退一步。 “小黑，我们去夜爬吧！” 晚间十一点三十七分，黑尾开车，三人抵达山脚。 研磨折中方案，选择在附近的夜宵馆内等，一路上竹取都试图拉研磨入伙，青年立场坚定的一直拒绝。 就这样穿戴好登山服的竹取与黑尾出发，下了车黑尾还在对竹取故意逗研磨的事而笑。 能陪着来已经是研磨最大的让步，只见坐上驾驶位置的研磨一脚油门开走了车，似乎是生怕某人再碎碎念。 这么个时间几乎是无人登山，一句开爬竹取芙兴冲冲在前，拄着登山棍，两人的装备齐全。 有黑尾在身边，自然是一边说话一边登顶，将近两个小时的路程。 站在开阔的山顶往下眺望，隐约的城市灯火拼成夜幕中的星河，来时路都看不太清，只有灯光投入才隐隐约约，冷风刺激的灌入已经无所觉。 雪还在下。 不会功夫落在他们身上，铺了薄薄一层照，黑尾侧目看向安静的竹取芙，她似乎是在想着什么，望着远处。 两人戴的是头灯，他一动作，光就偏向了她，刺眼的可怕。 竹取伸手挡了挡，黑尾又忙看回了外面，就这样莫名的两人都朝外笑了起来。然后下意识对视，结果两道光移动着刺向对方。 笑声不禁大了一些。 自由无声，山风鼓动两人的外套发出猎猎声响，推着他们往暗处。到了下山路就比上山要艰难，稍有不差容易跌倒、滑进黑黢的不知名台阶外。 两个人都走得极慢，以确保安全。 “芙” “嗯？” “你看那边…” 随着走在前的黑尾停下脚步，竹取也跟着停侧目看去，在青年提醒后她顺着两盏顶光的光线，台阶的十几米外草丛上隐约的躺着个人形物。 竹取想也没想的就近跳下，黑尾被她动作吓了一跳，伸出去的手都没有拉住人，就看着竹取跑去。 他无可奈何也紧着要跟上，草丛路更难走，斜坡与视野局限，踩空就不知道会掉到哪里去。 “小黑，报警，是人！” 竹取回头，语气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