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砰——” 惊人的枪响，趴在桌子边的研磨霎时苏醒，心跳还因为这股突然的动静难以平息。 他缓缓看向手边的手机，枪声是从他看到犯困的游戏直播间传出，动手点了退出、回到屏幕主界面。 研磨慢吞吞伸了个懒腰，他是在这处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厅等两个夜爬的，看了下时间现下快要接近四点。 手机上正巧弹出黑尾的来电，研磨只当是他们快要结束，拿上钥匙的往外走。 然而黑尾的电话里先讲起了他们在山上救了个人，听到这研磨还有惊讶这种小概率事件。 话还没有说完，听筒里黑尾的声音骤然变调，他着急喊得是竹取的名字，伴着风声鼓吹。 下一秒嘈杂刺耳的声音紧接着传出，耳膜刺激下研磨不得不移开一些手机。 只是几秒的时间，电话挂断。 研磨意识到山上是出了事情，踩下油门疾驰上山，途中也试着回播电话，久久都是未被接通。 另一头的两人确实是出了事情，事情回到十分钟前，在发现昏迷人员时他们给就近派出所与医院都播了电话。 在确保对方无明显出血伤口，考虑是跌下磕到头陷入的短暂昏迷，四肢还未出现冻到僵硬，衣物也是如此。 竹取同时发现这人的着装单薄，如果今夜无人路过极有可能被冻死。 在所有检查结束后她开始尝试唤醒对方意识，期间也不忘脱下她自己的外套给这人罩上。 在得到昏迷人员隐约的呻吟回应，也是确保了此人状况暂时算好。 警察的出警速度快，他们只需要等上十五分钟，一直负责拨电话的黑尾走到了一边，又和在山下的研磨通了联系。 而犯了职业病的竹取芙在确保伤者能撑过、等待救援的情况下，将顶灯开亮的搜寻起周围。 也真的让她有所收获，此人是明显从上滑下来的，草丛里有留下一道深深滚动痕迹。 顺着痕迹攀上，发现尽头是一处台阶，正是他们上下山都会经过的石阶路，蜿蜒缠绕在山间。 若说是登山过程中不慎滑到台阶外倒也是说得过去，毕竟这地方的路没有做什么保护措施，所以来此处攀登的往往都是装备齐全的经验者。 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为什么会便服登山，还是在这么个时间点，一旦出事无人知晓。 思考下竹取芙隐约看见了什么，她往前走几步，发现了一封信件样式的纸张。朝腰间摸没找到手套，这才想起来她没有穿警服。 秉着不破坏现场，这些的事情都有待调查，再看看周围几个可疑地。 按照对方失温的情况推断，这人应该是在她和黑尾下山前就掉了下去，她将手电扫向台阶，落雪后都会留下痕迹。 几个脚印薄薄的留在雪面。 竹取考虑到现在不确定的天气，拿起手机先做了拍照。 忙完了这一系列，意外就是这时候发生的，她本转身要朝黑尾说几句话，可移动步子往下走却没料到有一块地打滑，霎时身体不受控制的朝下滚。 黑尾正是看到了这一幕，慌忙的跑上前。 一连滚下了好些距离，竹取靠着伸手拽住些能施力的枝丫，用脚抵着滑坡勉强稳住。 但气还没有来得及喘匀，谁都没想到黑尾才跑到她面前，也因为冰面打滑，人蹭的往下掉。 这下成了竹取伸手想拽住人，可显然惯性作用下成了他们两个一起跌了下去，一路侧翻进了某个洞底。 满身狼藉的坐了起来，互看对方都觉得很好笑。 当下黑尾才注意到竹取没有穿着外套，听到是给了那位伤者、彼时黑尾在拨电话沟通并没有留意，再者漆黑的夜里有些难辨。 他想着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外套，竹取正欲开口拒绝，黑尾以等救援到来竹取还需要留下述说情况，与这个期间若是受凉不是个好事情等等条理清楚。 每一句话都堵得竹取接不上，最后也是穿上了黑尾的衣服，略长且不合身。 竹取思想略微偏移，认为黑尾其实也很适合模特职业，因为母亲曾是影视剧明星的缘故，从小竹取耳濡目染里就见过不少俊男靓女。 但话自然也说了回来，想到刚刚黑尾那每句都道理的话。 “小黑你不去做说客真是可惜了”，竹取芙感慨。 黑尾伸手帮对方整理，熟练地就将拉链拉到顶，引得竹取抬头避免剐蹭。 “我现在这行业不也是要动嘴？” 竹取觉得有理，念头一起，“要不我和我妈咪说一声，你干脆转行去帮她好了，她反正很喜欢你呢”。 在竹取看来，黑尾也是个大忙人，排球协会事业部的工作确实没那么轻松，当然游说客更是个复杂事。 这句话要是别人来说，那怕是就有开玩笑的成分，但放在竹取芙身上还真是有可能。 毕竟竹取芙的母亲就是从台前光鲜亮丽的明星转行去做了一位成功的女政治游说客。 对此黑尾听得一笑，用诙谐的方式回话，“那抱歉了，芙，我现在还没打算做小白脸呢”。 “唉…那确实可惜”竹取也跟着演戏，佯装失落。 这样子看得黑尾笑意更深，“不过，大小姐这个机会可记得只留给我”。 “哇，小黑你太奸诈了，我还是要给其他人机会的” 说了会话后两人才站起来，洞底的信号不佳。 黑尾的手机在半路滚下时落在不知名的一边，而竹取的没有接收到信号，她看了眼时间救援队还有五分钟。 两人除了被剐蹭到的挂彩，也都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 想到刚刚黑尾将他自己垫在下面，竹取又是按黑尾的肩膀又是要检查他的腿，青年是无可奈何的抖手抖脚来证明他自己没事情。 反倒是竹取芙脸上有个细小的伤口，是在下坠过程被擦破的。留意到黑尾定定落下的眼神，竹取芙伸手想摸开始烧痛的伤口。 黑尾手快的攥住她的手腕，“等出去后处理”。 闻言竹取芙也没在意的嗯声，她站在洞底往上看，黑尾视线却先落在了他们还牵着的手上。 没有意识到身边人神色的竹取芙侧头，敏锐的看到了黑尾一瞬间的慌乱，两人的手就此松开。 虽竹取疑惑倒也没当回事，她继续问黑尾的摸高多少，这个距离身边人似乎可以够到。 如此黑尾也顺着看去，洞内狭窄，助跑的距离并不充分，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纵使黑尾毕业来没有再参加球赛，但锻炼、偶尔与朋友切磋打球都是持续的，他动肩准备尝试。 竹取忽而做了阻拦，原是她听到了警车响亮的鸣笛。 正想着剩下的等救援即可，研磨的声音却传了过来。 于是两人同时去回应，窸窣的脚步声快速接近，手电筒的光线从上照下。 看到洞底两个精神不错的人，研磨自此才松了口气，拿出了他从车上带来的绳索，找了棵就近的根深大树。 两根绳子落进洞里，黑尾示意竹取在前，她没纠结的借着绳索攀上，这完全是个体力活。 一晚上的折腾，爬上去的竹取只觉得手心发麻，顺势蹲着坐了会，紧接着就是黑尾。 警员与救援队在靠近，同研磨说过竹取先跑上去交流。 雪落得越发大，茫茫的白遮掩下痕迹，竹取留在了现场勘察，越是这等天气就越耽误不得。 在说完了大致情况下竹取兼顾起还没离开的两个好友，考虑疲劳驾驶的危害，找了个代驾准备将他们送回家。 一边的黑尾还在接受警察的常规询问，研磨先看见了竹取身上不合身的衣服，然后随着竹取靠近，研磨视线落到了对方脸上。 他想到什么，上车找出了件他自己的外套与医药箱。 “芙，你穿这件吧，你上山搜线索方便” 听到研磨这么说，竹取没多想的接下又换上，两人的身量是有一些差异，但研磨的衣服不会特别的宽阔。 再者竹取属于同年龄段女生里算高的，考虑行动的她换的很快，再看研磨还有拿出的盒子。 竹取颇意外研磨居然在车上备了这么个东西，直夸对方真是万事都考虑的周到。 听到这句话研磨停了手，不动声色的瞥了眼身边人，若说是周到不如是他一直将她的话记住了而已，对上竹取芙的视线，他眼神放得温和。 就这样研磨先给竹取划破的伤口消毒，再用了碘伏沾棉签抹上。 这点小伤口竹取是不会放在心上的，不过在脸上实在明显，若是哪天和父母打电话被他们看见——这么想还是早点好好。 抬眸不禁看向对她这小伤口也认真的研磨，青年往日就是个懒散、万事随心的性格，在高中时竹取芙有过猛烈追求研磨一段时间。 她的前两次恋爱都是主动追到的、分手也是，上了高中竹取和研磨是同班同学。 一开始她只是好奇，纵然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还是会为研磨的反差着迷。 是无意走到体育馆看见对方打球开始，独一份个人特色的二传，一招视线诱导得分，耀眼异常。 竹取芙对排球的了解大部分都是来自佐久早、古森，若是同位置对比那就是及川彻，这两人的二传风格差异对比强烈，让她不经意的停留。 于是也看完了音驹对外的练习赛。 就是从那天开始，竹取频频出现在了研磨面前，然这一次追人是出乎意料的难，她不得不先从朋友做起。 为此还有过特意投其所好的去了解游戏、好在竹取是个本身也玩PSP的，好一番攻略下勉强打入了研磨周边。 值得一提的是高中的每年分班都会打乱，为了和研磨同班竹取通过父母的关系，稳定了三年，这事情仅是她自己知道。 然而最后她还是被拒绝了，头一次遭到了拒绝，情理之中的答案让她挫败，唯一好的便是他们维持着这份友情持续至今。 现在近距离看，不可置否的是竹取还会小幅度增快的心跳。 他长得可真好看，声音也好听，手也漂亮。 匮乏的形容词，竹取芙满脑子都是这么些个念头，又想到好些个网上对研磨的评价。 研磨作为网络热门游戏主播，粉丝量是惊人的。 青年成年后便没有再怎么剪短头发，故而留长的发尾会被他松散的扎起，原先染的金色已经褪了大半，乌黑的墨发让他多了几分平和气质。 但若是青年抬眸，视线翩然落下，在他那双宛若会流动的鎏光眼眸注视间，此人又多了层迷惑人的艳色。 不争气的竹取芙常常被迷住，甚至和研磨游戏账号的极多粉丝一样，认可主播的美色。 但她作为研磨的好朋友，又不得不自己敲警钟的匆匆移开，心里碎碎念着老天爷别再考验她了！ 每每这个时候竹取就会错失研磨唇边噙起的笑容。 “好了”，研磨含笑收回手。 “嗯？哦哦”竹取明显感受到了脸颊的温度，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乱转，正好黑尾结束的返回，她不多说逃也似的离开。 黑尾还有些诧异，要去问研磨发生了什么，却先看见了发小的笑容。 冒着雪与极低的温度搜寻线索，等到收工结束已经是七点，来交班的是白福胜太。 在交接过已有的痕迹录取后，白福胜太趁着竹取记录的间隙，提起了年前杉木家疗养院的事情。 彼时他们刑警队是找了一通别墅，还真的在报警内容指向的某间密室里，找到了那位杉木小姐。 在杉木小姐的指控下，虽然以涉嫌非法拘禁逮捕了那对母子，但层层关系复杂里最后没一天也是放了出去。 想到这白福胜太还演了下那家男青年的嚣张样子，可口口声声喊着要让他们这群警察好看，大骂他们是分不清好人的混蛋。 看着白福胜太的傻样，竹取芙想也没想的举起手机录了相。 “欸？芙姐你干嘛呢” “给你姐看看你这傻样”，白福胜太的姐姐白福雪绘是竹取芙在高中认识的好朋友。 这么个事打岔，竹取继续问之后的事情，白福胜太反应快的接上。 再就是媒体也知道了这些事情，名流家族里的腌臜向来是新闻娱记爱报道的，总之杉木爱向法院提出了受家庭虐待，如今被警方保护。 竹取芙也不是很意外，想到了什么问受理律师是谁，白福胜太努力思考也没想起那位律师的名字，只是说是个漂亮的女律师。 闻言竹取一言难尽的看了眼身边人，青年受挫的跳脚，还是同组的前辈出现他才倏尔变得老实。 这边事了，一夜都没有来得及合眼的竹取芙顺路买了罐可乐进入稻田派出所，迎面是困意涟涟的青峰。 竹取：“熬夜了？”。 青峰：“嗯、你脸怎么了？”。 竹取：“夜爬擦到的”。 简单的几句对话，青峰对竹取夜爬的事也不意外，曾经在高中读书的某天，竹取芙就有晚上十一点站在他家楼下，叫他去夜爬。 青峰那时候熬夜看“书”，是被拽着一起去爬山的。 虽说那时候他们就读不同的高中，一个音驹一个桐皇，但都在东京内且两校距离近，交流是方便的不行。 刚升高一的时候竹取都大大方方的在中午进入桐皇高校，来找桃井和青峰吃饭。 竹取芙的性格极好，将她随便放到哪个地方都是不消半天就能混得开。 说起初中来还有件青峰难以言喻的糗事，是发生在青峰与竹取芙一开始不熟悉的时候。 那会的竹取是天天围在桃井身边，比青峰此前见过追求桃井的那群男生还要积极热切。 作为桃井的竹马，他们两个的相处时间更长，所以竹取的这番加入让他很难不注意到。 听竹取夸桃井久了，青峰莫名有了个怪异的念头，某日想不通的他问同社团的绿间，女生的关系都是如此靠近的吗？ 至少青峰想他们男生间就不会如此。 模糊的字句让绿间听不明白，青峰想再讲详细一点，可越描越乱。 于是干脆也不讲，他在那瞬间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竹取芙可能喜欢五月。 不然怎么会有女生像竹取芙那样，能把喜欢轻松的就脱口而出，甚至她并非是轻浮虚假的作态，任谁看都知道那些下意识的神色与表情都是真实的。 顿时青峰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毕竟… 这个事情是青峰最后忍无可忍问出来的，为了照顾到竹取芙小女生的面子，作为初中生的青峰特意在一个没人的时候试图旁敲侧击。 然而他这功夫实在是差，竹取愣是没有听明白。 最后不得已的青峰口快的问出来，一句你是不是喜欢五月。 竹取应得很爽快，她对喜恶是直白的。青峰觉得不对劲，又说不上是哪里的问题，甚至为竹取的回答之快而震惊。 好在这场乌龙没有延续很久，在竹取得知青峰的脑洞时她是彻底呆住，大概是没想到会被如此误会。 为此她神色复杂的看着青峰，唇边只憋出了句，“青峰同学，你还挺开明的”。 再后来这件事情被竹取当闲话说出，篮球社内一队的几个都知道了，桃井满是抱歉的和竹取解释，青峰就是个脑子里只有排球的傻子。 一边的黄濑是那个笑得最开心的。 绿间沉默，大概是意识到了此前青峰的含糊是怎么回事，只用了个你居然会这么想的眼神递给青峰，不过细看，其实在场的每个人都多多少少带着轻松的笑容。 也是这个时候，黄濑大方的说出他和竹取在交往，这就是青峰已知的竹取一段感情。 后面两人关系渐好、甚至他们读了同一个警校，至今这人都是喜欢说走就走，青峰也是见惯不怪。 青年顺手将路上多买的早餐递给竹取芙，她接下放在了办公桌上、再拐入更衣室。 更衣室分男女，两间房都小的可怜，换上警服、佩戴好日常装备，再出门就是另一副模样。 松本所长照常泡着他的浓茶，在他左右两张书桌上，青峰喝的是能量饮料，竹取喝的是可乐，三人各有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