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2011年四月二十一日，初夏好风光。 “好无聊呐…” 趴在教室的竹取不由得发出长长叹气，看了眼下午的课程，并不是很感兴趣的家庭课业，于是拎上书包自然的翘掉。 往后门出时正好有人往里进，竹取刹住脚步，还是撞到了对方肩膀一点。 “抱歉” “没事” 传出的声线平淡悦耳，竹取下意识想往回转头、看看对方模样。奈何门外有叫她的同学，所以看见的仅仅是对方手上拿着个蓝色的PSP。 竹取的注意力转开极快，因此也就没有注意到走远的乌发少年停步回头。 研磨视线停留，几秒后转到竹取的座位上，少了的书包解释了少女去向。 依旧是在老地方翻了墙，边往外走边开始找人，发给青峰的消息没有回，估摸对方应该是在天台上睡觉。 自从初三开始青峰就是这么个样子，以往竹取是要跟篮球训练争，现在倒是只要能把人叫醒就可以带走。 音驹与桐皇近的很，竹取开始思考要不要进对方学校去。 最后腿脚是诚实的往外，现在这个时间进校门风险太大，桐皇的老师这两天查得严，不如她自己去找什么有意思的。 穿过街巷，买了冰淇淋的竹取随意闲逛。 工作日上街的人并不多，晃眼就进入了午饭点。找用餐店面的同时一道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个子略高的男生、看起来已经过了一米八。 惹眼的是对方的发色，白色的长发及腰，正午的绚烂日光下发尾好似翩然流动。 穿着黑色立领校服的少年身姿挺阔，竹取天生喜欢关注美丽的事物，人自然是也不会放过。 于是不意外对方会转过身，看清正脸后一时心里感慨，或许是她如此直白不遮掩的眼神也引起了少年关注。 久我清楚他自己不认识对面人，看出来的竹取一笑，大方的抬手招呼。 少年迟疑半刻，也是点了点头做礼貌回应，随后没有久留的离开。 这是竹取和久我的第一面，再后来的第二面便是少年横穿街道去抓强盗。 利落的身形让她连连感慨，也没有旁观的上前帮忙扶起受害者，两人由此结识，互换姓名与学校。 在知道久我是疾走部的，竹取还是讶异多。 因为疾走部她确实是很少听说，运动这方面身边朋友的因素在，故而多数是篮球排球，对此新奇的投入关注。 方南疾走部名气很高，竹取在网上一搜索就能查到，还看见了久我一年级时的表现。另外对方的队友她也不陌生，算是有好几面之缘的八神巴。 就这样竹取开始时不时地往方南跑，疾走的运动风格强烈，牢牢地攥住她这个爱凑热闹的。 “你每天中午往这跑，你们学校不管吗？”支仓纯粹是出于好奇，以及又问了句竹取是怎么进入到方南的。 少女身上的校服一看就是外校的，过于瞩目了。 竹取将她是如何翻墙和如何找到方南哪个位置适合翻墙的说出，另外也把昨天被班里的中村老师抓住，挨了手板的苦兮兮倒出，此刻练完跑步的几人坐在楼道上用午餐。 这个时间方南的疾走部主力是支仓、久我、八神三个二年级的占半。 支仓有注意到竹取掌心的擦伤，虽然只有一点点，他关心的问了句。 引得展示的竹取翻手掌看，“哦，可能是爬墙的时候刮到的吧，没事，过两天就愈合了”。 话题揭过，众人继续边用餐边闲谈。 几天的时间竹取就能看出现在疾跑部里的几个三年级比较麻烦，所以为了规避麻烦，她会趁着就剩一二年级的熟人在时出现。 不远处响起了脚步声，似乎是有人在靠近。 支仓侧身去找校服，但显然有人快一步的想到，八神将校服披到了竹取的身上。少年一贯话少，动作倒是利索。 “nonono，这个脚步声是恭介哦” 竹取的话音落下，果然转角来的是久我，支仓愣了半响，回头看了看，在疑惑久我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小日向惊讶，好奇的问竹取是怎么听出的，她不吝啬的展示自己的特技。 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久我无声的将膏药放进竹取校服的口袋。 越相处间竹取越喜欢疾跑，这对于她这个日后要加入警校的看来，太适合发展了。 奈何音驹并没有这个社团，等她有了转校心思的时候方南疾跑部却发生了暴力事件，几近社团解散。 “不是退出社团了吗？”竹取靠在久我的必经路上，也不意外对方在训练。 慢下脚步的久我喘过气，竹取递上买来的水，他先道了谢再接过，等呼吸平静后才开口回答，“因为起风了”。 “欸？” 彼时没听懂的竹取，直到现在看到久我的回信也是云里雾里，忍俊不禁下也能想象到对面在做什么。 她站起身，抻抻懒腰准备新一天的角色扮演任务。 感受到徐徐的暖风，换上运动服的竹取开始晨跑，绕着小区内的跑道。 忽然一个青年出现在竹取绕了两圈的必经跑道上，本来是随意一瞥的竹取瞬间警惕。 佐藤渡。 此前和道会案子最有嫌疑的目标。 怎么会在这里？是专门为了她来的？这是做什么？ 竹取心里想着事情，脚步完全没有停留的就这么跑过，毕竟现在她应该是不认识对方的。 然而她没有行动，青年却有动作，几步拦在了她的面前。竹取蹙眉，上下打量过对方，端的一份没耐心的不解。 “好久不见，直月” 西村直月和佐藤渡是认识的吗？？ 竹取皱起眉，电光火石间来不及多思的做出回答，“你是？”。 “瞧我，咱们只是在多年前的久原家生日宴上见过一面，那么容许我自我介绍”，青年优雅的做了个礼，然而说出的名字却是佐藤成。 佐藤渡的兄弟，更详细来说是佐藤润一郎原配生的儿子，至于现在调查来看早就在两年前被送出了国，期间的经过暂时还没有查明。 但是这个久原家——以前这两人在她的生日宴上见过吗？ 看着一句话都没讲的竹取，佐藤继续又提了句，“当时生日宴上玩保龄球可是我们组的队”。 如果说佐藤渡现在是来测试她这个西村身份，那么这样的话术确实是个极大的考验，但偏偏他提起的生日宴是多年前她这个当事人的生日。 “那天根本就没有保龄球” 听到这个答案，佐藤渡笑了出来，佯装是他自己记错了，竹取开始反击，将佐藤的身份直接戳穿，毕竟这种事情在他们之间饭后闲谈都能知道。 青年非但没有怒气，反倒是一副高兴姿态。 竹取知道她这是过关了。 佐藤转移开话题介绍他的住宅也在附近，竹取嗯了声，一副被打扰到的姿态，男人也没有多说下去，做出邀请后不再打扰。 等竹取跑远才觉得今早的测试凶险，弯下腰还得缓和刚刚跑步的气，脑海里开始复盘她刚刚有没有露馅，是不是算成功。 “跑得这么着急吗？晨练也得适量一下啊，我们大小姐” 熟悉的玩笑腔调，竹取抬起头，花卷的手还轻拍她的背帮忙顺气。 “Maki，你错过了重大事件！” 竹取边说边留意周边，害怕隔墙有耳所以语气自然地轻下去，她干脆伸手拉住身边人，急匆匆就往住宅赶。 等进门就能看见餐桌上摆着花卷做好的早餐，一开始从二楼起床下楼的花卷还带着惺忪睡眼，这几日的任务可以说是他作息最健康的时候。 找了圈屋子没发现竹取的人，估摸对方应该是去跑步，他熟练地进厨房捯饬了几下，发挥了家庭课上厨艺的良好成绩。 完事的花卷才往外找人，现下被拉回家，竹取还在讲刚刚发生的事情，喝了水以后她现在缓和过来了。 花卷边听边把早餐挪到竹取的跟前，她接下咬了口三明治，题外夸了句好好吃，如此也不忘继续。 安静的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稀碎安逸的上午，花卷支着手认真的倾听，尤有配合的会在某个点做出反应，例如什么、欸——、好凶险等等的话术。 被正向反应到的竹取连连点头，她没注意到花卷变化温柔的眼神，依旧是边吃边场景再现。 同时用早餐的间隙收到了白福胜太的消息，是关于审问梅花的结果，女人交代的清楚，甚至为了戴罪立功而没有隐瞒，看起来是急需警方庇护。 但关键性的证据梅花并没有，一开始她其实是抱着叛变组织的心，但在逃跑途中被抓住，为此U盘也被山下拿走。 而这个重要的U盘现在应该已经回到了佐藤渡的手上。 竹取仰面往后躺倒，再坐起的后悔要是早一点能救下人就好了，不过这些她只是说说。 花卷拿起桌上剩下的三明治，如此凑近去看竹取的手机消息。 这会的功夫冰室和真由也从外回来，两人都一致停下脚步。 此时花卷还站在竹取的身边，一手搭在对方凳子上一手撑桌面，这个当下花卷还穿着睡衣。 无不在说明一件事情，眼前的两个昨晚是住在一起的。 当事人没有察觉，竹取甚至将手机摊开，招呼冰室上前看。 被冰室用眼神审视的花卷后知后觉，他坐回了竹取右手边的位置，也不去解释，思来想去又觉得好笑。 在梅花诉说的三个地址里是藏账本最有可能的，接下来他们的行动要慎重，一旦打草惊蛇影响的会有许多。 但u盘不能放之不管，不然两天后的行动会师出无名，要在有证据的情况下拿到逮捕令。 三个地标一个是佐藤渡的主办公楼，一个是某家盈利广的酒吧再有一个是佐藤渡名下的住宅。 “有没有可能账本不在这三个地方呢”竹取思索着，她想起刚刚遇到的佐藤渡指的方向。 花卷反应快，瞬间就能想到竹取考虑的，因着冰室和真由的不知情，她将早上的事情又说了遍，如此这个附近住所藏账本的可能还是存在的。 因为这个住所在多方调查来的资料上都没有存在。 其他的三处坐标交由白福胜太他们刑警部，竹取敲定下去探周边的住宅，排查到三号屋确定位置。 附近并没有什么警卫防备，或许是佐藤自负这处不会有人知晓，也可能是他有心思考虑过于警惕周遭的住户会起疑。 一天的时间五人定下计划，由竹取和冰室进门，花卷兄妹与佐藤一树在外放风，情况有不对的他们需要撤退。 安排好了各自的行动，等到夜色暗下佐藤渡出门后，竹取与冰室快速的潜入屋内。 在别墅里站岗的守卫并不多，白天他们几个靠着无人机观察就摸清了里面的人，毕竟这地方原本的物业安保便就是数一数二的，普通人很难进门。 靠着花卷吸引门口守卫，竹取与冰室进到院子，躲过了一楼的佣人两人从外爬上的二楼卧室。 屋内没有点灯，借着户外的光可以看清室内光景，排除掉摄像头的存在，他们才继续往里。 卧室一无所获，接着翻进隔壁书房，花了些许时间。 他们是有目的的在翻找，这是冰室通过佐藤渡的性格推测的几个对方习惯藏物品的位置，竹取翻书架，冰室翻书桌。 忽然耳机里传来真由一句人回来了，下一秒紧接着发出刺耳的呲声，这是信号屏蔽。 竹取与冰室对视上，两人一致的要原路返回，然而屋内的灯尽数打开，连来路的后院都跑来了警卫。 糟糕！ 四下能藏人的地方并不多，书房可以说是——竹取拉起冰室，向着找到的位置跑去。 书房的门几秒后被打开，女佣的声音传来，有人进屋检查，躲起来的两人稳住心神，估摸又过了十多分钟的时间皮鞋的声音才响起。 完蛋了完蛋了！ 真由彻底的慌了，耳机那边已经没有联系的声音，她哪里想到人还会折返，看上去就和等着他们去的陷阱一样。 事情要从佐藤渡的车开出去讲起，这是蹲守在小区门口的佐藤一树亲眼所见。 然而佐藤渡其实并没有在车上，男人在出住宅和出大门的路中间被放下，离开只是表象。 所以当佐藤渡站在大门口与花卷碰上的时候，真由心跳都吓得要跳出，看着她哥哥站在危险分子面前她还有理智的忙提醒屋里的。 但是信号屏蔽的声音同时展开，真由不仅收不到竹取的回话，连她哥哥的声音也都在耳边消失。 这一下谁也不知道屋内屋外会发生什么。 佐藤渡带来的小弟包围了整个别墅，这群人就像是黑夜里突然冒出来的般，黑压压一片，也就是说佐藤渡一开始就在下套抓人。 不行。 看着不远处哥哥的身影，真由攥住了竹取给她的P230手枪，这是任务一开始时竹取带着她在刑警部领的手枪，真由一直放在身上。 如果现在她开枪，那么无论是她的哥哥还是竹取前辈他们都会安全。 手枪的有限射程是五十米。 真由的心跳异常，她手脚都因为供血不足而发冷，她几乎并不怎么碰过枪。 “别紧张，抬头” 熟悉的声音还在耳边，这是这几天带着她练枪准度的竹取，她调整着真由的姿势，告诉她开枪的技巧。 以及—— “一定要记住我们是为了什么拿起的武器，要有这样的觉悟，目标就不会歪” 真由呼出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睛紧紧地盯住不远处的两人。 然而佐藤渡转身进了院子，花卷也离开了门口、他朝着他们居住的住址去，就背影来看像是路上遇到旧友闲谈了两句般自在。 真由的手机响起，是他哥哥的短信，一句别担心，差点惹得她要掉下眼泪。 但这并不代表屋内的危机消失了。 书房外拖曳的声音传进，一个重物被丢在了地上，还有一个在哭的也被拽进门，竹取能想象到倒地的也是个人。 接着是佐藤渡坐在沙发的声音，倒地的男人跪地不断求饶，眼泪和唾液糊了满脸，口齿不清的跟着另一个在哭的。 这就是佐藤渡要处理的叛徒。 “杀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消音的手枪对准了男人的脑袋，下一秒开了瓢，重物倒地。 另一个被沾上血的在这铺天盖地的害怕里堵住了嘴，朋友就倒在他的身边，空气里还有焦糊的肉味掺着浓重的血腥气，这种亲眼所见的恐惧是阴森的。 男人手脚发软的不断祈求，却无人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又是一枪。 竹取后背发凉，佐藤越是平淡越有种令人发寒的可怖。 有人进门拖走了尸体，竹取的手在下一秒被冰室攥住，她看向对方，昏暗的环境里她其实看不清冰室是什么表情，但这个安慰是温暖的。 接下来佐藤渡提起了后天的邀请会，在这个死了人的场景里语气自然地吩咐手下。 此时的竹取与冰室是躲进了书房壁炉的烟囱里，壁炉是新造的，管道狭窄，两人往上爬了一点，全靠着力气支撑。 时间有些长久，但现在不是暴露的时候。 这般面对面紧贴的卡着，甚至因为冰室是后进来，靠的更多的是冰室的力气，当下竹取是快要坐在对方身上了。 这般耗力气的支撑里冰室还能分出手给予她温暖，狭窄的空间里她渐渐冷静，将注意力都分到外面的对话上。 呼吸近在耳边，这种时候越是不去想什么，越是会感受到什么。 腿上和怀里的温度，纵使冰室竭力的克制，还是莫名的冒出了汗，他还没有和哪个异性贴的如此近，尤其是… 心跳有些不受控制，在如此环境里会被放大再放大。 她会听见的吧… “Tatsuya” 耳边传进竹取压低的声音，冰室一动都不敢动，他眼睫微颤，只能愣愣的等着竹取说话。 好在任务中的竹取芙显然是什么都没感觉，提的都是外面听来的，他不知道该是松口气庆幸，还是对眼前人的迟钝无奈。 大概是又坚持了半个多小时，外面的人才离开。 竹取的手脚都因为长时间的支撑麻木，还是靠着先下去的冰室扶出来，她赞了下眼前人的体力。 不过两人并不着急离开，依旧是坐在壁炉等了会，等到屏蔽信息的关闭，重新联络上真由。 偏头看见竹取脸上的灰，冰室下意识拿出了手帕，还在和真由通讯的竹取任着对方温柔动作。 接下来他们继续翻找，在书架的某个夹层里摸出了U盘，换上了他们带来的一比一外型替换。 离开前竹取在书房做了一些痕迹取证，两人安全的回到住宅，结束凶险的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