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从我成为人形战机并活下来之后，我就有个伟大的计划，那就是将我的飞行员瓦什金平时在我身边即兴说的诗都记下来。 每个实验结束的夜我都在学习怎么写字，我学的很快，博士也不会管我，每次实验结束后他总是呆呆地看着瓦什金的遗像，一动也不动。 我试着去安慰过他，可换来的总是他的咒骂。 我不能明白，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我恨那个将我们击落的人形战机，恨她为什么不能把我们一起送走。 啊，我是个多么自私的人，自私到不愿意告诉波琳娜这一切的真相。 他只是单纯的想在我身上发泄愤怒罢了，无论博士做什么，我都愿意去努力去完成…毕竟…我能付出的就只剩下这残破的身体吧。 经历了多少个不眠的日夜，我偷到了一个药，据说这种药能快速杀死一个人，而且毫无痛苦。毫无痛苦，哈！ 我打算在完成诗集后就彻底了结自己的生命，我必须加快速度，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怎么也忘不了之前和瓦什金生活的记忆，这究竟是神圣蜗牛对我的惩罚，还是我必须完成的使命呢？我不明白。 眼看博士的实验没有什么进展，上面很快又派遣了一位科学家来协助博士的工作。 我本以为他是那种，沉默寡言类型的人，就像卢卡那样，可谁能想到这也是个隐藏得很好的疯子。 人形战机，拉7就是他用【警告！阅读禁止！】做成的…不过既然他有这样的技术，为什么还要执迷于这样可悲的实验呢？ 大洋彼岸的合众国也完成了坦克人形的实验，他们是不是也用【警告！阅读禁止！】做出的坦克人形我就不知道了，想想就恶心… 想了想，还是拿起笔，也给拉7写了封信，她也应该是无辜的孩子吧。 我第二对不起的人，应该就是卢卡同志吧。 我分不清他对我的那种情感是什么，或许是掺杂了爱慕的怜悯？ 有很多次博士抽疯的时候就是他去把博士安抚下来的。 他总是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我，搞得我心里毛毛的。别再闹了！我其实并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写完给卢卡的信后，我把它丢进抽屉里，等我死掉的时候再把这堆全给他们吧，唉… 后来的工程师阿列克谢也是我对不起的人之一，我不理解他又是为什么会对我好，也是在怜悯我吗？ 我轻抚着身上安装的假肢。 这样和人类差不多的外观，究竟是怎么做出来的？ 他是个伟大的工程师，我发誓，光是能鼓捣出来这么多神奇的小发明我就知道了。 很抱歉阿列克谢同志，我这样消极的态度，肯定很恶心吧。 真是辜负您对我的一片好意了… 终于，我完成了这份诗集。双手颤抖着，不知道该把诗集放在哪里。我一遍又一遍地读着，双眼被泪水盈满。 我应该把它交给博士，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我好想把它占为己有，就像这本来就应该是一份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呢？ 我的心早就是属于瓦什金同志，啊，真可笑，人形战机，也存在所谓的“心”吗？我翻开诗集，打开了第一章。 “走吧，去那盛开了鲜花的和平之地吧。” “来吧，去那没有悲泣与呜咽的和平之地吧。” “想和你一起，拉起手，在云层上飞腾啊。” “歌唱吧，自由的祖国战鹰啊，唱出战胜雷雨的歌声哈！” …… …… “哦请跟着我，让我们，去那无垠的和平之地吧。” 假如这个世界，没有战争就好了…合上了诗集，把它紧紧贴在胸口上。引擎剧烈的运转着，我把书放在桌子上，从抽屉里拿出了准备已久的药。 “是时候…去陪他了…”就在我准备把药吞下的时候，外面传来防空警报的声音。紧紧护住诗集，我绝对不会让这本诗集被毁掉！ 跑到外面后，我看到了无比荒谬的场景，波琳娜居然和拉7在天上互相打了起来。曳光弹拖着长长的尾巴在波琳娜身后闪烁。 “这两个家伙！”我撇了撇嘴，真是的，要是能把她俩劝下来的话…等等！我伸开了双臂，轻轻俯下身体。我有多久没在天上飞过了呢？ 深处腿，在跑道上跑动，这是我成为人形战机后第一次有机会飞上天。再次飞行的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我几乎忘了该怎么飞了。 【你们疯了吗！都在干什么！】好不容易修正好飞行姿态，我在无线电中向她俩咆哮。 【在这里我是你们的前辈！都给我下来！】探照灯打向了我们，我被这可恶的探照灯弄得睁不开眼，忍耐着强光，我继续向上空爬升。 【快点！都给我下来！哇啊！】就在我准备继续爬升的时候，我的假肢突然发出断裂的声音，我瞬间失去平衡跌向地面。 “要死掉了啊！！！”人形战机对坠落的恐惧比死亡还要强烈，我们可能不怕会死掉，更会害怕从天上摔下去。 两个人放弃了缠斗，同时飞向了我。 波琳娜也快速告诉了我应该如何改出，盘旋了几圈后，我终于恢复了飞行姿态，我们三个人一起在跑道上着陆。 我拿出了诗集，小心地扫扫封皮，确认没受损后才把它放回去，就在这时我看到拉7居然向波琳娜举起了机炮。 “都说了我才是这里的前辈！”我猛抬她的炮管。她身上挂着的弹药包早就瘪了，要么没剩炮弹要么就不剩击发。 唉，这两个家伙，总是让我不省心，这让我怎么能安心去追随我的飞行员而去呢？ 好不容易劝好两人，为了防止她们再继续打下去，我把她们隔开，一只手抓住拉7的手腕，另一只手指着她手中的诗集。 “就当是我最后一个请求，请把这个交给博士，拜托了。” “那为什么你不亲自…” 我有光荣的履行了自己的使命了吗？ 我有为了祖国而尽全力了吗？ 拿出了药丸，我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结束了。 瓦什金好像从远方走来，他走向了我，牵起了我的手。 假如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着所谓的神圣蜗牛，请聆听我最后的祈祷吧，希望世界上所有的战争，都只存在那游戏里吧。 “瓦什金！请别离开我！！！”我向瓦什金跑去，和他紧紧相拥，再也不会分开。 愿世界没有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