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迈入工业时代以前，人类没有准确的时间观念。用机械的齿轮滴滴答答指示的时间，是服务于机械的。电灯颠倒了白昼，
而自然，才是最古老的时间尺度。
太阳升起，便开始工作；悬停日中，则躲在树荫下暂歇；日落之时，就该回到家中。
甘霖洒落，溶解残雪。
万物蓬勃，绿意盎然。
冷风鼓瑟，万物凋零。
狂风卷雪，天地一色。
就这样区分着四季更替。
就这样看着天色和田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播种，灌溉，收获，休息。
手里的画笔轻轻点染着枯黄，绿叶在手中干枯而失去水分。
“还有三片，两片，嗯，最后一片。”
望着被染黄的大树，少女满意地放下笔。站在树前，一记旋风踢踹在树干上。
哗啦啦。
黄叶飘落，如雨如雪。
如果没有刚刚那一脚，姜望舟一定会觉得眼前的景色美不胜收。
注意到身后的目光，少女转过身，回过神来脸上浮现一片尴尬之色。
“这只是工作啦！”
“我明白我明白，您好，秋静叶大人。”
姜望舟向少女鞠躬行礼。
眼前的少女有着一头金色短发和相称的金色眼眸，身着一身枫叶红长裙，裙摆像是枫叶边缘般细碎。
虽然看起来娇弱可爱，但却是毋庸置疑的神明。
掌管红叶的八百万神之一。
“秋天要到了吗？”
“等我把落叶林都染红了，秋天就到了。”
虽然看美少女踹树很有意思，可是姜望舟还有正事要办……并且秋静叶估计也不乐意他在一旁围观。
告别了折腾大树的神明大人，姜望舟继续沿着河流逆流前进，向着妖怪之山的方向走着。
路过自己传奇钓位时没多看两眼就走了。
酿酒计划正在筹备中。姜望舟把计划书详细地写好，交给了灵梦和魔理沙看。
在他的预想中，姜望舟将负责大部分原料的收集和工艺的设计与运行，灵梦则主要负责以她博丽的名义收集人手帮忙生产和贩卖。
至于魔理沙，因为一开始没考虑到她的加入，所以关于她的部分比较含糊。
姜望舟希望她帮忙调查魔法森林含糖量高的水果……禁止蘑菇！
令姜望舟感到意外的是，在谈到酿酒技术时，灵梦这个看起来半吊子的巫女居然说得头头是道。
“如果按照你说美食的秘诀是蛋白质和脂肪，那么美酒的秘诀就是糖分了。酿酒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酿出的哦，酒水啊，是神明用贡品根据自己的喜好变化而来的。喜爱着糖分的神明，也会偏爱含糖量更高的水果。甚至只是熟透落地，都能闻到酒香。至于米酒，如果要试图用糖分较低的谷物酿造出酒，就必须想办法让谷物里的糖分提升才行。”
灵梦轻轻喝着茉莉花茶，没有理会姜望舟震惊的表情。
“所以谷物酒的灵魂就是酒曲了，投入酒曲之后，剩下的工作，就交给神明大人了。”
“真厉害诶。”
“这没什么，酒在神社的活动中不可或缺。在很久以前的巫女还经常借由酒水陷入特别的状态，进而与神明沟通。所以巫女酿酒也是由来已久的传统，我好歹也是巫女，掌握这些知识是基本功了。”
那不就是喝醉了嘛。
姜望舟腹诽着。
和神明沟通不是回家进门打招呼就行了吗？
抛开胡思乱想，姜望舟发现一个盲点。
“既然是传统，为什么博丽神社……好好好我知道了。”
看着巫女尴尬的笑容，姜望舟就知道这家伙估计没动手自己酿酒。
“那么，在酒曲传入日本之前，巫女们会用什么来对谷物进行糖化呢？”
“……”
“好好好我不问了你别拿御币出来。”
答案是唾液淀粉酶哦。
“蘑菇酒？不会做这种东西啦。”
魔理沙也一副尴尬的模样。
“以前实验过……那叫一个惨烈啊。”
在需要洁净糖分的体系中混入脂肪和蛋白质，恐怕硫化物和脂肪酸的味道会让每一个掀开器皿的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既然灵梦对米酿有着相当的知识，姜望舟稍微修改了一下计划，决定把大米也纳入考虑范围内。
思绪一闪而过，想起和少女们闲聊的时光，就不自觉露出笑容了。
路上遇到秋静叶大人，姜望舟也知道自己的计划应该提速了。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
是甜美水果端上餐桌的季节。
不及时把它们酿成酒，恐怕时间便会轻易地带走短暂的甜蜜。
这段时间以来，姜望舟白天在魔法森林和妖怪之山山麓附近调查，晚上则回到家里琢磨着酿酒工艺。
偶尔跑去博丽神社和灵梦与魔理沙开小会，顺路给巫女投食。
几日下来，姜望舟的手头多了份妖怪之山山麓和魔法森林一部分的简易地图，上面绘制着他所见到的野生水果的分布。
不过令姜望舟担忧的是，野生水果可能并不是非常好的酿造原料。
原因还在含糖量上。
“啊，盟友？”
河面上顺流漂下了熟悉的身影，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怎么在这里？换地方钓鱼了吗，最近好少看见你诶。”
“早上好啊荷取。”
河童少女漂到岸边站起身，兴高采烈地和他打招呼。
“好久不见，最近忘记告诉你了，我没怎么来钓鱼，是在忙着另一样工作。”
在河边的石头上，二人并肩坐下。
姜望舟简单提了一下自己的酿酒计划。
趁着秋天万物丰收，用难以保存的水果或杂粮酿酒。
满足口腹之欲外，最好可以狠狠赚一笔。
“酿酒？这个不错。在河童那边，想喝酒也得隐藏身份去人里购买呢。”
“酿造成功的话会请你喝酒啦。等等……对啊，我有荷取啊！”
看着少女水蓝色的眼眸，姜望舟一拍大腿。
“诶，盟友想到什么了？”
对于屡次给河童少女带来惊喜的姜望舟，荷取表示着好奇。
“我要向你订购一批玻璃器皿以及一些测量仪器。还有，未来可能需要一套甚至很多套蒸馏工具。”
在波子汽水的合作中，姜望舟见识了河童的玻璃制作技术。
她们所制造的波子汽水瓶规整得几乎和外界的一致。
在确定工艺前，姜望舟需要进行小规模的试制。
未来如果确定投产的工艺，他也可以考虑从荷取这里获得关键的设备来保证产率。
“没问题，交给我。”
详细听完姜望舟的要求，荷取拍着小小的胸脯表示没问题。
“我也有东西想展示给盟友看哦。”
少女从大背包里翻出了一个盒子。
“这是汽水泡腾片。”
盒子里装着一摞摞橙色的药片。
“果然和盟友所说的一样啊，气体太少了完全没有波子汽水的感觉。”
姜望舟拿出个茶杯，往里面投了一颗。
在嗤嗤的反应中，涌出了许多气泡。但和波子汽水开瓶时所涌出的泡沫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
反应完毕之后稍微浅尝一口，也只是单纯的橘子甜味，没有二氧化碳气体在舌尖析出的快感。
见识过波子汽水的两人觉得这种饮料有点不上不下。
“所以这个产品没有大规模地生产啦，这是我特地给你做的。”
“谢谢啦，荷取。”
尽管口感不如真正的波子汽水，但在便携性上可是胜太多了。
“至于跳跳糖的生产，实验没有成功。超临界二氧化碳太难控制了。我设计的压力容器还因此爆炸了。”
“爆炸？你没受伤吧？”
姜望舟PTSD都犯了，紧张地打量着荷取。
“没有哦，谢谢盟友，事先给我叮嘱过带压容器的保护问题，爆炸时我躲得很远啦。”
感受到姜望舟急切的关心，少女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不过就是用于实验的糖浆被毁了，我也不知道二氧化碳有没有溶解到其中。”
“我会想办法给你找一份二氧化碳的三相图，你要多注意点，如果太危险就放弃这个项目吧。”
“盟友？”
姜望舟的状态让荷取察觉了一丝不对劲。
“没关系吧？”
感受到荷取轻轻抚摸自己的脑袋，姜望舟绷紧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下来。
“没关系，稍微想起了点不好的回忆。”
尽管噩梦已经不再侵扰他，灾难中定格的时光依然铭刻在脑海深处。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在那一天前还是各有喜怒哀乐的同事和朋友。
少女张开双臂，将他抱在怀里。
隔着布料，脸贴在了荷取柔软的胸前，呼吸间尽是她身上好闻的香气。
“放心啦，我不会鲁莽行事的。”
略过沉重的话题，许久不见的两人坐在岸边聊了很多。
然后姜望舟看着可爱的荷取没忍住，二人就在石头上做了。
“脱衣服太麻烦了就这样吧。”
撩起荷取的连衣裙，褪下样式可爱的内裤，眼前便是已经湿润的小穴。姜望舟解开衣服，将下体直接侵入。
久违的交合。
男人的喘息与少女的呻吟延绵着，被哗啦啦的水流声所掩盖。
“哈啊，明明只是几天没见到盟友，感觉好像过了几个世纪一样。”
“要不搬来人里？我想办法在家门口挖条运河。”
姜望舟打趣道。
“不如盟友搬来我家吧。”
荷取揽着姜望舟的脖子，俏皮地吐着舌头。
“每天早上我会晚一点醒过来哦。”
太可爱了，狠狠堵住她的小嘴。
最后在一起到来的高潮中，向她的深处灌注了很多。
一番云雨之后，姜望舟系好衣服。从随身空间里取出手帕，轻轻擦拭着荷取额头上的汗水。
荷取扭捏地夹着腿。
“唔，漏出来了。”
裙摆之下的两腿间，已经溢满了白色的可疑液体。
今天就这么在愉快中度过了呢。
酒到底是怎么被发现的呢？
追溯到文明出现以前的时代，人类乃至灵长类动物都有代谢乙醇的能力。
因为熟过头的水果可能就因为自身的高糖分而开始了天然发酵，收集着水果作为食物时便自然而然沉醉其中，但这种“酒”并非人类所主动酿造的。
也许是在步入农耕社会之后，丰收的稻谷堆满了粮仓。
还不是很善于保存谷物的人类一不留神发现了谷仓深处已经变质的稻谷，出于心疼和不浪费的想法，便食用了这些“变质”谷物。
于是第一次地接触到了真正意义上的“酒”。
在人类文明萌芽时，酒精带来的刺激感是独一无二的。
人类一度将酿酒当做先进文明的标识：比如商朝人甚爱饮酒，将酒当做高级的祭祀品。
所谓文明世界罗马的葡萄酒就在高卢人和日耳曼人之间畅销。
姜望舟做了个梦，梦里仿佛遨游千年般，一幕幕古老的景象在眼前闪过。
他慢慢睁开眼，只有一片黑暗。
“什么？这一觉我睡了多久？”
姜望舟下意识发动时间静止，站起身环顾四周。
被静止的夜晚，星空明亮。
他的双眼渐渐适应了黑暗，周围熟悉的景色也让他回想起了自己在哪。
“妖怪兽道啊。”
与荷取告别时，少女告诉他了一个方向，有一种树结着奇怪的果实。
姜望舟便出发调查。
最终找到了令他惊讶的果树。
“青橄榄啊……真令人怀念。”
已经临近成熟的季节，橄榄树上已经结着长势良好的果实了。
姜望舟摘了一颗丢进嘴里，过分的酸涩让他眉毛都要打结了。
“还没完全成熟呢，不过……”
青橄榄在他的家乡很是常见。
这并非地中海区域的油橄榄，油分并不多，是很涩口的水果。
到了秋冬季节，很适合买回来当小零食。
并且可以用来煲汤。
也许是周围的地理条件局部符合了更南方的亚热带气候吧，这里的橄榄树长势良好。
虽然这种果实并不是姜望舟期望的高糖水果，他还是把这个地点记了下来。
接下来呢？
他继续沿着原来的方向，根据太阳的相对方位在树林间穿梭。
本意是绕个圈子从另一个方向回到人里的。
“啧，原本只想打个盹，没想到一觉睡到晚上了。真是太危险了。”
他叹了口气，感觉自己随着实力增长，警惕心也下降了。
在没有旅伴的情况下，在野外毫无防备地睡着，被妖怪吃了都不知道。
那些有理智可交流的妖怪可能还会遵守规则，留他小命。至于没有理智的小妖怪……就不好说了。
他掏出幻想入前买的指南针，大致确定了方向后，解除时间静止，步履匆匆地向人里前进。
他还是第二次在晚上离开人里。
前一次去竹林是有熟悉路并且实力强大的妹红带路，来回路上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这一次只有他自己了。
姜望舟不敢取出火把，只能依靠微弱的星光和人类孱弱的夜视能力，在兽道上摸索着前进。
姜望舟听见了奇怪的歌谣。
声音尖锐却动听，像是魅惑着水手驾船撞向礁石的塞壬。
“抓人～抓人～抓人啦～把人类～抓走♪”
视野开始收缩了。
意识开始变得恍惚，目光所及只剩下一片黑暗了。
姜望舟狼狈地趴在地上，靠着手掌摸着兽道的土路寻找着方向。
他抬起头，看见前方诡异地漂浮着红光。
“米斯蒂娅……”
咬牙切齿地，姜望舟念出一个名字。
兽道、黑暗、歌声，几个要素直接将戏弄他的主犯身份揭露了。
既然选择出门探险，那些危险妖怪的名字在他心里有数的。
他干脆站起身，直接向着红光闪烁的方向走去。
黑暗仿佛被驱散了，意识到猎物上钩，遮蔽视线的能力松开了一角，更好地引领姜望舟前往猎手的捕猎场。
在兽道一侧的空地上，停着一辆移动餐车。
悬挂着的红灯笼意味着这是一间烧鸟店。
周围摆放着几套桌椅，已经有几只妖怪入座开饭了。他们向一步步走来的姜望舟投去了嘲弄的目光。
餐车后忙活着的，是一位缠着头巾的少女。
她有着一头粉色齐肩的短发，双耳出有着一对小小的羽翼，身着朴素的围裙。
若不是背后有着一双巨大的翅膀，看起来就和人类居酒屋的大匠一样。
见到来人，嘴里正在唱着歌的少女抬起头，对他露出了妖冶美丽的微笑。
姜望舟毫不恐惧地在餐车前坐下。
“这位客人，你要吃点什么？走夜路的话，不吃点鳗鱼，可是会得夜盲症的哦。”
看着米斯蒂娅的笑容，姜望舟点了点头。
“老板娘，来一份文化底蕴、中华、传说、凉爽的菜。”
“哈？”
手上忙活着料理的米斯蒂娅愣了一下。
“这没有吗？那就特产、中华、适合拍照、小巧、果味的菜。”
“你是故意找茬是不是？”
“是又怎么样？吃我符卡！”
夜色渐深，循着香味而来的妖怪客人们坐满了餐位。
嗤啦啦——刷子沾着浓稠的酱汁，涂抹在鲜嫩的鳗鱼肉上，迅速沸腾，一阵香味迅速涌起。
“这位客人的烤鳗鱼好了，请您慢用。”
“一号桌的雀酒两杯，味噌汤一份，请您慢用。”
“承惠330円，请慢走。”
靠着时停能力，在外人眼里，姜望舟瞬移到桌边，端上了酒。又瞬移到另一个桌前，结账鞠躬送客。
回到烧烤架前，姜望舟瞥了眼躺在长凳上，左脸明显肿起来，正在哼哼唧唧的米斯蒂娅，叹了口气。
事情怎么发展到这种地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