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且慢，伊芙丽娅女士。 正在伊芙丽娅大手一挥决定不顾一切的时候，议会厅的大门被人推开，一位白发女子走了进来。 此女面如白玉，发如霜雪，目如红烛，眉如悬剑，凤目微蹙如寒仙降世，朱唇翕动若弁财传音。 她一出面整个议会厅所有的男男女女面上都露出了畏惧，惊恐和愤怒之色——因为其身份实在特殊，而此刻的奥维涅尔家无疑就恐惧着这么一位身份特殊的人。 七大家族之一，离氏一族的现任族长，女神教会首席主教——离红雨。 离家的小丫头……你怎么进来这里的？ 伊芙丽娅双目瞪视着这个级别和自己相同，但却年轻自己两三轮的女人，眼中除了怒火和敌意之外，更多的是好奇。 是我让红雨来的，母亲。 爱琳站了起来。 还好你来的及时，红雨。 收到您的消息我第一时间就动身了，没有导致事情变成最坏的结果真是再好不过。 离红雨微微欠身，向爱琳行了个礼。 现在是紧急时刻，我就不问你们两个小屁孩儿是怎么勾搭上的了，离家的小丫头，直说你的来意。 伊芙丽娅不知是冷静了，还是在强压着原本的怒火，总之现在的声调比刚刚低了很多，表情也不像刚刚那样愤怒了。 既然是您的请求，那我便直说了——我们希望您能依照协会的意愿，不要冲动行事。 离红雨那双暗红色的眼眸直视着伊芙丽娅。 而作为交换，离家以及女神教将会下发寻人令，协助您寻找礼锐……您看这样如何？ 她的话语就像一颗炸弹被丢入了议会厅这片本来沉寂的水面，掀起了轩然大波，奥维涅尔的成员们议论纷纷，似乎对离家这种莫名的援助而感到困惑不解。 其原因也简单：离家在过去的几个世纪以来，一直都与奥维涅尔家最大的对手爱德华兹家保持着亲密无间的合作关系，对于奥维涅尔而言就相当于敌人的朋友——敌人的朋友向你伸出如此慷慨的援手，难道不可疑吗？ 单就你的条件来说，我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伊芙丽娅皱起了眉头，思考着眼前的状况。 女神教，整个歌墨拉城乃至全世界目前最大的宗教，地位已经完全超越了大分裂发生之前的基督教，成为了一种普遍信仰。 而离家正是这几个世纪前新兴起的宗教背后最大推波助澜的力量，从客观角度上来讲，基本上可以将女神教直接理解为属于离家的势力之一。 作为宗教，它最大的力量不在于纸面上的战斗力，而是其强大的影响力——如果离家想的话，这种影响力甚至能操纵舆论，引导争端，甚至挑起战争——这就是为什么七大家族会允许诸天现圣会这种民间组织作为合法战姬组织出现，其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女神教一家独大，彻底垄断整个歌墨拉城的所有信仰。 而女神教所发布的任何教令，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以病毒式扩散的方式传遍所有教徒的耳朵，因此用这种方式寻人毫无疑问要比onslaught以及奥维涅尔家自己找人要快上数百上千倍。 可问题是，为何敌人的朋友如此慷慨？ 但你的援助必有其他目的，没错吧？ 的确有。 离红雨点了点头。 只是，这目的……有些难以启齿。 但说无妨。 伊芙丽娅摊开手，示意她不必有所顾忌。 这件事太过机密，我……只说与您一人听。 不知为何，离红雨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红色，向伊芙丽娅勾了勾手，示意伊芙丽娅走到她身边来听。 伊芙丽娅虽然带着疑惑和戒备，但最后还是走了过去，竖起耳朵，听离红雨在她耳边低语。 随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位来自欧洲的女杰，刚刚还如女武神一般威严的女战士，奥维涅尔一族的族长，在听完离红雨那几句话之后，爆发出了近十年来最大声，最洪亮，时间也最长的爽朗笑声。 原来如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那我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了。 她一边豪爽地大笑，一边用手大力拍着身边那俏脸红的和苹果一般的离红雨的肩膀，完全一副得意忘形的姿态。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你放心，只要你们肯帮我找回那臭小子，这点小事绝无问题，那小子就算不愿意我也有办法让他乖乖就范，你们完全不用担心。 那……感谢您，伊芙丽娅女士。 不，该是我感谢你们，离家的这一次帮助，奥维涅尔会铭记于心。 伊芙丽娅向她行礼致意。 日后你们若有什么其他的忙需要我们，在能力范围内奥维涅尔一定鼎力相助。 离红雨从奥维涅尔家走出来后，径直走向了自己那辆银白色的起亚Maggot，那是一款起亚在本世纪初推出的战姬用武装轿车，装载了大量专门适应战姬使用的特殊装备，由于其造价昂贵，在全球范围内目前也只发售了65台，而离红雨如今使用的这台继承自她的母亲，算是maggot系列的第一批使用者。 刚一坐上副驾驶位，还没等离红雨将一口气理顺，一双手就抓住了她的肩膀使劲地开始摇晃。 礼锐有消息了吗？大概位置在哪？里面是什么反应？爱琳他们什么态度…… 连珠炮一般的问题逼得离红雨压抑了许久的愤怒爆发了。 吵死了！给我安静一点！ 她用力甩掉肩膀上的两只手，对着坐在后面那个女人大吼道。 从她的称谓，再加上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我们就不难判断出坐在后座是谁了。 穿着一身睡衣，连妆都没来得及化就坐上了开往离家的车，哭着鼻子在扑倒在妹妹面前求她帮忙的，在这世界上如此丢人的女人，该是只有一个。 正是跟礼锐关系紧密到不能再紧密的离舞本人。 抱歉……抱歉小雨……姐姐太着急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担心了……呜…… 还没等离红雨继续宣泄怒火，离舞就已经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了。 知道自己姐姐有多么感性的离红雨甚感不妙，要是让离舞这样下去，只怕是能哭到礼锐被找到的那一刻才会停，于是她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换上一副笑容转过了头去。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姐姐！里面的事情我都搞定了，我们的人也很快就能找到他的！ 呜……小雨，你不会骗姐姐的吧……呜呜……姐姐现在只能依靠你了……呜离舞抱着妹妹哭的梨花带雨，鼻涕眼泪蹭了离红雨满身。 但离红雨此刻根本不在乎那个，这身衣服对她来说不值几个钱，但离舞要是哄不好她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耳朵都得遭殃。 我哪次有骗过你？姐姐？肯定能找得到的，我们的人遍布整个歌墨拉上下城，找到礼锐这么显眼的目标还不是轻轻松松？ 然而事实上，她确实是在说谎。 其实早在离舞来求助她，爱琳给她发讯息之前，在知道礼锐失踪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下达了最高级别的寻人令。 按照过往的惯例，这种级别的寻人令下达之后，不到三十分钟之内就能传来与搜寻对象相关的讯息，在一小时之内，女神教就能锁定对方的具体位置。 但这次，发布寻人令后的三个小时之内，没有任何讯息传来，礼锐就好像真的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心里一边骂着娘，脸上一边赔着笑，离红雨直到现在才意识到所谓的一家之主一族之长是个多他妈麻烦的位置。 离红雨，女，年龄25岁，是离家主系四姐妹中的老三。 与表面上的西化背道而驰的是，离家事实上是个极其尊重传统的家族。 关于继承人的选择，一向是沿用儒家推崇的嫡长子继承制。 而因为灾祸之年之后，战姬出现，性别秩序的调转让女性的地位取代了原本男性的地位，但传统依旧不变——只是嫡长子继承变成了嫡长女继承而已。 离家数代传承，每一代都是长女继承家族重任，无一例外。 所以小时候离红雨就知道，这族长之位，与她其实并无关系。 但，当真正要决定新一任族长的时候，变数发生了。 我不做。 离红雨的长姐，离家当代的嫡长女离希恩，在众目睽睽之下摘下了所谓代表离家族长的纹饰。 我是个教育者，不擅长去做什么主教和族长，我只希望能为这座城市多培养一些优秀的战姬。 无视家族长辈的指责，也不在乎是否会被家族所容，长姐脸上带着淡然的笑，离开了争论不休的离家。 我也不干！开什么玩笑！ 离红雨的二姐，当时穿着红色大礼裙正躲在一旁偷吃甜点的离舞，在意识到众人的目光都往自己身上看的时候，一边吞咽着蛋糕一边大声喊道： 那样累人的活我绝对碰都不会碰的！你们休想把这件事推到我头上！ 就这样，接力棒一传再传，到了离红雨手上。 说老实话，其实对于姐姐们的弃权，离红雨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 自古以来，世子之争一直意味着几个皇嗣之间的勾心斗角，权谋算计。 不管曾经多么亲近的兄弟，在权欲面前都会争的凶相毕露，丑态百出，最后搏个你死我活，才算结束。 离希恩和离舞，虽然生于这权谋之家，却都并非醉心权力之人——离希恩热爱教育事业，而离舞……爱的似乎是别的东西。 在多年的成长，共同生活以及彼此的相处中，姐姐们就知道她离红雨不是个甘于屈居人下，受人指挥的人；也知道她的性格，她的才能和她的野心。 因此，在那所谓的继承人仪式上，才整出来了这么一桩大戏。 统御众人所需要的力量和智慧，实际上离舞和离希恩都不欠缺，而她们也并不是没有责任心的人，若不是离红雨的存在，她们两人其实全都可以胜任这个族长之位。 而她们放弃这个位置，更多的是因为离红雨这个妹妹。 也因此，离红雨一直觉得对两位姐姐有所亏欠。 啊，礼锐这个该死的小鬼，到底他妈跑哪里去了。 心里一边不断咒骂着礼锐，离红雨一边哄着怀里的离舞，她现在只希望事情真的能像自己承诺的那样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