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发生…什么了？”伊莉丝夫人放慢脚步，靠近卡莎身旁看着一地狼藉眉头紧蹙。
“这有个人突然喊着‘别吃鱼别吃鱼’，然后就变成了挥舞船锚的鱼头怪乱砸一通。为了不让他把船毁掉，我只好出手把他杀了。”
卡莎实话实说，听完她的回答，伊莉丝眉头皱得更深了，嘴里喃喃着四个字。
“恶灵附体……”
“恶灵附体？”
“他应该没有真的喝下那碗汤，才会被亡灵趁虚而入。”伊莉丝点点头说：“有些亡灵会保留死前最后一个执念，或许它生前是一个来岛上寻找宝物的宝藏猎人，弹尽粮绝的情况吃下了不知道从哪找到鱼后腹痛难忍死去了，便把强烈的怨恨归咎于吃鱼这件事上化为了怨灵。”
“就这？”伊莉丝的解释让卡莎有些无语，没想到真相竟是这么的简单。不过这也说明了这些亡灵是多么的不可理喻，不可用常理去揣度它们。
“谢谢你帮我解决了麻烦，我来处理现场就好。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保证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伊莉丝对着卡莎致歉，而她的话中透露出许多值得深思的信息。
这个朝圣者不是被洗脑了吗？
那为什么他不喝汤？
难道伊莉丝洗脑的手段失效了？
既然他没有被洗脑，那他为什么还要装作被洗脑的样子？而且还骗过了伊莉丝？他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才登上这艘船的？
而且别忘了，这些朝圣者都是苍白女士按照伊莉丝的标准挑选的，年轻有活力、虔诚而愚蠢，为什么还会混进来一个间谍？
是苍白女士疏忽了？还是她故意放进来试探伊莉丝的？如果是前者的话，那又是谁有这种手段，可以瞒过苍白女士往她手下安插人手？
种种问题扑朔迷离，可现在人已经死无对证，真相也只能在满地碎肉中寻觅了。
“或许你还要谢谢亡灵帮你揪出了间谍。”
卡莎才懒得帮伊莉丝想那么多，直接把问题抛给了她，让她自个儿伤脑筋去。
对于卡莎呛人的话，伊莉丝夫人只是笑了笑并不在意。等到她离开之后，基西拉·伊莉丝的表情迅速阴沉下来。
“小可爱们，该你们登场了。”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响起了怨毒又黏稠的声音。
话音落下，一阵急促的窸窣声轻轻在走廊中回荡。无数条细小的腿和几百个光滑的身体从黑暗悄然浮现，集群来到身边期待着感受到她的欲望。
湿漉漉的地板和塌陷的墙壁上传来一浪又一浪的律动，数千只细小滚圆的黢黑眼睛全都一眨不眨，散发着微光。
伊莉丝夫人弯下腰，一把蜘蛛爬上她的手掌，它们通体漆黑，腹部带着猩红条纹，毒牙轻颤着，每一只都被养得极好，光滑的甲壳反射着危险的光泽。
她把蜘蛛平举到自己面前，在脑海中构想了自己所需要的东西，然后它们从她的手掌中一跃而起，消失在墙缝中，开始用蛛丝封住墙洞，修复破碎的船体。
而剩下的那些，则是跟着高跟鞋一起进入满地血污的房间，在残骸中寻找着任何可疑的、可以被用来作为证据的物件。
……
朝圣之船在黑雾中又航行了两日，期间发生了一些小插曲，但都被伊莉丝及时的解决了，没有再造成人员伤亡。
舵手沉下船锚，她们最后来到一处小海湾停泊，这里漂浮着一些船只的残骸，全是沽名钓誉之徒和宝藏猎人留下的不归遗物。
摧折的风帆桅杆与破碎的船体木板堆积在死水般的海面上，和突出的礁石形成了一座可以落脚的浮桥，通往不远处的乱石海滩。
伊莉丝夫人唤醒了所有的朝圣者，将他们聚集在甲板上。
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从假死脱离后就摆脱了蛊惑，站在人群中有些不安分的东张西望着，不停地搓揉遍体生寒的双臂，对眼前鬼气森森的岛屿流露出无法掩盖的恐惧。
“我们就快到了，只要走完这最后一段路，便能与我在那神殿中体会到生命中最为销魂的时刻。”
不过，在伊莉丝夫人说完这段话后，那人便立刻安静下来，用火热的眼神注视着伊莉丝，渴望着她的目光能够从他身上拂过一瞬，而他此生将别无所求。
伊莉丝并没有如他所愿，而是径直走到了独自站在角落的卡莎面前。
“按照约定，我已经将你送到岛上了。我还有我的事要做，就请你先自行离去吧。”
“这是主岛吗？”
卡莎环顾四周，听着脑海中的声音反问道。她看到黑雾涌动，有不少亡魂如同雕塑般静静站在远处的岸边，紧盯着刚刚到来的她们。
暗影岛并不是一座悬于海上的孤岛，而且颇为巨大的一片群岛。
它的规模甚至比海盗之城比尔吉沃特所在的蟒行群岛都要大，如果没有引路人的话，想要在生命被黑雾吸干之前探索遍群岛是绝不可能的。
“虽然比较偏僻，但的确位于主岛区域内。”伊莉丝答道。
“海利亚城怎么走？”
“海利亚……”伊莉丝顿了顿，这个名字已经很久很久没听人提起过了，不过暗影岛上只有一座城市，倒是不难猜。
“你是指的水漫之城吧？通过这条浮桥上岸后一直往东走就到了。”
“行吧，谢了。”
卡莎没有借助船身上的绳网，直接翻过围栏跳了下去。
落地的瞬间承重的木板一沉，冰冷的黑水漫过脚踝，即使是隔着肤甲也感觉到了一丝彻骨的寒意。
她无视了这种感觉，也无视了浮桥漏洞下漂浮着的苍白肿胀的脸孔，头也不回的通过浮桥走进内陆，身影被翻涌的黑雾吞没。
直到卡莎彻底消失不见，伊莉丝夫人才带着朝圣者们登上岸。
她的身体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人类，即使行走在黑雾中也不会受到无法逆转的侵害，而且还可以通过别的手段补充活力。
只不过，身后这些朝圣者可就没有这种幸运了。
黑雾正在一刻不停的吸取着他们的生命力，伊莉丝所能做的就是尽快将他们送往温暖潮湿的神殿……尽可能在飘荡的亡灵注意到他们之前；尽可能在寒冷与恐惧挣脱魅惑之前；尽可能……最大程度的保留活力。
待到一行人消失在海岸线上，一双紫色眼眸才在他们身后的黑暗中悄然浮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