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有事？”
隔着一扇门，卡莎眯着眼睛平视眼前这位凡事都喜欢亲力亲为的贵族夫人。
她披着那件从不离身的斗篷，绸面内红外黑，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神秘。
“我们马上就要进入黑雾范围中了，不知道客人有没有携带任何可以免除黑雾侵扰的物件？”伊莉丝的声音如同花蜜流淌，安抚着卡莎的警惕。
“没有。”
卡莎不假思索的回答。她根本没考虑过要怎么应对黑雾，因为狂猎让她不用担心。
闻言，美妇人笑了笑，“那正好，这里有碗我亲手调配出来的药汤，喝完以后会陷入假死状态，不受黑雾中的亡灵侵扰。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最好也喝上一碗。”
和对那些朝圣者的态度截然不同，伊莉丝直接说明了热汤的作用。
因为她不知道卡莎对此行了解多少，所以选择在不撒谎的前提下尽可能少的告知情况。
“谢了，我自己看着办。”
真诚是必杀技，卡莎没有拒绝的理由，便从伊莉丝手中端过那碗冒着热气的汤。
没有过多交流，卡莎随即关上门将那碗热汤放在床头柜上，随后坐到床边看着褐色的汤水默默想着事情。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说道，“狂猎，怎么办？我有点好奇这碗汤的味道。”
“那种事情做多了口渴是正常的。”狂猎不着调的评价道。
“谁跟你说这个了，我是真的好奇这汤的味道。”卡莎十分正经的强调，随着狂猎变回肤甲，她缺少的水份早已经补充回去。
“她都告诉你下了药了。”
“对啊，就是下了药才好奇。”
“……”狂猎被卡莎的神奇脑回路打败了，无奈叹道：“那你浅尝一口吧。”
得到允许，卡莎立即端起碗小心翼翼的尝了一小口，但她这个味觉白痴却尝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最后还得是狂猎亲自告诉他。
卡莎将手伸进了碗里粘了一下，随着肤甲将表面的汤汁吸收殆尽，狂猎立刻分析出了其中的成分。
“蛛毒。”他说道，“造成假死的元凶是蛛毒。”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知道真相后的卡莎顿时失去了兴趣，把那碗汤放到一边摇摇头回到床上坐着。
几个小时的航行后，朝圣之船驶入了黑雾弥漫的海面，一丝丝的黑雾呈现出触须的形状，渗入各个房间之内。
见状，卡莎立刻复上面具。有形的黑雾绕着她的身体打转，她伸出手去触碰，但那黑雾却如同有意识般绕开了。
它们就像晕开的墨水，逐渐将空间染成了黑色，随后笼罩了整个房间。
“这就是黑雾吗？感觉也没什么。”看着无处不在的黑雾，卡莎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那现在呢？”
狂猎刚一褪去手部肤甲，卡莎便感觉坟墓似的冰冷气息盘上了她的手背。皮肤下的毛细血管开始坏死，显出一条条黑线。
借助面具视觉，卡莎看到自己裸露的皮肤冒起了类似蒸汽的东西。黑雾带着迫人的阴寒，将她的生命力不断地从毛孔中抽走。
“好吧，还是有点东西的。”
卡莎不再嘴硬，先前没感觉是因为肤甲把黑雾都隔绝在外，附上肤甲之后甩了甩手才摆脱了那股彻骨的阴寒。
她想起来狂猎先前说过的话，身处黑雾中一天就会被吸走一年的生命，原来并不是夸张的说法。
伊莉丝只说了毒药可以让人们避免亡灵的侵扰，没说能不能免疫黑雾的侵害。
要是不能的话，这一觉睡到登岛，两三年的寿命就这样消失了。就算侥幸活着回去，估计也要大病一场。
卡莎正要说点什么，就看到一个鬼影缓缓穿过墙壁进入房间，它的五官模糊得剩下了空洞的眼眶和嘴巴，漫无目的在房间中飘荡着。
“肤甲隔绝了你的生命气息，现在的你对于这些弱小的雾灵来说是非常模糊的存在，所以并不会主动攻击你。”狂猎说道。
“那些假死者也是这样骗过亡灵的感知？”
卡莎只是发出了一点声音，那鬼影就立刻伸长脖子看着她，从那空洞的眼眶中，传来了彼岸的瞥视。
她丝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泄露出哪怕一丝生人的气息，就会立刻受到幽魂的攻击。
卡莎没有轻举妄动，那幽魂只是晃了晃，随后穿过墙壁进入了另外的房间。
之后卡莎老老实实的待在房间里，什么也没做。
因为肤甲对这些亡灵不起反应，没有产生饥饿感，没有吞噬的欲望。
她没理由对这些亡灵出手，而这些亡灵同样视她为无物，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除了不能睡不着觉以外，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如果朝圣之船能够就这样平静的抵达目的地也好，然而船舱深处突然传来的怪叫声却打破了此刻的死寂。
卡莎立刻披上斗篷冲到了走廊上，随后靠近了声音传来的房间。
房间里传来了痛苦的喊叫，像是某种求救信号，但又含糊听不清说了什么。
卡莎没有义务帮伊莉丝解决麻烦，但这样让这家伙叫下去也不是办法，要是引来了强大的亡灵就糟糕了。
听到那声音离门有段距离，卡莎便上前一脚踹开了房门。
隔着一道门，她看到朝圣者在黑暗中转过身来，瞪大了一对冒着绿光的眼睛，一手掐着脖子一手伸直了向着她踉踉跄跄的走过来，嘴里还在一直发出怪异的吼叫。
“别吃鱼……”
“站住！”卡莎终于听清了对方说的什么，但是不明白有什么含义。
“别吃鱼……”朝圣者没有理会卡莎的警告，嘶吼着继续靠近。
“再靠近我就要动手了！”
卡莎再度发出警告，但那人已经彻底疯了，听不进半点声音。
黑色、油腻的物质从他的眼睛、鼻孔以及嘴角淌出，一条鲜活的鱼从他嘴里钻出，落在地板挣扎着发出噼啪的响声。
见状卡莎当即一脚踹在他肚子上，被污染的朝圣者如同受到了攻城锤的撞击，腹部弯折飞出去后仰着倒在了床上，张开的嘴巴如同喷泉般喷出远超人体承受量的黑油与活鱼，将地面染成污秽的颜色。
一股浓烈的腐臭弥漫开来，卡莎看到地上噼啪乱跳的怪鱼全都长出了油黑的触手，就连那人的嘴巴也冒出了几根。
刚刚被踹过一脚的肚子肿胀裂开，从里面钻出一个獠牙密布的巨大鱼头，以及几根幽绿色的灵体触手。
“别吃鱼！别吃鱼！”巨大鱼头发出了狂怒的吼声。
在它的控制下，朝圣者四肢关节在骨裂声中反转，以一种正面朝上脑袋垂下的姿势将身体从床上撑起，反关节的四肢同步迅速的爬到了天花板上，硕大的鱼头哗啦啦的吐出一条沉重的船锚，由触手缠着铁链甩了过来。
沉重的船锚如同死亡钟摆般袭来，带起了一阵破空声。卡莎闪身躲开，那船锚将门框上方的墙壁豁出一个巨大的口子，又晃荡着摆回去。
退到走廊一侧的卡莎看不到房间里的情形，但肤甲突然的刺痛令她本能的就地一滚。
下一刻她站立的地方立刻传来了木料破碎的声音，沉重的船锚带着表面附着黑油的铁链破墙而出。
那船锚接连砸穿了两道墙才被收了回去，卡莎透过身后的墙洞看见里面喝药睡死的另一个朝圣者，他被飞溅的碎木割伤了皮肤却毫不自知。
鲜血的气息立刻吸引来了一个浑身散发着阴寒的鬼影，悬浮在上空抽取他泄漏而出的生命力。
他的肉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眼眶脸颊渐渐凹陷下去。
“别吃鱼！别吃鱼！”
在鱼头的怒吼声中，卡莎再一次躲开砸过来的船锚，随着触手的不断摆荡，船锚的力量与射程都在不断增强。
她意识到再这样让对方攻击下去，整艘船都会被船锚由内而外的摧折。
电浆弹幕同样会毁掉这艘船，所以卡莎只能小心控制着攻击强度。
等到掌心电浆蓄积完毕，卡莎立刻趁着对方攻击的间隙射出一枚高亮的能量炮弹。
灼热的能量灌入巨大的鱼头，它的嘴巴、眼睛、乃至每一片鱼鳞的缝隙都焕发出光芒。
在那明亮的刹那过后，鱼头爆炸了，连带着朝圣者的尸体也被炸成了模糊的血肉，只剩下几条残肢散落在房间四处。
卡莎看了一圈，细碎的血肉涂满了墙壁，而地面上那些触手怪鱼也随着鱼头怪的湮灭停止了弹跳，化为缕缕黑气融入黑雾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满地黑油证明它们曾出现过。
直到这时候，伊莉丝夫人才从走廊另一头的船长室姗姗来迟。
远远看到卡莎从墙洞里揪出那只吸取生命的亡魂，用一股带着湮灭气息的可怕物质将其蒸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