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纳施拉美的集市街道上，人们成百上千的聚在一起，联袂成云，挥汗成雨。他们语速极快地高声谈笑、讨价还价、赌咒发誓等等等等。 如果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的外乡人，看到此景总会以为他们一直在争吵，因为在别处很难看到这如同恕瑞玛一样炙热奔放的风土人情。 “哇哦，不愧是北方的大城市，连空气里都充满了香料的味道。”塔莉娅深吸一口气，将炉膛般的热诚吸进胸膛中，随后满心欢喜的和卡莎分享着自己的感想。 “我也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一旁将自己裹在一件斗篷中的卡莎点了点头。 即便肤甲现在已经可以脱身，她也没有想要换上正常的衣服。 其一是肤甲带来的安心和舒适是无与伦比、无可取代的；其二是她暂时没有找到很好看一眼就爱上的服饰。 就算是一条项链她都不喜欢戴，头盔复上之后项链会被排挤在外，因此她身上什么外物都不能有。 如果非要让她换上什么衣服，那可能得那种具有特别意义的衣服才能让她甘愿卸下肤甲。 卡莎所看到的大城市和塔莉娅有些不同，在她眼中，城中的市集淹没在色彩与喧闹中，空气弥漫着浓烈的气味，除了香料和烤肉以外还夹杂着新鲜的粪便与香烟芳香的味道。 她听得到商贩们讨价还价的内容，自卖自夸，替家中老幼生计着想所做的恳求，并没有塔莉娅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她注意到头顶经过了一块诺克斯托拉的黑石，厚重拱门的造型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像是镇压此地的界碑。 塔莉娅则浑然不觉，完全没能影响到她的心情。 “明明都是港口城市，卑尔维斯就是帐篷之城，而纳施拉美却全都是坚硬的石砌平房与宫殿。”塔莉娅又发出一轮感叹。 “可能是受到了诺克萨斯的影响，不只是房子，这边的好多东西看起来都比较新。” 卡莎又开始想念父母了，印象中是父亲把诺克斯托拉告诉给母亲，然后母亲又告诉给她的。 或许，这便是传承吧。 只是，最近记忆频繁的在辜负她，她已经快记不清父母的模样了。 “买束花带回去吧，你父母就在这所城中，卡西奥佩娅已经告诉我她平时帮你寄信的地址了。” “嗯。”卡莎到处看了看，和塔莉娅走进了一间花店。 说到花，卡莎最先想到的就是母亲展示过那种有着浓郁香味的星星花。 只是星星花并不常见，花店里也找不到，卖得最好的是玫瑰、卖得最贵的是各种娇嫩的兰花。 在狂猎的推荐下，卡莎买了一束白红粉三色类似康乃馨的花。 结账时，塔莉娅热情的抢着要从自己的袍子上拽下金线来付钱，这件绣着金线的袍子就是家人给她的盘缠。 当然，最后卡莎肯定没答应，这么好看的一件袍子要是被抽掉了金线那就太可惜了。 还好她有从沙盗身上缴来的金币，放在虫巢空间中一直没花，此刻终于派上了用场。 “我们再去买点衣服吧，可能会用上。”从花店出来，卡莎对着塔莉娅说道。有个小姐妹陪自己逛街帮自己砍价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好呀。我还要买伴手礼，上门拜访不带礼物怎么行呢。”塔莉娅得知要去见卡莎的家长，也是热情的拉着卡莎满大街找店铺，情绪价值拉满。 很快卡莎和塔莉娅就满载而归，怀中抱着一束花，手上提着一袋衣服还有各种礼物。就连狂猎也说要露一手，让她去买了一些食材。 塔莉娅那边则是熏肉、燕麦、面包和奶酪占主要，这些都是她路上要吃的食物，礼物则买了另外的，都放在肩上的粗制挎包里。 对卡莎而言，最好的礼物可能就是塔莉娅本身吧。要是父母看到她交了一个如此善良实在的好朋友，应该会为她感到欣慰了。 因为鲜花和食材中的某些活物放进虫巢空间里可能会出问题，卡莎干脆就拿在手中。 她沉浸在幸福的憧憬中，忽然发现路边一家小店中有个身影似曾相识。 “卡莎？你怎么了？” 卡莎对塔莉娅的呼唤置若惘然，亦步亦趋的向着那家小店走去。 这是一家专门贩卖茶叶的小店，店主正把一种特殊的香料茶称重然后装进小袋，确保每一袋的重量都一样。 而让卡莎最为在意的是这个店主，在看到她的瞬间，那些沉在脑海深处模糊的记忆一下子就浮出了水面，与印象中母亲劳作时的身影逐渐重合。 “您好，请问想要买点什么？”看到有客人走进来，伊丽萨放下手头工作上前打起招呼。 “妈！”看着那张几乎没什么变化的脸孔越来越近，卡莎差一点就喊出声，但听到对方的招呼后又生生止住了。 伊丽萨对她很亲切，但不是亲人之间的那种亲切。很遗憾，她没有一眼认出自己的女儿。 想到这里，卡莎有些落寞，她揭下兜帽露出头发与脸庞，撑起笑容说道：“不用管我，我先到处看一看。” 卡莎低头去看那些茶叶，伊丽萨明显愣了一下，但不是因为认出了卡莎，而是被这位客人绝美的容颜和奇异的发色与瞳色所震惊。 “好漂亮的美人儿。”伊丽萨已经在纳施拉美立足五年多了，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但卡莎这样的美人还是她生平事迹。 如果她知道这是她生的，或许会很自豪吧。 另一边，卡莎仍在假装挑选茶叶，时不时用眼角余光去看一下伊丽萨的反应，她的心情十分复杂。 跟她相处最久的母亲居然认不出她这个女儿了，这可把她急坏了，难道她不是亲生的吗？ 但转念一想，那个从小山村里走出来的农家妇女居然能够适应大城市的生活，还在热闹的集市里开了一家小而精致的茶叶店，想必生活过得还不错吧。 她由衷的为他们感到高兴。 “卡莎！” 突然的声音把卡莎吓了一跳，但这并不是伊丽萨认出了她，而是塔莉娅的呼唤。 “卡莎，你来看看，这种香料茶我喝过！在织匠部落的时候，我们的老祖母巴巴扬经常会泡这种茶给我们喝！” 塔莉娅兴高采烈地的分享着自己的发现，并不知道自己刚才的呼唤就像过山车一样，在一瞬间把卡莎带到了顶点，又让她希望落了空。 “是么，我看看。”卡莎被迫来到塔莉娅和伊丽萨身边挑选茶叶，她可以感觉到这位母亲对她的名字起了反应。 可是，伊丽萨并不知道女儿已经改名为卡莎了，她印象中的女儿还叫凯莎。这两个名字只是发音相似，还不足以让她认出卡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