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狗狗是教会的牧羊犬，看管着教会的羊。 不知道过了多久，教会的羊被一只只杀了吃掉了，就剩下了最后一只。 然后，叛军轰开了城墙，主教被挂在城门上，教会燃起了熊熊大火。 我抱着最后一只小公羊站在教会门外，火光微微烤焦了他的头发。 “我们去哪？”小羊问我。 我摇摇头，一个叛军走了过来，揉了揉我的脑袋。 “你是这个教会的牧羊犬吗？这只羊也是很可爱呢。” “我们是新世界的军队，你和他这样的亚人本就不应该受到奴役，更别提他们居然要。。吃掉。。这么可爱的孩子。”叛军有些咬牙切齿的看着小羊，这让小羊有些恐惧，往狗狗的怀里钻了钻。 “啊啊，吓到你了，抱歉。”叛军露出尴尬的笑容。“反正，从此以后，你们自由了。” 什么是自由？ 我抱着小羊躺在夜晚星空下的草地上，一个生来就是奴隶的亚人和一个生来就是食物的亚人躺在一起，看着天上流转的星星，月亮被一朵飘过的云挡住了。 城内的方向还能看到一些若隐若现的火光，教堂用的木头厚重坚实，烧了一整天也没有烧干净。 “我们，盖一座房子吧。”小羊在狗狗怀里说。 “房子？带厨房那种？最后汪会把你吃掉的哦。”狗狗轻轻抚摸着小羊的毛发。 “那，还是不要带厨房好呢。”小羊乖乖的抱住狗狗，想了一会，然后又说到。 “嘛，带厨房也好，反正是狗狗吃呢。” 我们找到叛军要了一些工具，走到城门外放牧的林地里面找到了一块河流边上的空地，用树枝在草地上圈出了我们的新家。我们用了一整天时间才砍下来我们的第一棵树，这棵不大不小的橡树倒下来时发出沉重的叹息，我和小羊都累瘫在了地上。 夜，新月。 我和小羊躺在用树枝圈出的“家”里，身上盖着月光做的被子。 小羊说他冷，于是抱住了我。 他含住了我的嘴唇，温热潮湿的舌头深入进来，我们交缠着翻滚，萤火虫在我们身边闪烁。 那是我们的第一次。 弦月渐满，然后又变回弦月。如此往复六次，我们有了自己的小木屋。小木屋不大，刚刚好放下一张桌子，两张椅子，一张足够我们两个在上面打滚的床和一个精致的厨房。 房屋落成那天正好是朔，白天叛军专门派人来送了我们一些居家的物什，给了狗狗一把匕首和一支短弓，还有一小把木箭，给了小羊一些种子和农具。晚上，没有月亮，我就躺在床上，盘算着以后的日子。 也不用盘算，好好活下去就很好了。 小羊从屋外推门回来，他刚刚在河流里面洗过澡，湿漉漉的。 我从床上跳起，把小羊扑倒在地上。 我一直觉得家里的厨房是没有必要的，因为我在“吃”小羊时，还没有选择过在厨房里。 狗狗成了猎犬，小羊则在家里打理房门外的一亩三分地。狗狗鼻子很灵，跑的也很快，隔一天打一只兔子野鸡什么的完全不成问题，甚至可以有剩余的拿到城里去换一些漂亮衣服给小羊，或者一些鲜花的种子。 小羊用叛军送的厨具自学起了做饭，从被狗狗批评没有用处的厨房端出了热汤，热饭和热茶。我们围坐在有些许拥挤的桌子边，在他打算为狗狗盛汤时，狗狗则会不怀好意的把手伸向小羊的两腿之间。 然后就被汤勺打了脑袋。 狗狗委屈巴巴的端着汤碗嘬饮着滚烫的芋头汤，看着已经吃完饭正在收拾屋子的小羊，有些咬牙切齿的轻轻说。 “喝完这碗汤再来收拾你汪。。。” 城里的物价慢慢贵了起来，原本一直野兔子可以换三个黄色的石头片片，现在只能换两个了。给我们送东西的叛军找到我们，叫我们搬到城里住。 “教会的军队要杀来了，城外很危险，回到城墙里面我们可以保护你们。” 狗狗揣着两个石头片片，摇了摇头。那是我们自己造的房子，我们不会离开。狗狗还要攒100个石头片片，给小羊买个戒指呢，那是卖面包的阿姨给狗狗说的。 用戒指拴住了就不会跑掉了。 回到家前，石头片片被换成了面包棍子。家门口被小羊围起了栅栏，栅栏里面是四季都有的各种鲜花和蔬菜 狗狗不爱吃蔬菜，狗狗爱吃小羊。 教会杀过来了。 他们带着数倍于之前叛军的数量，将小城团团围住。狗狗的房子由于在城外所以幸免于难。有个教会军队的队长找到了狗狗，叫狗狗在他们打下小城后继续回去做牧羊犬，狗狗答应了。 他们没找到小羊，狗狗把小羊藏了起来，在床下的暗门里。狗狗最开始就知道可能还会有其他人想要小羊，小羊这么可爱，不能把小羊给别人。 小城被围了起来，抓到的兔子没有办法进去卖掉，于是狗狗就把兔子卖给教会，能够换四个石头片片，狗狗很开心，于是更加频繁的去打兔子。 家里的小箱子里，已经有九十几个石头片片了，狗狗决定再去林子里面打一只兔子回来，这样，等到城门打开，就可以去买回来戒指了。于是狗狗带上弓箭匕首，告别了小羊，同往常一样嘱咐他，看到教会的人就躲在床下就好了。 就好了。 夜，满月。 狗狗提着两只兔子回来，门口的栅栏里，鲜花被踩得支离破碎，蔬菜被洗劫一空，烟囱里缓缓飘起温暖的炊烟。 狗狗推开门，那是一小队叛军，一队饥饿的叛军，凿开城墙逃了出来，手里端着小羊自己雕出来的小木碗，锅里炖着汤。 狗狗闻到了血腥味，狗狗鼻子很灵。 他们不知道他们要死掉了，但是狗狗知道。 小羊，或者说，小羊的碎块，被狗狗勉勉强强拼了起来。锅里的确实没有办法复原了，但是狗狗掏空了那些人的肚子，他们不配吃掉我的小羊，那是我的小羊。 教会的人来了，赞赏着狗狗，教会的军队从叛军凿开的城墙冲了进去，杀光了叛军。 狗狗又是教会的牧羊犬了，但是教会已经没有羊了，狗狗已经没有羊了。 狗狗买回来了一个戒指，由于教会的奖赏，狗狗买了一个比之前想要的更大，更好看的戒指，套在了小羊的一节手指上。 狗狗把小羊埋在门口的花田里面，那些被踩坏的花已经挣扎着重新活了过来。 狗狗也不打猎了，教会回来后，狗狗也不再是猎犬了。于是就在原来放羊的地方，日复一日的放牧着自己，日复一日远远望着河边的小屋，那里鲜花盛放，那里没有炊烟。 狗狗是一只牧羊犬，一只不称职的牧羊犬。 狗狗弄丢了自己的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