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然而，异地恋的现实问题很快浮现。 “John，”Vivian忍不住再次提起这个话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你真的不能再考虑一下港城的工作机会吗？” “Vivian，”赵云舟温和地打断她，语气却不容置疑，“我们讨论过很多次了。以我现在的履历，想在港城高校拿到教职，可能性极低。除非我再做两轮博士后，但那意味着至少再漂泊四五年，充满不确定性。”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却更加坚定：“而在永城，我已经拥有了稳定的教职和独立的科研方向，我现在已经。这是最务实的选择。我们可以尽快安顿下来，结婚。” “安顿，结婚……”Vivian轻声重复着，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陌生街景。 永城与港城，仿佛是两个世界。 这里没有她熟悉的艺术圈子，没有她赖以生存的社交网络。 她转头看向身边这个她选择托付终身的男人。 他英俊，沉稳，学术前途光明，一切都符合“好丈夫”的标准。 可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洞。 晚上，赵云舟将Vivian送到学校附近预订好的酒店。 他提着她的行李箱走进房间，Vivian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和为自己忙碌的样子，心头一热，轻轻关上了房门，反锁的“咔哒”声在静谧的房间内格外清晰。 “John，你先坐会儿。”Vivian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她利落地打开平放的行李箱，从层层叠叠的衣物中小心取出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有印着镭射花纹的饼干罐，也有丝绒质地的首饰盒。 她将礼物在茶几上一一摆开，随即自然地坐到赵云舟身旁的沙发扶手上，身体亲昵地倾向他：“这些都是给你，还有你实验室同事们的伴手礼。蝴蝶饼是给大家的，这个领带夹……是单独给你的。” 瞬间，她身上浓郁的玫瑰香气混合着房间内既定的暧昧空气，将赵云舟紧密地包裹起来。 他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僵，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Vivian，你太周到了，”他接过礼物，语气诚恳而感激，“我代同事们谢谢你，也谢谢你的礼物。” “那……你打算怎么谢我？”Vivian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身体靠得更近，指尖轻轻点在他的手背上。 “你想让我怎么谢都可以。”赵云舟回答得坦然，显然并未察觉她话中的深意。 “那……亲我一下。”Vivian注视着他的眼睛，提出了要求。 赵云舟依言，如同完成一个既定程序般，快速而轻柔地在她唇上印下一个短暂的、近乎礼貌的吻。 “不是这样，”Vivian不满地嘟囔，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声音带着诱惑的黏腻，“我要的是法式热吻，John。” 她不由分说地再次吻了上去，这个吻深入而缠绵，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 当她温热的手掌顺着他的胸膛缓缓下滑，意图明显地向他的大腿根部探去时，赵云舟猛地清醒过来。 他轻轻却坚定地抓住了她不安分的手腕，结束了这个吻。 “Vivian，”他的呼吸略显急促，但眼神已然恢复清明，语气带着不容商榷的认真，“我们说好的。那件事，必须留在婚后。” “为什么？”Vivian的眼底漫上委屈和不解，声音也拔高了些，“我们已经是未婚夫妻了！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还要这样……守着你那些老派的规矩？” 在交往的近三年里，类似的对白已上演过数次。 赵云舟深吸一口气，如同进行学术论证般，耐心而清晰地重申他的理由：“第一，婚前性行为对女性存在显着的不公与潜在风险，尤其是在意外怀孕的情况下，在缺乏婚姻法律保障时，你需要独自承担绝大部分的生理和心理压力，以及不必要的名誉风险。第二，我认为性不仅是生理需求，更是需要在最郑重的情感与法律承诺下，与决定共度一生的人共享的亲密行为。这是对彼此，也是对婚姻本身的尊重。”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她弄皱的衬衫，姿态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与距离感：“你今天飞过来一定很累了，早点休息。我明天一早来接你，带你好好逛逛校园和永城。” 又是这样。 原则，规划，秩序。 他的人生仿佛一本严格按照大纲编写的教科书，不容许任何偏离脚本的即兴表演。 他那些严谨的逻辑，此刻在她听来，像一堵冰冷而坚硬的墙。 Vivian看着他清澈见底、毫无欲念的眼睛，所有争辩的话语都无力地消散在喉咙里。 她颓然地坐回沙发，最终只是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好吧，都听你的。那你明天……早点来。” “一定。”赵云舟点点头，对她表现出的“理解”和“顺从”感到欣慰，语气温和了几分，“晚安，Vivian。” 门被轻轻带上。 Vivian独自坐在充斥着玫瑰香气的房间里，看着茶几上那份精心挑选却未能送出的领带夹，心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涌上一个念头：她真的能永远活在他那张规划得一丝不苟的人生蓝图里吗？ 而门外的赵云舟，走在回公寓的路上，想的却是明天该如何向Vivian更系统地展示永城优渥的生活环境与未来发展潜力，用事实和逻辑，说服她接受这条他精心规划好的、最稳妥的人生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