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Vivian只在永城待了五天，便踏上了返港的航班。 这五天算不上愉快，更像一场温和的拉锯战。 赵云舟条分缕析地罗列永城的发展潜力、低廉的房价与安稳的生活；Vivian则极力描绘港城的国际视野、艺术资源与她蒸蒸日上的事业。 双方都试图用理性的砖瓦搭建通往对方的桥，却发现地基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 到后来，两人都默契地不再触碰这个无解的话题，转而聊起朋友间的八卦，气氛看似融洽，底下却涌动着无声的暗流。 在飞回港城的航班上，Vivian望着舷窗外的云海，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挫败。 她家境优渥，从小要风得风，凭借自身能力与家族资源，在竞争激烈的艺术圈也闯出了一片天，策划的几场国际画展颇受好评。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足够优秀的伴侣人选。 可这一切在赵云舟那里，似乎都比不上他那个“在永城安家立业、按部就班结婚”的人生规划更重要。 他无疑是个“好丈夫”的模板：可靠、勤奋、有责任感。 可为了这个模板，她是否就要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在港城经营的一切，一头扎进那个看似安稳、实则可能让她窒息的人生轨道？ 婚姻对她而言，应该是锦上添花，而非削足适履。 与此同时，送走Vivian的赵云舟，心里同样淤塞着难以排解的郁闷。 他无法理解，自己规划的那条清晰、稳妥、风险可控的道路，为何在Vivian眼中如此缺乏吸引力。 永城哪里不好？ 生活成本低，科研压力相对小，足以让他们早早安定下来，过上令人羡慕的安稳生活。 为什么一定要回到港城那个名利场，去进行一场前途未卜的厮杀？ 理性构建的完美蓝图第一次遭到了最亲密之人的质疑，这种认知上的错位让他心烦意乱。 家里是待不住了，他需要空间理清思绪。 于是，他换上运动服，决定去学校操场跑几圈，让身体上的疲惫驱散精神上的困顿。 初夏的夜风带着微醺的热意，吹拂着他因思虑过重而紧绷的神经。他沿着跑道散步，试图将那些关于未来、关于妥协的纷乱念头甩在身后。 他并不知道，在这个看似平常的夜晚，操场边那片幽暗的小树林里，一场足以再次颠覆他认知的“意外”，正悄然上演。 在经过操场边浓密的小树林时，一阵不寻常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 起初，那声音是女性低沉而似乎带着痛苦的呜咽。 赵云舟眉心一紧，心里涌起一股教师的责任感——他以为有人在小树林里摔倒受伤了，正准备走上前去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然而，紧接着，那“痛苦”的低吟被男生粗重的低喘声所取代，伴随着“咻咻”的湿漉吮吸声和“啵啵啵”的什么东西被拔出、又被吞没的声响。 赵云舟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他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理智告诉他那意味着什么，但经验又在替年轻人辩解：“不至于吧？再怎么饥渴，好歹去个密闭空间。光天化日……哦不，光天夜幕之下，被人撞见多可怕？” “小骚逼，哥哥的大鸡巴好吃吗？”男生的声音带着情到浓处的沙哑与兴奋，问得直白而下流。 “呕呕呕。”女生的喉咙里挤出含含糊糊的、似乎要作呕的声音，显然，男生的肉棒被深深地捅进了她的喉咙。 “靠，深喉好爽啊。啊啊～”男生得到了极致的刺激，低吼声更加兴奋。 赵云舟站在小树林的边缘，月光和灯光被头顶浓密的枝叶吞噬，只留下深不见底的墨色阴影。 他能看到那阴影深处，有两团紧密纠缠的人影在剧烈地变换和重叠。 随着女生的“痛苦”低哼彻底被高昂、失控的尖叫所取代，赵云舟所有的自我辩驳都被彻底击溃。 他摇了摇头，决定转身离开这个被欲望笼盖的小树林，心想着：“现在的大学生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个的，不是在教学楼，就是在小树林里。就不能去开房吗？去开房！ 为什么非要在这种地方？我上大学的时候，大家也没这么开放啊。秩序呢？规范呢？羞耻心呢？” 他心里的道德防线被冲击得七零八落。他抹黑沿着林边往操场方向走，眼睛努力避开那片深邃的阴影，只盯着脚下模糊的地面。 他每走一步都垫着脚尖，尽量不发出声音。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小树林时，“咔嚓” 一声。 一根被藏在泥土下的干枯树枝，被他不小心踩断。清脆的断裂声，在原本被性爱低语充斥的静谧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深处的动作和呻吟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了小树林。 赵云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现在进退两难。如果被发现，他该如何面对？ 摆出老师的架子，警告他们？——可他是个偷听者，贸然出声，显得过于窥视。 不说话，假装没听到？——那可能会被当成躲在暗处的变态。 赵云舟心想：“不行！明明是他们玷污了公共空间，我什么都没做错，却不能成为罪魁祸首！我不能……不能被他们误解。” 就在他心里天人交战时，深处的人影似乎以为只是个意外，又重新开始了运动。 不过，这次他听到了女生呜咽的、被捂住了嘴的声音，呻吟声不似刚刚那么放纵，只是从喉咙里溢出来，闷闷地，带着更强烈的压抑感。 这压抑的声音和不雅的动作再次对赵云舟的道德防线发起攻击。 见对方没有出来的意思，他终于决定逃离。 他更加小心翼翼地垫着脚，几乎是憋着一口气，快步走出了小树林。 当他的脚踏足操场，感受到空旷而开阔的一瞬间，他心头那块巨大的石头终于放下了。 他回想起上次贴告示的成功。现在，一个新的难题摆在了他面前：小树林里该怎么贴公告？ 小情侣都是晚上来的，黑灯瞎火的，他贴了，人家也看不到呀。 真是苦恼。赵云舟心想。他不仅要教授学术，现在还要负责维护学院的道德秩序，而这些无孔不入的欲望，正像阴影里的毒藤，让他疲于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