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阿芙洛狄忒坐在悬崖边，俯瞰眼前的大海，峭壁，以及建于峭壁之上的神殿和城市。 当人类中的航海文明尚处于萌芽期，由于畏惧大海的力量，便将‘海’的概念赋予以自身形象为模板创造的‘海洋之神’，并视为保护神。 而这种事并非个例，出于对各种自然现象的敬畏，人类创造了诸多神灵，有太阳之神，月亮之神，有工匠之神，农业之神，狩猎之神，并一厢情愿地希望通过信仰和献祭获取神灵注视和保佑，实现各种愚昧的愿望和野心。 直到后来人类出现了文字，以及收集神话，编写成册为职业的‘祭司’，于是这些故事和神话被整合，润色，最终形成一套完备的神话史诗，并在今后数千年的人类社会中流传。 尽管这些神话各有来源，大部分都是民间杜撰的故事，失真的歌谣，但也有少数例外。 因为神确实存在。 而且在人类这一物种诞生以前就出现了，其中就包括阿芙洛狄忒。 尽管年代久远，起初的阿芙洛狄忒应该是生育之神，因为世间生物都会有延续自身基因的冲动和渴望，因此这是她最初的概念，没有形体，没有图像。 直到人类的理性开始将其与动物区分，并依靠数量和社群成为主宰地表的物种后，人类的旺盛繁殖力也同样影响到阿芙洛狄忒，甚至在文明取得发展以后，人们首次为生育之神赋予具体的形象，使得阿芙洛狄忒第一次在一些壁画上，莎草纸上出现。 从那时起，她被作为人形的神而崇拜，祭祀，而人类又是地表最强的生物，因此她被授予人类的外表和形体。 再到后来，随着人类社会大分工的完成，生产力的发展让生育之外的性爱之事开始盛行与人类尤其是上层之间，于是祭司们也与时俱进地为阿芙洛狄忒增加了新的权责，比如‘性欲’和‘爱情’。 自此，除了生育之神，阿芙洛狄忒又作为‘性欲之神’和‘爱神’广受崇拜，而即使没有祭拜她或知晓她，人类的行为都会影响到她，只要人类之间还存在‘爱情’，‘生育’，‘性爱’的表现，阿芙洛狄忒就能从中汲取力量，并诞生‘自我意识’。 所以阿芙洛狄忒虽不像太阳神，战神，海洋之神那般光辉伟大，但她的力量源自全体人类，乃至生物圈中所有具备繁衍行为的生物，是生命花园之中本应最强大的神。 然而这是一件很无趣的事。 ‘意义’和‘趣味’是阿芙洛狄忒少数‘在乎’的事情，虽然这位神的‘性格’诞生于何时已不可考究，但在崇尚哲学思辨，科学和理性开始出现的古希腊时代，除了曾经跟赫拉和雅典娜因为美貌问题发生过冲突，毁灭过一座城邦之外，阿芙洛狄忒基本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至于其他的一切神话史诗，乃至人物关系，则大多是史书编撰的。 毕竟人类总是喜欢以自身的伦理道德观，甚至家庭关系，来将神灵们套入其中，创造出一系列父子，兄弟，姐妹等家族关系，从而获取某些王权或神权利益。 而实际上阿芙洛狄忒虽然认识其他神，但向来拒绝与其他神有过多交流，或者从不将他们视为与自己对等的存在。 因此当她从古希腊文明毁灭数千年的遗迹中重见天日，也并没有特别想做的事，仅仅是往东方看了一眼，发现这里的岛国上正在筹划一些‘有趣的事’，于是她来到这个岛国，并得知了‘世界之外’的秘密，根源和英灵座的存在。 “所有生物都该信奉我，哪怕是那些世界之外的人。”阿芙洛狄忒说，“科学和理性，艺术和进步，战争与和平——人类竟堕落到这种程度。” 与自身代表的概念不同，阿芙洛狄忒对生命十分漠视，至少几十亿人类对她来说最多只是坐在花园沉思一下午的事。 尽管数千年后的人类在淫乱方面并不逊色于数千年前甚至尤有过之，但阿芙洛狄忒认为不够，远远不够，作为世间最强大的族群，人类应该为‘情欲’事业献上更大的贡献，如果不能，她就毁去，再重新创造一个。 而英灵座上的那些‘人类’就是个不错的样本。 至少那里是人类史数千年来集合的精华，肯定能创造更有觉悟，比现今人类更能令她满意的世界。 光是想想，阿芙洛狄忒就觉得有趣。 于是她化身人形，前往世界各地，向无数处女许下半真半假的谎言，诱惑她们加入这场‘献祭仪式’，最终利用岛国那种奇妙的力量给世界穿孔，让她接触世界之外的真正根源，并入侵英灵座，创造‘生命大和谐’的世界 在神的意志下，一切都在顺利发展，直到最后一步，因为那个‘人偶’的建议，让她决定做一件此前从未做过的事，那就是亲自体验这种原始，令肉体感到愉快的游戏。 毕竟阿芙洛狄忒是以人为形象被定义，那么她其实也能算是‘人’，因此她为自己创造的肉体与人类别无二致，同样可以获得那种情感。 结果问题却出现在这个环节。 并非失误或是更严重的后果，而是她的心态竟然被动摇了，被一个渺小的人类雄性，被一种自他们诞生以来，与‘性欲’共存，名为‘抗争’，‘不屈’的情感所动摇，尤其当他搂着自己的脖子亲吻自己的唇，并迫使她的肉体被迫以她意志以外的方式高潮时，阿芙洛狄忒产生了极其罕见的情绪，比如羞愤，震惊，以及动摇。 并且，最终她选择原谅那个凡人的冒犯，反而赐予他临终一吻。 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数千年来从未做过的异常举动之后，阿芙洛狄忒在悬崖边坐了许久，并思考了很久。 “难道，这就是，爱？”直到星光漫天之时，阿芙洛狄忒得出结论，“肯定是了。” 如果远坂凛在场，肯定会无情吐槽阿芙洛狄忒的思维方式，并认定她是那种‘非常好搞定的女人’。 然而阿芙洛狄忒是神，而神的逻辑是人类难以理解的，甚至是反因果的。 至于这种情感发生在什么时候，或许是在过去数个月里的观察行为，或许是在那时的短暂一瞬间，阿芙洛狄忒不太清楚，但她肯定这就是爱，因为爱总是模糊而令人着迷的，更是酸涩难忘的，爱是性欲的一种表达方式，有时甚至高于性欲。 同时身为爱神和性欲之神的阿芙洛狄忒无法不为之感叹。 并忽然感到难过。 因为他已经死了。 所以她在悬崖边坐着，看着眼前的大海，峭壁，以及建于峭壁之上的神殿和城市。 当第一颗流星划过天际，阿芙洛狄忒的双眸慢慢睁大，然后抬起头，看见一个遮蔽天空的巨大阴影。 只见那个本应死去的男人，此时正站在远方海平面上，他的身体比奥林匹斯山还高，健硕的身体犹如天神，他的肉体是如此庞大，以至于爱琴海在他面前就像一座浴池。 但更重要的是，在某种阿芙洛狄忒注定面对的力量支持下，少年重新出现在阿芙洛狄忒面前，再一次向她发起挑战。 阿芙洛狄忒迅速理解一切，脸上也浮现出甜美的笑容，就像终于见到她一直寻找的东西。 于是她优美地跳下悬崖，在踩入大海时，身体已和少年一般高耸入云，那具令万千生灵妒忌至发狂的丰满肉体，宛如神话中的泰坦，女人的双峰高过希腊最高的山脉，而男人的巨根就像奥林匹斯山高高耸立。 “来吧～～”女神向男人张开怀抱，“将生命，性欲和爱，灌注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