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岁月苍老了他的容颜，也侵蚀了他的身体 博士的身体，比起过往又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这让临光感到深深不安。 博士的身体，变脆弱了。相比起数年前而言，现如今的博士看向去并不像二三十岁的壮年人，反而更像五六十岁行走缓慢的老年人。怀着不安的心情，临光连同博士一起去卡兹戴尔找凯尔希。 “所以说，你已经知道了？”声音颤抖着，不敢置信的临光向着凯尔希发出绝望的询问 “为什么，这不应该......” 无言的叹息，凯尔希拍拍临光不住颤抖的肩膀，强迫临光看向自己 “临光，博士的身体构造与我们不同。我救不了他，特蕾西娅也不能”许久的沉默，凯尔希望向远处的山脉，连绵不断的山脉阻绝深蓝的天空。远处的飞鸟飞向遥不可及的大山深处。 “可我...”声音颤抖，无助的双手垂下。一双粗糙的大手牵过临光的小手，紧紧握住。 “临光，没事、没事。”博士抱住临光，轻轻拍打临光的后背，温柔的倾诉 “回家吧。” “嗯”无言的沉默，博士背起临光回到了家里。亲吻，洗浴，进餐，散步，睡觉。与往常没有任何的不同，临光更加依赖着博士，想从博士那汲取更多的时间，去缓解心头的不安。 临光觉得博士自从回来之后，似乎整个人的气质风气都变了许多，变得临光有些害怕。变得更从容，更淡然，更慵懒，也变得更加嗜睡。 临光不知道是因为自己长久不安造成的错觉，还是博士确实是因为知道了什么而产生了这种变化，这种让临光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一想到这，临光的心里又不由得愈发沉重起来，手头处理的文书也搁置一边。 “要喝下午茶吗？”沉稳的声音自厨房传来 “嗯，加一块方糖。”临光轻轻合上书本，朝着厨房的方向点头轻声回应，向着厨房走去。 多年的陪伴，从上司与下属再到骑士与守护者的关系，再到如今。临光陪伴博士走过坎坎坷坷，风雨多年。 浅黄色的壁纸，暖黄色的灯色渲染下。男人正在做事的身影压入眼前，临光无言的走到博士身后，像往常一样从身后抱住他，然后将自己的心绪埋入博士的长发里。 然而就在碰触到博士的那一刻，临光发现了些许的不妥，刚伸出的手退缩的往回抽。却被博士轻轻捏住，一抹绯红浮上临光的脸颊。 在博士的牵引下，临光乖乖坐在博士身边，端起茶杯浅饮。 等到临光慢悠悠的喝完小半杯茶水，博士穿着一身便装，倚在门边。 看到博士在等自己，临光两三下便喝完了茶水，也许是过于匆忙的关系，临光没有注意到嘴边沾染了一些茶沫。博士看到临光起来，用餐巾纸轻轻抹过临光的嘴角。 “天气不错，出去陪我走走吧。”博士穿起外出的鞋子，慢悠悠的动作总让临光想起那个年老喜欢看报纸的叔父，也是同样的动作和语气。 “嗯”临光扶着博士，小心翼翼的将防寒用的大衣披在博士身上。 博士变了，动作变得缓慢了。临光在内心深处告诉自己，博士的身体愈发虚弱，自己一定要照顾好博士。 “心结解开了，人也就自然了些。临光，你不用太在意这些。”博士摇了摇头，指向远处照顾儿童的陈，和塔露拉。“我所追求的，便是如今的这幅和平的景象。不再为源石病而担忧，不再为贫穷而挣扎。”似乎是看出临光在担忧什么，博士开口安慰临光。 “但是，博士，你呢？”临光并未反驳博士，如今的和平景象也是罗德岛的各位心中追求的愿望，博士和阿米娅、凯尔希她们做到了，在数年前。“博士，你就没有想要完成的愿望吗？”临光不甘的追问。 “有啊”博士轻声回应，将视线移向身边的临光“我所追求的，就是你们的愿望啊。”数年前，博士借助石棺和失落的仪器研发出缓解、治疗源石病的药剂。外人所不知晓的是，博士在那一战变成了普通人。博士失去了，与石棺的联系。变得缓慢，无力，笨拙......还有衰老。 从那天起，博士便隐居罗德岛岛上，再也不过问任何事物。由骑士临光陪伴照顾博士，一直到如今。 “......嗯。”临光在博士温柔的目光中点点头，但却并没有将博士的话放在心上，小心翼翼地搀扶博士，走过小道回廊，在花园的一角坐下。 博士任由临光搀扶着，一路上与路过的干员问候，这种熟人见面的联系让博士的心情明显好转，看着博士高兴的面容，临光心中压抑的悲伤也消散许多。 多年的科研成功，让罗得岛上充满了希望的色彩。红日晕染的天空，不断飘过的连片云彩，吹过耳边的微凉春风，花丛中发芽的青绿香草，烤的松松软软的甜司康饼，在博士和临光的眼中，这片世界无疑让人感到安稳幸福。 所看见的是这样美好的景象，博士轻轻闭上眼感受着。脸博士上扬起的笑容让临光陷入沉默，笨拙的抓住博士脆弱的双手，就这样看着他。 手上传来的，愈加脆弱无力的感觉，博士的背影更加佝偻苍老。 就在这时，临光意识到，博士时日不多。 “博士，森蚺那已经研发出了义体。尽管性能可能还有些问题，但是......”手指，贴上临光的唇齿。临光茫然的看着博士，心中满是疑惑。 “够了，临光。”博士看着临光，笑着“可我觉得现在这样更好，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如此美好，时间的流逝、手中风沙的划过，能清楚的感觉到这般转逝而过的触感。” “这是以前的我，所不能体会到的。被名为永恒永生的牢笼束缚着，无法感觉到任何事物的存在。”博士抬起手，看向手中停留飞舞的蝴蝶，受到触动而拍打飞起的绚丽蝴蝶。 “你看，我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博士笑得很开心，年老体衰的手背满是褶皱，“能这样老去，其实是一种幸福的事啊，临光。” “我无法接受”临光摇了摇头，”我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阿米娅、蓝毒小姐她们也不会接受这样的事实，一定有，一定还有什么能够挽回的。“ “博士，你还不能死去。你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还有很多的干员们，在等待你。” “临光，在过去，遇见你们之前。我一直等着，等着自己的状况变好，但我自己从未做过什么，人生就这么平白无辜地浪费了。”博士放下酸胀的手臂，揉了揉肩膀。 “有些东西，是亘古不变的。有一些事情，是我需要铭记一生的。”博士看向走过来的星熊，“长久的等待，我已经很累了。永生没有尽头，道路上只有孤单的一人。所以我很高兴，能遇见你们。” “......”临光沉默，却不愿再说些什么。 于是，日子便这样过去。 博士的精神，肉眼可见的，一天比一天好 但显而易见的，博士的身体，却在一天比一天差 罗德岛的众人，心里无比清楚，距离那一天就快要到了 无论是远在拉特兰的能天使，还是哥伦比亚的诗怀雅，又或者前往龙门经营游乐场的白金。 因为博士而分散开的干员，又因为博士而汇合。 除去看望博士的干员，凯尔希领导的医疗组几乎每天都会过来治疗博士，尽管希望渺茫，但临光还是希望博士能好起来，再一次的踏上公园去赏樱花。 在临光眼里，博士现在就是这么一个状态，有些时候神经反应会快于身体反应，比如在客厅与银灰下棋，讲出口的话快过伸出去的手；有时候身体反应又会快过心里的理解，比如看到娇小的干员会眯眯眼，发出老爷爷般慈祥和蔼的笑声。 在临光心里，博士的身影开始和记忆力的身影重合，过去冷酷果断的身影被如今慈祥稳重的身影所取代，稳定的安心感和失落在临光心里交响。 春天过去，转过夏天、秋天，来到了冬天。 博士睁不开眼睛了，临光在床边握着博士的手，轻声为博士念报。 博士站不稳地面了，临光推着轮椅支撑博士去公园看花，干员们围在博士身边努力逗博士开心。 博士说不出话了，临光代替博士写出想要说的话，无数个夜晚临光努力学习，去理解博士的手势和肢体动作。 特蕾西娅和凯尔希也来看望博士，面对特蕾西娅悲伤的请求，博士第一次拒绝了。带着遗憾和失落，临光也不愿违背博士的心愿。 临光觉得，现在的自己比任何人都要理解博士，那一份解脱、渴望、悲伤和满足。 博士所需求的，所思念的，所渴望的，所不可及的，如今回到博士身边。然后，博士感到满足了。 博士说他现在已经满足了，没有什么遗憾和心愿了。 然后在冬天的第一个早上，临光呵着气端起热粥去往博士的身边。 然后，博士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临光又一次感受到痛苦，在至亲死后的又一次疼痛，挚爱又一次离去的痛楚。泪流满面的临光看向沉默的凯尔希，哀求凯尔希无论用任何方法都要救回博士。 弥留之际的博士拒绝了悲伤的二人，躺在临光的怀里，安详的看着临光。随后，心满意足的睡去。 临光流干了所有的泪水，握住博士骨感分明的手昏死过去。 在春天的第一个早上，博士安葬在罗德岛的后花园里。没有任何的喧哗和吵闹，没有任何对外的公布。 只有罗德岛的干员，悲伤而痛苦的依次与博士诀别。 博士的墓前披戴无数的鲜花，铭刻在石碑上的话语如今依旧清晰可见 ————致我们最爱的博士，他曾是我们的父亲，我们的朋友，我们的家人，如今他安眠于此————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