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了。 说实话，这感觉还挺新奇的。在龙宫时，我的卧房周围总是静悄悄的，连一丝风声都听不见，更别提这种充满生命力的喧闹了。 我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昨晚从那小子身上吸收的阳精果然是极品，不但让我法力恢复了些许，连身体的疲惫感都一扫而空。 现在别说维持人形，就算是在地上跑个几圈都没问题。 我坐起身，看到景明那小子已经不在屋里了。 我走到门口，一眼就望见他在屋外那片小得可怜的菜地里忙活。 他穿着件旧得发白的短衫，正弯着腰，哼哧哼哧地给几颗看起来蔫头耷脑的青菜浇水。 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看着他那认真而专注的背影，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有愧疚，有感激，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妙情绪。 不行，不能白吃白喝人家的。怎么说我也是堂堂龙女，这点骨气还是有的。 我理了理还有些凌乱的头发，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走了出去。 “喂，小鬼。在忙什么呢？” 我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他猛地直起身，看到是我，脸上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 “凛？你醒啦！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好多了。托你的福。”我走到他身边，装作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那片菜地，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嫌弃，“你这菜……怎么长得跟杂草似的？” “喂！这可是我辛辛苦苦种的！” 他立刻不满地反驳，脸颊气得鼓鼓的，像只仓鼠。 “这些可是我过冬的口粮，你别乱说。” “是是是，你的宝贝疙瘩。”我敷衍地应着，然后指了指旁边一堆看起来像是杂草的东西，“需要帮忙吗？比如，把这些没用的东西拔掉？” “你会？” 他用一种极度怀疑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我说了什么天方夜谭。 “当然！”我被他那眼神激起了好胜心，想都没想就蹲下身，抓住一株我认为是杂草的植物，使劲往上一拔。 “啊！我的萝卜！” 景明发出一声惨叫。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这棵长着白白胖胖根茎的植物，又看了看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顿时陷入了沉默。 好吧，我承认，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地里长的萝卜是什么样。龙宫里的食物，都是烹饪好了直接送到嘴边的。 “咳……这个，失误，纯属失误。” 我试图为自己辩解，但声音听起来毫无底气。 “你……你还是别碰我的菜地了。” 他小心翼翼地从我手里接过那棵无辜的萝卜，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把它放到了一边。 “我看你还是坐着休息吧，这些活我一个人能干完。” “我说了我没事！” 我有些恼怒地站起身。这家伙，是在小看我吗？ “不就是拔草吗？有什么难的。你告诉我哪个是草，哪个是菜不就行了。” 景明看着我一脸“我很认真”的表情，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了。他耐着性子，一样一样地指给我看。 “你看，这个叶子圆圆的，是青菜。” “这个叶子细长的，是葱。” “还有这个，是我刚才跟你说的萝卜……” 我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觉得这些东西长得都差不多。但为了维护我可怜的自尊，我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就在他提心吊胆的注视下，开始了我人生中第一次的“农活”。 过程嘛……只能说是惨不忍睹。 不是拔错了菜，就是连草带土掀起一大块。 到最后，景明终于忍无可忍，把我的手从菜地里拉了出来。 “行了行了，姑奶奶，我求你了，你就当帮我个忙，去那边坐着看着，行吗？” 他一脸生无可恋地说道。 我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双手，又看了看被我祸害得一片狼藉的菜地，难得地感到了一丝心虚。 “哼。” 我轻哼一声，扭头走到一旁的石头上坐下，假装生气，实际上是掩饰自己的尴尬。 景明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始着手收拾我留下的烂摊子。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我看着他在菜地里忙碌的身影，心里却渐渐平静下来。 “喂，小鬼。” “干嘛？” 他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但手上的活没停。 “你一直都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是啊。” “你的家人呢？”我问出这个问题后，才觉得有些不妥。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我爹娘啊，前几年就病逝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悲伤的情绪，“这屋子和菜地，都是他们留给我的。” “……抱歉。” “没事，都习惯了。”他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冲我笑了笑，“一个人也挺好的，自由自在。” 自由自在……这个词像一根针，轻轻刺了一下我的心。 我当初不也正是为了这个，才不惜一切地逃离了那个华丽的牢笼吗？ 结果却落得这般田地。 “你呢？凛。”他突然反问我，“你家在哪？也是在这附近吗？” 来了。该来的总会来。 “我家……离这里很远。”我含糊地说道，“在一个……嗯，非常大的地方。” “很大？”他眼里闪着好奇的光，“比镇子还大吗？” “那当然。”我下意识地挺起胸膛，“我们家，光是花园，就比你这片林子还要大。” 我说的是实话。龙宫的水晶花园，确实广阔无垠。 “哇！”他发出一声惊叹，“那肯定很漂亮吧！种了很多花吗？” “花倒是其次，主要是各种珊瑚和发光的水草。” “珊瑚？水草？”他挠了挠头，一脸困惑，“花园里怎么会种这些东西？” 我心里一惊，暗骂自己说漏了嘴。 “咳，我们家的花园……比较特别。”我急忙补救，“是一种……水景花园，对，就是水景花园。” “哦……”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眼神里的好奇却更浓了，“那家里肯定有很多人吧？这么大的地方，总得有人打理。” “嗯，仆人很多。”我点点头，脑海里浮现出龙宫里那些虾兵蟹将的样子，“不过，我不喜欢他们。一群循规蹈矩，毫无生气的家伙。” 我说着，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实的厌烦。 景明看着我，没有再追问下去。他似乎察觉到了我情绪的变化。 “那你……为什么会一个人跑到这里来？还弄得那么狼狈？” 他的声音很轻柔，像是在怕触碰到我的伤口。 “……”我沉默了。我该怎么说？说我和家里人吵架，一气之下离家出走，结果把自己弄丢了？这理由听起来也太蠢了。 “不想说就算了。” 见我不说话，他很体贴地转移了话题。 “肚子饿了吧？等我把这点活干完，就去做饭。今天中午，就吃……刚拔出来的萝卜！” 他举起那颗被我“误杀”的萝卜，冲我挤了挤眼睛。 看着他那副傻样，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刻，什么龙女的骄傲，什么被驱逐的落魄，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