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望着眼前的碧海蓝天，男人此刻的心情真是开心又紧张，幸福又忐忑。 这是距离邀约朱桑诺，也是少女走出提督府的一个小时后。 先一步来到沙滩上的男人已经没有再穿着平日里那身海军制服了，毕竟无论如何，两人此刻是来游玩的、是来散步的，再穿着那身洁白的海军制服多少都显得有些不合氛围。 此刻的他只是穿着一条在海边很常见的沙滩裤，上半身则是一件开胸的、类似衬衫一样的外套，可却没有袖子类似于背心，胸腹的皮肤都暴露在空气中，任由阳光将它们映照成一种健康的淡黑。 他没有坐在沙滩椅或是别的什么凳子上，而是就这样坐在沙子上，双手撑在身后，用手掌感受着那细腻的金沙所带来的微妙触感。 眼前的海天一线不管看多少遍好像都不会腻。 从提督府走出到了海边，那海风也自然来得要比在提督府中工作时更强劲一些，最起码当海风吹起的时候，能够将他这件带帽外套的下摆给吹得猎猎作响，微微有些要被吹起来的感觉。 而某个看似平静的提督大人，此刻的内心却比这泛着海花的大海还要更加翻涌。 毕竟无论如何，当朱桑诺答应了他的邀约，心中的那份喜悦终究是做不得假的，若是没有打算做些什么的话，光是这样在这片已经不知看了多少遍的海边上漫步都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可偏偏，男人就是打算做些什么…心中某个早就想做，可却又因为患得患失而最终延期了的念头，反反复复已经不知道在多少个深夜折磨了男人多少次，尽管这样说起来似乎会让人觉得这位提督真是有够逊的，可或许，爱情这个东西就会是这样。 在那种关系还没有确定但却又越来越喜欢对方的时候，害怕着这份喜欢会给对方带来不好的心情，距离的把握显得难以捉摸，恐惧着那不顾一切说出口后对方的拒绝，更是恐惧被拒绝之后再见不到对方、从此诀别的关系破裂。 害怕这些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也害怕“自己会成为对方的麻烦”，反反复复的自我拉扯，无边无际的自我内耗，那种在恋爱中失去自我的感觉并不好受，也正因此，总有人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可当自己真正陷入到“当局者”这个人物中时，往往会发现自己比别人来得还要更“迷”。 不过很可惜。 男人没有再想东想西的时间了。 原因无他。 “——长官～” 人字拖踩在沙子上那细腻的声音，以及某人那俏皮的话语，从身后的方向传来。 男人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只这一眼，便像是再一次走进盛夏。 ——非得要说，其实朱桑诺的泳装并不没有什么十分特别的地方：翠绿色的三角杯泳衣、翠绿色的三角形泳裤，加之头顶那同样色系的发箍，若是光是从颜色乃至样式来说，朱桑诺身上这身打扮除了属于“比基尼”这个范畴外，比起那些花里胡哨的泳衣，来得要朴实无华一些。 但，这一身泳衣若是与心上人搭在一起，那就真正是王炸级别的搭配了。 春天与夏天交织的那会，气温开始上升，树木长出绿叶，阳光开始带着真正能让人出汗的热量，风也不再如春天那般还有着些许微寒，而这样的气温却又并没有冷到需要开暖气或是热到要吹空调，自然风所带来的凉爽和舒适已经能够让人一整天都充满了活力。 ——这就是男人在看到朱桑诺这身泳装时的感受。 呼吸是会停滞的，大脑也是会停止思考的，斜阳下的少女被阳光映出了一件耀眼的、用光做的衣服，那雪白皮肤上的光晕像是要将她推上神坛，成为什么真正的仙女神女。 美得不可方物。 “好看吗，长官～？” 望着男人那愣愣的表情，朱桑诺的嘴角光明正大地偷笑着。 哪个女孩子不喜欢看到这一幕呢，心上人因为自己的魅力而呆愣什么的……～ “……嗯、啊？！” 再一次，被朱桑诺叫了一声后，男人这才反应过来。 眼前这窈窕的身影和那让人心跳加速的笑容实在杀伤力太大，就连平日里看着这港区里数百位美貌舰娘的提督都来得失态。 被少女“唤醒”了之后，男人这才像是重新开机一样，尴尬地挠了挠头，移开了那一直放在少女身上的视线。 “好看吗～？” “咳咳…好看，很适合你，有一种很干净、很清新的感觉，像是雨后被洗的干净的天空一样泛着最纯粹的颜色一样。” “——长官这么会说话，平日里骗了多少小姑娘啊～？” “诶、诶诶……？！” “噗……哈哈哈哈～” 望着男人那连目光都不敢放在自己身上，可话语却来得让人害羞的嘴唇上，朱桑诺必须要承认，她差点就想冲过去坐在他怀里，然后用自己的嘴唇去咬住他了。 说那么好听的话…怎么可能会不心动嘛！？ 天知道这位表面看起来大胆奔放，可内心却也同样纠结的少女究竟用了多强大的意志力才压住了自己的想法，找了一个奇奇怪怪的转折来让提督也发出了诧异的声音。 而望着他又尴尬又诧异的面容，朱桑诺像是忍不住一般笑出了声。 望着眼前笑着的少女，男人也反应过来朱桑诺不过是在跟自己开玩笑，露出了一副傻乎乎的样子陪着她一起笑着。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提督并没有看到，少女的脸庞和耳根，却也泛起了微红。 就是不知，这份红染究竟是因为太阳太热，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了～ “走吧～我们散散步～” 走到提督的身边，朱桑诺的手朝着坐在地上的男人伸出，望着那小巧的手掌和纤细的手指，男人下意识地将手也搭了上去，顺应着朱桑诺的力道也站了起身。 “……好～” 而两人的手在提督站起身来后也就这么牵着，十指紧握，并没有想要分开的意思。 就像是心里那份对对方的情意一般。 绝对，绝对，绝对，不可以跟我分开哦。 或许开心的时间总是会过得特别快。 下午的海风带着带着一种比起平日来得更加轻快的雀跃，吹拂在这一对哪怕没有确认关系，但实质上也已经是情侣的二人身上。 就算是平日里已经对着大海看得生厌，可偏偏就是有这人在身边时，不管哪里都像是人间绝景。 赤脚踩在微凉的海水之中，任由浪花一遍遍亲吻脚踝，双手就始终这般紧紧扣着，舍不得放开哪怕一秒，直到忽然不知道是谁先故意踩了一脚，将水花溅到了对方的小腿上，两人这才开始了那种如少女漫一般的追逐打闹。 在没有切实经历过之前，看着那种经典的“第七集海边福利”会出现的这种固有场景时，男人有时也会觉得无聊：这种往对方身上泼海水的事情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可时至今日，他才忽然理解，这样的行为来得或许是幼稚、是无聊。 但，重点并不在于做这些事情的意义，而是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是跟爱着的人在一起的。 追逐打闹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了像彩虹一般的七彩光芒，少女那嬉笑的声音如同风铃一般清脆好听，跑在前头的朱桑诺一次次带着笑容回头，确认男人此刻距离自己还有多远，可少女偏偏不知，正是因为想要多看几眼这份可以印在他的心里永远不忘的笑靥，男人这才没有追上去。 【我们两个都是背着重壳行走的人，】 一为提督，一为舰娘。 一人负责战略战术层面上的指挥，一人负责将具体的任务执行落地。 两者的身份关系相辅相成、相互捆绑，从遇见了那一刻就是一副相辅相成、绝对无法分开的模样，只要有一方出现问题，那另一方就再没了存在的意义。 【我们的天空也不总是那么晴朗，】 在早些年间，面对那令人绝望的战局，男人不知道在多少个深夜无法入睡，那种焦虑的感觉甚至已经让他快要失去了一个作为提督应有的理性；而当舰娘们在接到任务离开港区时，更是会遭遇那字面意义上的晴天霹雳，上一秒还是万里无云海天一线，下一秒就狂风巨浪劈头盖脸，豆大的雨点打在脸上连眼睛都睁不开。 但幸好的是。 【我已经被你的温柔拯救了不知多少次。】 如同今天下午这般，不管是两人在海水中的一场毫无悬念的游泳比赛也好，在沙滩上堆出一个个奇形怪状的沙堡也好，亦或是在那一对一的沙滩排球中被另外两个雪白的球晃晕了而遭遇惨败的“挫折”也好。 好像只要在这个人的身边，自己就一直会是一个放松和快乐的心情，那人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会以最可爱的方式吸引他的目光，而那巧笑倩兮的模样又会刻进心脏，随后再在那一次次的心跳之中如同鼓点一样，变成了可以将那件事情说出来的勇气而不断堆砌着，等得时机成熟，让这份勇气在这片广阔而浪漫的天地之间化作一字一句的切实话语，将那些一直想要告诉她的东西，在这一次都全部告知于她。 而现在，或许就是最好的时机。 “朱桑诺……” “嗯～？” 那橙红的夕阳已经开始与海平线有了相交点，天与海在现在都被它变成了一种金红，加之那海浪的反射，一时间竟有些睁不开眼的感觉。 按理说，斜阳的光不应该会有这种强度才是…不管了，一定是太阳的问题，而不是我不敢去看朱桑诺。 喧嚣开始逐渐褪去，仿佛整片天地都只剩下了海浪与沙子和他们二人的呼吸声，此刻的提督一如刚才朱桑诺来之前的模样坐着，双手撑在屁股后面的沙子上，但这一次，却有了她陪着自己。 玩累了的少女也与他并排坐着，区别只是少女将头枕在了男人的肩膀上，与他一起眺望着远方那逐渐西下的落日而已，从刚才开始，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旁的话语，可就是这样的安静氛围似乎才来得珍贵——只要是这个人，哪怕跟他只是坐在一起一句话不说，也不会觉得尴尬。 这样的关系，是不是最好的呢～？ 直到，男人轻声唤了她一句，而她也应了一声之后。 那原本撑在身后的手微微发力，人也坐直，在轻轻拍打了一下将沾覆在手上的砂砾拍掉后，带着一分若有若无的试探握住了少女的柔荑。 “有些话，我在心里已经准备了很久很久……一直想找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告诉你。” “……——？！” 他总觉得，在指挥作战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紧张。 而直到这时，那原本以一个很放松的姿态靠在男人肩膀上的少女，这才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望向了男人那在此刻连与她对视都不敢的双眼。 但很快，随着男人的深呼吸，将所有的迟疑都随着这口废气吐出自己的身体后，男人这才真正如那位统管港区的提督一般，重新变回了那仿若骄阳一般的自信存在。 男人的眼神直直地看着朱桑诺，黑白分明的眸子中尽是认真和承诺，而此刻已经到了少女眼神发愣的时候，在意识到男人要对自己说什么时，她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这速度快的甚至连她自己本人都没有反应过来，那美丽的双眼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她怕。 怕自己只是眨眼，那眼泪就要决堤，破坏了此刻的氛围。 更怕会模糊此刻他的脸庞，让自己在往后的回忆中后悔现在的她没有好好看着他的面容。 “该怎么说呢…原本在心中其实已经打好了草稿，有许多想要说的话都想要在现在告诉你，结果到了这个时候，却好像全部都忘光了，啊哈哈……” “所以，我也只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了…但，这也是我心中所有想要对朱桑诺说的话语，是真正的、没有半点虚假的话语。” “现在回头看看，好像从朱桑诺来到港区开始，从你我相识、成为港区的力量、大家的伙伴开始，有些事情似乎就已经注定了……在慢慢了解了朱桑诺之后，我总觉得，你就是我生命中的那盏灯。” 男人的话语来得沉稳，一字一句，缓慢可又坚定地在将自己对朱桑诺的所有情谊化作了空气的颤动，从她的耳朵传递到那不断跳动的心脏中。 “你见过我的懦弱，看过我的不堪，了解我的痛苦…这些都是你在身为秘书舰时的所见所闻，可即便如此，你也从未有过半分抱怨，不止在秘书舰的工作上没有半点懈怠，反而会一脸担心地安慰我……”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告诉你我是因为你的这番举动才喜欢你、爱上你的，上面的这番话，只是想告诉朱桑诺，一直以来陪着我，谢谢你。” “在你的身旁，我总觉得每一天都像是儿时的夏天，那个最美好、最无忧无虑的日子：太阳的光芒、风的气息，以及蝉在鸣叫时的白噪音。” “不管是这些，还是你，我都喜欢，喜欢的不得了。” 说到这里，提督的话语顿了顿。 另一只空着的手伸向了口袋，将某个因为知道要来海边而在出发前特意套上了防水袋的盒子从口袋里拿出，在将防水袋拆开后，一个好看的、正方形的、正红色的丝绒盒子就这样出现在了朱桑诺的眼前。 而后，当那份璀璨随着盒子的打开露出真容，在夕阳中闪耀出让人落泪的光芒时，男人已经单膝跪在了少女面前。 “我不是一个很浪漫的人，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才是最动听的。我只能向你保证：只要我在这个世界一天，就不会让你独自面对任何风雨。我希望这份爱能给你勇气和力量，成为你记忆里的一部分，陪你走完往后所有的路。我从未看错人，也永远不会后悔与你相遇。遇见并爱上你，是我此生最幸运、最幸福的事。” “所以……” “阿尔贝托·迪·朱桑诺，你愿意，嫁给我吗？” 讨厌…… 好讨厌…… 长官，好讨厌…… 别说是自己从来没有想过拒绝这件事，就算真的有想过，在这样一番告白…或者说是求婚之下，自己又怎么可能能拒绝啊……！ 海浪冲刷沙滩的声音早就已经被男人的告白给覆盖，海风也在这一刻停止了吹拂，这个世界只剩下了眼前男人这认真的、又小心翼翼的模样，泪流满面的少女望着那在暮色中闪耀的戒指，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过往的点点滴滴在这个时候展现出了在当时的画面，那些默契的相视而笑也好，那些无声的关怀陪伴也好，那些共同经历的风雨与彩虹也好……所有累积的情感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闸门。 在这片暖红与金黄的夕阳之下。 这这片悠远而宁静的沙滩之上。 在这每日得见，可今日却最是绮丽的光景中。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许下了可能是他此生最重的一番誓言。 那一滴滴的眼泪早就从下巴滴落在了被太阳晒过的温暖沙子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湿润痕迹后又迅速变干。 可眼泪并不是只有伤心的时候才会流下。 正如此刻朱桑诺脸上的笑容一般，那是一份带着惊喜，带着感动，带着幸福的，无法抑制的反应。 望着眼前的男人，笑着泪流满面的少女向着他伸出了自己的手，嘴角挂着那好看明媚的笑容，可就算连自己都觉得这是自己此生最幸福的时刻，朱桑诺却依旧像是她过往的风格一般，说出了那句极其“符合人设”的答案。 “——这个戒指只能做定金，之后，你还要给我更多，记住了吗？” “……好！” 是喜悦，是激动，是幸福。 在朱桑诺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之后，男人心中原本的紧张瞬间变成了这样的情绪，甚至于就连在她伸出手后，那给朱桑诺戴上戒指的手都在颤抖，可终究那抹璀璨还是这样颤颤巍巍的被他戴在了少女那修长的无名指上，尺寸完美得恰到好处。 戒指是一种承诺，也是一种归属。 这代表了以后在我的生命中，不再全是去路，而是有了归途。 也就在戴好了戒指的下一秒，两人像是说好了的一般拥抱在了一起，那强装着洒脱元气的少女将脸庞埋在他的颈窝，用力地抱着眼前这个已经不知道喜欢了多久的男人，那将脸庞都打湿了的眼泪将男人的肩膀都打湿了一块，心跳和呼吸以一种只属于对方的方式重合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在确认关系彼此拥抱的这个时刻，那抹斜阳也终于彻底沉进了海面，深蓝色的夜幕笼罩在了这片大地之上，变成了一种……更加暧昧，也同样是两人心中期许已久的某件事情的，催化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