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今天是很不错的一天。 天气不错，万里无云，阳光和煦。 海风不错，清凉温柔，拂面宜人。 气温也已经到了一个不需要开空调的程度，当海风吹进提督府时，那窗户的纱帘也会跟着海风轻轻摇曳，与溜进房间里的阳光一同，共同勾勒出一个很美好的午后场景。 光洁的地板上有着因为阳光而形成的斑驳光影，在午觉之后看到这个画面，总会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仿佛下午的工作都充满了精力。 这是很美好的一天，对吧。 但最美好的却不是这些。 坐在那张坐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办公桌后面，提督的目光看似放在面前的文件上，可那拿着笔的手指却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写过一个字，不管是表情还是目光都能看得出，此刻这个港区的最高统领明显有些出神。 “……” 终于，再一次，男人的目光从眼前的文件移开，偷偷地瞥向坐在不远处的那位秘书舰。 ——阿尔贝托·迪·朱桑诺。 少女微微低头，如他此刻的姿态一般将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文件上，区别不过只是一人看文件，而一人在看她罢了。 那好看的眉头似乎微微有些蹙起，或许是因为眼前的文件有些难以抉择的部分，那纤细修长的手指握着笔，时而写着审批，时而停顿思考，那溜进屋子里的阳光通过地板反射出的斑斓映在了她的侧脸，让朱桑诺整个人都仿佛在发光一般，脸庞的柔和线条被勾勒成了更加优美的模样，就连那长长的睫毛都像是能够在眼睑之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来。 专注而认真。 “…………” 望着此刻朱桑诺的模样，男人这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盯着少女看了好久，急忙低下头来继续装作正在“上班”的模样，以自欺欺人的方式来祈祷着少女不会发现什么。 实际上，这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一天。 但或许，就是这样的“普通”，才显得有着特别的意义。 那普通的阳光、普通的海风，这些平日里根本不会在意的东西，在这时候才具现出了它们真正的意义。 待在某人的身边，才能看清那朵让自己心动的云的形状，才能听到雨水敲击在窗棂上的低沉密语，才能够从某一阵滑过身体的微风中闻到季节的气味，才能够从那一块小蛋糕中尝到被爱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没有普通的爱，只有普通的关系。 （唉……） 想到这里，男人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而之所以没有在现实里展现这番模样，是因为只要自己稍微做些什么，那细心的少女就必然会察觉到，为了不给她增添额外的“麻烦”，男人终究还是忍住了某些郁闷和…紧张。 而且，如果说刚才的他是一会工作一会摸鱼的话，那现在他的思绪就是真真正正地进入到了一种出神的状态。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一个声音，一句话语，就能让人想起许多原本都已经记不起来的回忆。 他与朱桑诺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普通的上下级，那长时间的共处也好，无数次战役归来后的扶持也罢，深夜加班时无声递上的暖茶，以及那些不经意间的眼神交汇与短暂触碰后迅速分开的手指……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累积，发酵成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与暧昧。 许多更早来到港区的“老人”看着两人的这番关系或多或少都能察觉到两人之间那不同于他人的氛围，只是谁也没有点破。 只不过会在转身时露出一分姨母笑罢了。 一切都好像顺理成章，一切都好像顺其自然，而发展至今两人的关系就只差最后一步，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似乎一捅就破。 可却又因为双方对彼此的珍惜和或许存在的那么一丝的……怯懦，而始终维系着。 所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吧？ 想到这里，男人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在指挥大规模战役级作战时都没有半点怯懦的男人，此刻居然手心有些微微冒汗，不知道是为了缓解这份压力还是单纯的下意识举动，他的手指就这样不断轻点在桌面上。 是想要她听到这个声音，转过头来看他吗？ 这个问题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朱桑诺。” 在安静的提督府里，男人的声音忽然响起，可却比平日里他说话的声音还要低沉些许，其中也带着一分似有似无、不易察觉的紧张。 “嗯，长官？” 等得少女应声抬头，那对似乎从来都洋溢着灵动和元气的眸子带着询问的意味看向他时，男人的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而也就是这一瞬的紧张，让他没能看见那对眸子之中带着的，眼前之人全然的信任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更深的情感。 ——她好可爱。 某人的心中不免闪过这样一个想法。 “……？” 看着男人叫了她，却并没有下文的愣神模样，少女一时有些不明所以，侧了侧头，看着眼前明显不在状态的男人，而某位提督也在这时才反应过来，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 随即，他用着尽可能放轻松的语气，说出了某句一直很想说出来的邀约。 “今天的工作应该差不多处理完了吧？上午的时候应该总体解决的七七八八了，而午睡之后又辛苦了两个小时……不如今天到这里就‘下班’了吧？” “诶？可以提前下班吗？好耶～” “咳咳…那，朱桑诺要稍微放松一下吗？” “……‘放松一下’是指？” “最近的天气也挺不错的嘛，没有夏天那么热了…要不要干脆待会上海滩边走走逛逛？穿着泳装游游泳什么的……？” 看着男人此刻有些犹犹豫豫的不自然神情，朱桑诺在理解了男人的话语后一时有些愣神。 可随后，少女嘴角的弧线明显有了更加抬上的弧线，就连那对好看的眼睛都因为笑容而有些眯了起来，看起来又漂亮又可爱，就像是一只…盯上了猎物的小狐狸。 “所以是长官很想看我穿泳衣吗～？” “咳、咳咳……！” 某个为了掩饰紧张而端起水来抿了一小口的男人，因为少女的这句话而差点没把嘴巴里的水给喷出来。 “不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问问朱桑诺等会有没有空有没有安排什么的想要跟朱桑诺一起去走走而已不管朱桑诺穿不穿泳装都没有关系的我只是——” “好呀～” “……诶？” “我说，好呀～” 看着男人紧张的模样，某人眼睛眨了眨，这只捕食到了心爱猎物的小狐狸最终决定给自己的猎物一个“痛快”，带着开心而俏皮的笑容，很干脆地答应了男人的邀约。 “能和长官一起散步，我很开心哦～” “真的，很开心哦～？” 望着朱桑诺那毫无躲闪之意，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眸子，一时之间，他居然说不出半个字。 “……那就，待会在海边见？” “嗯呐～” 在男人回过神来，用着如新闻结束后的主持人收拾桌子上的文件一般的方式来掩盖自己的尴尬时，少女已经元气满满地从那张为了秘书舰而放置的办公桌后，走到了提督府的门前。 毕竟，她还要先回宿舍去换上泳装呢。 ——谁让某人想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