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这是在方芷柔五岁时发生的事。
她自诞生起就处在方墨澜的安排下，他会每日给她安排读书任务，让她日日都修习术法典籍，从不停歇。
可是，对小孩子来说，每日都修炼，难免会无聊，儿童的天性就是玩乐，可方墨澜却忽略了这点，他自己就是这样过来的，他幼时就从来不做玩乐之事，一心扑到修炼上，他也就用这种方式来对待方芷柔了。
但是，长久压抑天性，对五岁的方芷柔来说，难免会生出叛逆之意。尽管她不知道什么是叛逆，只是顺其自然。
她某日在岛上闲逛，就只是随意探索，偶然在一座假山后，发现了一捆尘封的书卷，她很好奇，又很惊讶，小心翼翼地蹲下，拂去上面的灰尘，纸张业已泛黄，不过还能翻动，她便一页页翻开，惊奇发现，这些书，竟然都与她平日看的典籍不一样！
她还以为，世上的书全都是术法典籍那样，虽然有用，但也有些枯燥无聊。
她就一页页翻动着，贪婪地用眼睛掠夺纸上的所有信息，这些书是在讲故事，讲男子和女子的故事，虽然她还看不太明白，但还是津津有味，毕竟新奇，而且，有些纸张上面还带着连环画，让她更爱不释手了，图像生动又有趣，对五岁的她来说，确实是新鲜玩意。
就这样，她忘我了，就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外界，就蹲在假山里面，全神贯注地看这些书，直到夜晚降临，她才恍然惊醒！
再过一会儿，就要去跟师兄汇报她今日的学习成果了！可她今日闲逛后，并没有回去自己的房间，并没有看任何典籍！
该怎么办？
小芷柔在原地陷入沉思，不知如何是好，毕竟是第一次，她也不知如果待会儿答不上来，师兄会不会生气，毕竟，她以往面对师兄，总是对答如流。
抬眼望了望天空，已经很黑了，再不去找师兄，说不定他会生气的…
一时也没想出办法，小芷柔低着头，慢腾腾挪着步子，离开此处，忽然，“砰”的一声，她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这人竟是方墨澜！
惊恐地抬头望去，只见此时的他背负着双手，面色不善，气场冷漠，低着头，皱眉审视着她，“芷柔，你在这里做什么？我久等你不来，你一个人在此处做什么？”
小芷柔惊慌失措，下意识退后几步，遮掩道，“师兄…我没做什么….”
方墨澜皱着眉，绕过她，大踏步来到假山后，一眼就瞧见了那捆书，弯了弯腰，方墨澜捡起它们，随意翻了几页，本想一把扔在地上，但念及此举会吓到方芷柔，还是轻轻地又放回了原处。
此刻的方芷柔已经害怕到极点了，就只是低垂着头，双手揪着衣裙，默默不语。
“以后不要看这些东西，于用功无益。”
方墨澜沉声道。
方芷柔小声道：“我知道了，师兄。”
她又辩解道：“师兄，不是我主动想看的，它们放在那里，我发现了，就过去翻了几页，这些书不是我自己找的，它们本来就在那里….”
方墨澜“嗯”了一声，“我知道，以前有过这种书，一些贪玩的小弟子会去人间买这些书，买来就藏起来偷看。”
方芷柔惊讶道：“啊？师兄？小弟子可以去人间？”
她想了想，又道，“师兄，我也是小弟子，为什么我没出过蓬莱岛？”
方墨澜沉了沉脸，重声道：“还不是时候，你是圣女，自然跟普通弟子不同，你要待在我身边，专心修炼。”
方芷柔忽然很委屈，好像有什么本性的东西被压抑住了，对上方墨澜那冷漠又严肃的表情，她更委屈了，只是不得不把这些情绪憋回去。
方墨澜当然注意到了，只是不好拉下脸来哄她，他只是觉得，身为他封的圣女，就该安心呆在他身边修炼，像他小时候那样成长，三大长老是这样教他的，他也会这样教方芷柔。
方芷柔是女子，是小女孩，可是，男女有何不同？是女子，就能不用功，就能贪图享乐？
方墨澜一时还是没想明白，但望着方芷柔明显挂在脸上的委屈和不解，他便放缓了语气，道：“今日就不考察你的背诵了，就在我屋外，练些术法吧。”
说完，方墨澜抬脚离开，走时还放火烧掉了那捆书，路过方芷柔身边时，轻轻命令道：“跟上。”
方芷柔“哦”了一声，乖乖跟过去。
屋外，方墨澜就坐在石墩上，闭眼打坐，方芷柔在站在他不远处，拿着罗盘，练习施法手势。
夜已深，外面很黑，但方芷柔竟忽然发现了点点的光亮，是萤火虫，这并不是她第一次见萤火虫，只是这次，它们聚集在她身边，为她闪烁，给她温暖，不同于师兄的冷漠。
一时心酸，方芷柔鬼使神差的，竟然壮着胆子，伸手笼住了一只萤火虫…
她的动作很快，笼住它后，好奇又欣喜地感受它，原来，萤火虫并不烫，她还以为它们会发光，是因为身上带着火，那些黄色的光点是火球，原来并不是。
不过，很快，方芷柔就放走了这萤火虫，她迅速又小心地瞥了一眼方墨澜，他还是闭着眼打坐，没发现她的小动作。
兀自在心中松了一口气，方芷柔还想再捉几只萤火虫，忽然，方墨澜开了口，“芷柔，你过来。”
方芷柔呆站在原地，踌躇不已，只见方墨澜面色平静，没有异常。
“过来。”
方芷柔“哦”了一声，慢慢挪过去。
此刻的方墨澜面色虽淡，开口，声音却带了温度，“芷柔，今日我教你一个新术法。”
方芷柔惊讶道：“师兄，是什么新术法？”
方墨澜召唤出罗盘，伸手从罗盘表面拂过，一团小火花燃起，竟是飞上了空中，在空中化成了一团炸裂的焰火。
就像人间的人类放的那些焰火，尽管方芷柔从没见过，但对她来说，也算新奇不已了。
“师兄！这是什么术法？！”
方墨澜瞧着方芷柔兴奋的小脸，淡淡道，“很简单，我再给你演示一遍。”
他再次出手，这次拂出的火花，竟是飘到了空中，是赤色的，一团团小的火花光点，竟是与那些萤火虫飘在了一起，一时融在了一起。
方芷柔下意识就想跑过去，去抓它们，可她又下意识瞧了瞧方墨澜。
方墨澜面无表情，淡淡道：“去吧。”
方芷柔这才欢快地迈开小腿，跳跃着去抓那些花火，同时又去扑笼那些萤火虫。
她欢欣雀跃，飘逸灵动的白裙浮动着，就像一只小小鸟。
方墨澜望着她，竟是微微笑了，自己都察觉不出的微笑。
温馨又惬意的微笑。
她果然开心了，一扫之前的阴霾。
原来，满足她的心愿，她就会开心，就会流露出他没见过的表情，没体会过的情绪。
属于小孩子的那种天真，竟是如此纯粹，如此美好。
看来，以后，他要改变一下教导她的方式了。
这样想着，方墨澜下意识又变出更多花火，飞去萤火虫堆里，飞去她身边。
他心想，就让漫天的焰火，化作飞舞的萤火吧。
就让，她的快乐更多，更纯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