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阮谦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冷冽。 亓芽身子一僵，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抬眼看向他。然而少年神色如常，眉目依旧温和，仿佛方才那一瞬森冷的语气只是她的幻觉。 她心里涌出不安，顾淮谨那句话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交往这么久，她真的清楚阮谦元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吗？ 多数时候，他温柔、体贴，毫无脾气。可正因如此，他偶尔泄露出的那一丝冷意，哪怕从来不是针对她，都让她感到心悸。 亓芽下意识后退几步，不愿直面他。犹豫片刻，她指了指沙发，轻声道：“我们坐下说吧。” 阮谦元心口翻涌着滔天的情绪，顾淮谨对自己有着如此强烈的敌意，原因已经显而易见。 他绝不是单恋亓芽那么简单……他和亓芽关系不一般，或者说，过去关系不一般，所以才会流露出那种“曾经拥有、如今失去”的愤恨与嫉妒。 阮谦元只想听亓芽说，看她究竟如何定义她与顾淮谨的关系。 至于是什么关系，早已成为过去式，他不会在意——他只是执拗地想从她嘴里得到答案。 自虐一般，自讨苦吃一般，他就是不想对亓芽的过去一无所知。 “我和顾淮谨……”她垂下眼帘，组织着语言。 事到如今，如果再说和顾淮谨只是普通邻居，或是要好的朋友，都是在把他当蠢货耍了。 到底该怎么说？ 她和顾淮谨以前是男女朋友？并不是。 单纯的炮友？也不恰当。他们之间，好像还是掺杂了些许感情。 她现在扪心自问，此时此刻，她能坚定不移地告诉他，她对顾淮谨半分好感都没有吗？ 那似乎是对顾淮谨的一种羞辱……甚至对不起他这些年对她的照顾、为她做过的饭。 她想了想，还是咬牙开口：“…我们两个有过感情，也有过实质的关系……但我们没当过男女朋友。” 话音落下，她静静等待，等待阮谦元的审判。 他低下头，双眼失神。 她的话仿佛重石坠地，砸得他心口发疼，让他不知如何回应。 尽管心里早有预感，听她亲口说出来后还是如钝刀凌迟一般。 他脑海里闪过那天去器材室的画面，当时顾淮谨在里面说不方便，没有给他开门。他还因此恶心了许久，现在想起来…… “运动会那天……在器材室，是你和顾淮谨吗？”他开口，声音轻得一阵风就能吹散。 “……是。”亓芽绞着手指，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拖鞋，她不想面对他，不想看他此刻是什么表情。 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彼此的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往日是亲密的缠绵，如今却像风雨的前兆。 亓芽心里生出一丝厌烦。 是死是活，她想要个痛快，而不是被困在这种不上不下的沉默里。 既然他不做反应，就是接受不了她和顾淮谨的过去，那就….. “如果你接受不了，那我们就……” “你喜欢他吗？”阮谦元忽然张口，将她没说完的话打断，声音沙哑而急切。那双看向亓芽的眼睛里满是难掩的脆弱、不甘，以及赤裸的痛苦。 “你喜欢他，还是喜欢我？”他没等她回答，又接着问。 沉默的这段时间，他不断地想，不断地思考亓芽所说的话。 她说和顾淮谨有感情，还有过实质性的关系。他们只是没当过男女朋友，没对彼此有什么承诺。 ……真可笑，他唯一能赢过顾淮谨的，竟然只是一个“男朋友”的名分。亓芽过去的十几年，他从未参与。 他不知道她曾经的模样，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甚至交往至今，她都没提过她的父母，他不知道为什么她只和爷爷一起生活。 他想起与顾淮谨在她家初次见面时，顾淮谨那副恃无恐的模样，那么可恶，那么可憎，充满恶意地嘲讽着他：你们才认识多久？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弥补的十几年时光。他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顾淮谨对她这么多年的陪伴。 转到德崇高中已经有一段时日，他也听闻了不少关于顾淮谨的事。 顾淮谨确实很受欢迎，顶着一张出众的俊脸，篮球打得好，喜欢他的女生数不胜数。 那亓芽呢？与这样一个光彩夺目的人朝夕相处，她一点都不会心动吗？ 那些人看向顾淮谨的目光有多炙热、多向往、多爱慕，她一定最有体会。或许，有没有那么一瞬间，她也是那些人中的一个？ 所以，他开始恐惧，开始怀疑，亓芽答应和他在一起，是不是只因一时的新鲜？ 其实她喜欢的一直都是顾淮谨，选择他只是一时兴起？只要她觉得腻味，就会毫不犹豫地踹掉他，回到顾淮谨的身边？ 她喜欢他吗？ 当她在他怀里低语，当他们缠绵交欢的时候，她心里想的会不会还是顾淮谨？ “亓芽，回答我……”他眼眶发红，语气满是不安，死死攥住亓芽的手，“你喜欢他，还是喜欢我？” 亓芽没想到他沉默这么久，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她有些惊异，不知道他都想了些什么。但此时此刻，她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当然是你。”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如果她喜欢顾淮谨，就不会和阮谦元在一起。 对于顾淮谨，她不能说毫无感情，但以她的标准来讲，还达不到“喜欢”的程度。 而阮谦元却是她真心实意感到心动、想要长久相守的人，是在交欢之后感到幸福、想要一直亲密的人。 “真的吗？”阮谦元声音微颤，紧盯着她，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到一丝的动摇，“可是过去的十几年，都是他陪在你身边。如果我让你就此和他彻底断掉，也没关系吗？” “只要你们能断掉，过去的一切我都不会在意。” 他的提议在亓芽看来并不过分。即使他没这么说，她也该与顾淮谨断掉。既然他愿意以此换得他们今后感情的平稳，她乐意为之。 毕竟和他在一起，她一直很开心。 “我会和他断掉的。”亓芽抚上他的脸，指尖轻轻扫过他的轮廓，“可你确定吗？等我和顾淮谨断掉，你真的就不会再在意我和他的过去了？” “确定。”阮谦元握住她的手，亲吻她的指尖，“现在正牵着你手的人不是我吗？这就足够了。” “去我家住几天吧，家里只有我和小狗。”他定定地看着亓芽，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亓芽没什么不去的理由，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