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交往后，亓芽第一次去阮谦元家。
他家是一套大平层，空间极其开阔，落地窗将城市的夜景尽数收纳。
约莫两百平的面积，装修简洁大方，线条利落，没有繁琐的装饰，却在每个细节里透出一股低调的讲究。
阮谦元养的小狗听到有人回来，立刻摇着尾巴扑了过来。它没见过亓芽，却格外热情，还主动舔她的手，弄得她手心痒痒的。
“看来球球很喜欢你，它平时都不搭理别人。”阮谦元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心情变得轻松许多。
“我也喜欢它。不过平时上学这么忙，你有时间遛它吗？”亓芽抱着球球走到沙发旁坐下，阮谦元在厨房为她准备水果。
他身形修长，刀起刀落，动作干脆，专注切水果的样子依旧赏心悦目。
可能长得好看的人做什么都讨喜吧。亓芽忍不住想。
“白天我会早起出门遛它，晚上咱们放学太晚，一般会有阿姨来我家帮忙遛狗。”阮谦元将切好的果盘放到茶几上，用叉子扎了一颗葡萄，递到亓芽嘴边，“尝尝这个，很新鲜。”
亓芽张开嘴含住葡萄，赞同地点点头，语气带着一丝惊喜：“很好吃。”
她四处打量了一下，觉得他家哪里都不错，就是整洁得近乎冷清，没有家的烟火气，倒像个临时的住所。
亓芽眉头微蹙，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小元，你怎么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呢？”
往常她从不主动问这类问题，但今天既然已经坐在他家里，问一句也无可厚非，况且他们已经做好了坦诚相待的准备。
阮谦元听到她的问题，心头涌起一丝奇异的愉悦感——她对他产生好奇，这是以往很少有的事。
这是不是也说明，她对他的兴趣在逐渐加深？
“我父母比较忙，平时都在公司附近住，这个房子买来是为了方便我上学。”
机会难得，他可以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生活摊开在她面前，不用担心给她带来压力。因为她既然主动问起，就说明已经做好接受的准备。
他没等她回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们开了家公司，每天都很忙，所以很少管我。搬到清水市，也是因为他们要在这里做一个为期两年项目，刚好这边的教育资源不错，干脆也让我转校过来了。”
球球乖顺地趴在他腿边，他低头摸了摸它的脑袋：“球球是几年前养的，本来他们不同意把它带来，要把它丢下……那应该是我第一次反抗他们的安排吧，我发了很大的火，你知道，我几乎不发火……”
“结局还算理想，现在它和我生活得很开心。其实我住多大的房子都无所谓，但房子大一些，它能跑得开，更自在。”
“球球本来就不喜欢和外人接触，在这个家呆着很舒坦，因为只有它和我。平时钟点工阿姨会上门收拾房间，给它添些粮什么的。”
阮谦元漫不经心地说着，眉宇间隐隐透着一抹倦意。提起他的家庭，几乎没什么温情的时刻。
脑海里浮现的，大多是父母冷漠的神情、说一不二的口吻，以及明明没有真正关注过他，却还要摆出一副在意他学业、充满“责任感”的模样。
他厌烦这淡薄的亲情，努力让自己不要成为像他父母那样精于算计、满眼利益的人。
他确实做到了——彬彬有礼、温柔体贴、真诚待人，几乎成了他的代名词。
然而家庭的影响深植骨血，以至于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他流露出的冷漠，竟与父母如出一辙，而他自己却浑然未觉。
阮谦元看向亓芽，眼神重新带上笑意：“刚搬到这儿的时候，我闲的无聊，就在公寓附近逛了逛。正好碰到亓爷爷他们在树下下棋，我对象棋很感兴趣，就凑过去看了。”
“一来二去，我和亓爷爷逐渐熟悉起来。说实话，我很羡慕你，你爷爷真的疼爱你，小芽。我们还没见过面的时候，他就很多次和我提起你，语气里全是骄傲，当然，还有心疼。”
“他觉得你学习太累了，不想让你这么辛苦。还说宁愿你成绩不优秀，只要开开心心就好。其实……真正关心孩子的家长就是这样的。”
亓芽眼眸低垂，指尖轻轻敲打身下的沙发，轻轻开口：“我爷爷确实比较疼我。”
她深吸一口气，为接下来的讲述做准备。她清楚，该轮到她来好好和他讲一下自己的过去了。
“…我父母也是忙着赚钱，根本没时间管我。我刚出生没多久，他们就想把我送到托管所。还是我爷爷心疼我，特意搬到清水市来照顾我。”亓芽面容平静，就好像在讲述别人的事情。
“我对于我父母其实没什么感情。他们大概把我当包袱，有我爷爷这么一个愿意接过包袱的人，他们乐得如此，没过多久就跑到西平市赚钱了，过年也很少回来。”
“真有那么忙吗？我有时候也不确定。他们到底是真的忙，还是不想回家，面对和一老一小相顾无言的场面呢？”
把这些话说出来，比她想象的轻松许多。
或许因为倾听的对象是阮谦元，她才能情不自禁地敞开心扉，尤其在他先毫无保留地与她分享自己的世界之后。
她忽然觉得，之前是自己多心了。他明明这样不求回报地对她好，将赤诚的心捧到她面前，她却还在心底质疑他。
如果他知道了，该有多心寒？从今往后，她都不想再伤害到他。
她又想到童年的一件事，难得生出想要倾诉的念头：“我小时候，和同学去看学校组织放映的电影，叫……念书的孩子。主角是个留守儿童，名叫开开，养了一只小狗，叫小胆儿。后来主角的父母把他接走，小胆儿就一直追着大巴车，不停地跑，不停地……”
“看完之后，大家哭的都很伤心。排队回教室的时候，站在我身边的女孩对我说：我们不也是留守儿童吗？和开开一样可怜。”
“我当时就在想，啊，好像确实是这样。但我又想，我明明一点也不可怜，我有这么爱我的爷爷，还有总是保护我的哥哥……”说到这里，她猛地停住，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出了什么。
察觉到亓芽的停顿，阮谦元敏锐地捕捉到她话语中透出的信息。他目光柔和，却带着些探寻的意味，问道：“你还有哥哥吗，小芽？”
亓芽心口微微一紧，手指不自觉地捏住衣角。她摇摇头，轻声说：“哥哥，就是……顾淮谨。抱歉，我不是有意提起他的。”
阮谦元眉峰下压，眼睫轻轻颤了颤，手指攥住水杯，语气依旧平和：“没关系的，你们认识这么多年，偶尔想起也很正常。”
他顿了顿，继续道：
“小芽……谢谢你愿意和我敞开心扉。过去我很没有安全感，总觉得你不愿和我分享你的生活……但今天，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了。请你相信我，以后我一定一定会对你更好的。”
亓芽看向他，发自内心地说：“你对我已经够好了。”
他笑了笑，上前将她揽入怀里，手指穿过她的秀发，一下下轻柔抚摸着：“小芽，无论何时，你在我这里都是首选。不管别人怎样，至少我对你的感情，你永远都不需要怀疑。”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你也……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好吗？”他低声问。
亓芽闷闷地嗯了一声，脸埋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
是清爽的柠檬香气，为什么有些熟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