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车窗外的霓虹流淌成模糊的光河，映照着苏酒略显苍白的脸。 她身上是最新一季的高定礼服，指尖划过裙摆细腻的布料，触感冰凉。 驾驶座上的傅堂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搭在窗沿，腕表价值不菲。 “紧张？”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苏酒迅速扬起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的笑容，甜美又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有你在，我不紧张。” 心里那点不安被强行压下。不能紧张，绝不能搞砸。今晚是傅堂带她进入核心圈子的第一场宴会，是她巩固地位、迈向更高阶层的关键一步。 为了这场宴会，她刷爆了傅堂给的副卡，从礼服到珠宝，每一处细节都必须完美无瑕。她必须是无可挑剔的陈氏养女，傅堂身边最耀眼的女伴。 而代价…… 车窗倒影里，她似乎又看到了十一岁那年，福利院后院那棵老槐树下，弟弟苏沉那双清澈却无声的眼睛。 他比划着笨拙的手语：“姐姐，可以了吗？我不会让别人找到我的。” 她当时是怎么回的？她笑着摸摸他的头，告诉他除了自己，谁来找都不要出来。 然后，她转身，奔向了她金光闪闪的未来。 指尖猛地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 没有代价。 她对自己说。 那个破旧福利院，那个只会成为她拖累的聋哑弟弟，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她选择了更好、更正确的生活。 陈家给了她优渥的物质和“陈酒”这个新名字新身份，而傅堂，则将带给她更大的舞台。 傅家别墅灯火通明，如同水晶宫殿。 傅堂的手臂坚实有力，带着她走入这片浮华世界。 周遭目光有审视，有好奇，有不易察觉的轻蔑，但都在傅堂冷淡的扫视下迅速收敛。 他显然乐于展示她，如同展示一件值得炫耀的战利品。 “在这里等我。”傅堂将她安置在相对安静的角落，指尖暧昧地蹭过她的耳垂，“别乱跑，我的小酒。” 苏酒温顺点头，心里却快速盘算着该如何利用这个机会。她端着一杯香槟，仪态完美，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视全场，评估着每一个人的价值。 就在她锁定目标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细微却不容忽视的骚动。 并非喧哗，而是一种无形的压力，让那片区域的声音陡然降低。 苏酒下意识望过去。 一行人步入宴会厅。 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男人。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膝上盖着薄毯，面容苍白清俊，眼神却沉静得近乎冷漠。 一个助理模样的女人微微俯身，手指在他眼前快速而精准地比划着手语。 周围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富豪们，竟纷纷主动示意，脸上带着敬畏与讨好。 苏酒的心跳莫名漏跳一拍。 那个男人……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但他看起来矜贵又脆弱，明显是顶层人物，与她腐烂的过去毫无瓜葛。 大概是错觉。她告诉自己，这样的场合，难免紧张。 傅堂回到她身边，自然也注意到了动静。 “那是谁？”苏酒故作不经意地问，指尖微微蜷缩。 傅堂目光扫过那边，带了点凝重：“沈潋。突然冒出来的神秘投资人，背景深，手段狠。城西那块地，他不动声色就吞了大半。”他顿了顿，略带玩味，“听说身体不好，还是个哑巴。不过，没人敢小看他。” 哑巴…… 这两个字像冰锥，猝不及防刺入苏酒心脏。 她笑容瞬间僵硬，端着酒杯的手指发凉。 不会的，怎么可能。 她下意识再次看向那个方向。 恰在此时，那个一直低垂着眉眼的男人，毫无预兆地抬起了头。 冰冷的目光，穿透衣香鬓影和水晶灯影，精准无比地攫住了她。 那眼神，深得像寒潭，没有任何波澜，却带着一种几乎要将她灵魂看透的审视和……冰冷彻骨的熟悉感。 苏酒呼吸一窒，香槟杯差点滑落。 那张脸……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染上病态的苍白和成年人的冷厉，但那双眼睛…… 像极了被她亲手留在福利院老槐树下的弟弟——苏沉。 不！不可能！苏沉只是个无助的小哑巴而已，需要她保护也最终被她抛弃的累赘，怎么可能变成眼前这个气势逼人、被众人环绕的沈潋？ 一定是看错了。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心脏疯狂擂鼓，强烈的不安如同冰水淹没了她。 傅堂察觉异样，大手揽住她的腰往怀里带，语气带着占有欲：“怎么了？冷？” 苏酒依偎进他怀里，声音微不可察地发颤：“没……没什么。” 她不敢再看那个方向。 宴会继续，但苏酒却如坐针毡。那道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钉在她的背上。 不知过了多久，那位一直跟在沈潋身边的女助理，穿过人群，径直走来。 她先对傅堂礼貌点头，然后看向苏酒，带着职业微笑，递出一张黑色名片。 “苏酒小姐？”声音平稳清晰，“我们沈总想请您过去一叙。” 苏酒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傅堂眉头皱起，揽着苏酒的手臂收紧，显出不悦：“沈总认识我的女伴？” 女助理笑容不变，目光扫过苏酒苍白的脸：“沈总说，觉得苏小姐……颇为面善，想认识一下。傅总不会介意吧？” 傅堂眼神沉下，气氛紧绷。周围已有人注意到这边。 苏酒心跳得又快又乱，几乎冲破喉咙。那黑色名片像通往深渊的邀请函。 她不想去，她害怕。 但众目睽睽之下，她无法拒绝。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冰凉地接过名片。 女助理微微一笑，侧身做出“请”的手势。 苏酒看了一眼傅堂，他脸色不虞，但最终没有阻止，只用眼神警告。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摇摇欲坠的镇定，跟着女助理，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每靠近一步，空气就更冷一分。 终于，她在沈潋面前站定。他微微抬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他的助理安静退到一旁。 他不能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然后，在苏酒惊恐万分的注视下，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双苍白而修长的手。 手指在空气中流畅而稳定地做出几个手势。 ——那是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秘密手语。 每一个动作，都像一把冰冷的刻刀，精准剖开她光鲜亮丽的伪装，直刺她最肮脏卑劣的核心。 他比划的是： “姐姐，躲好了吗？” “现在，换我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