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她从深沉的睡眠中猛然惊醒，浑身冷汗淋漓。心脏仍在剧烈跳动，残留的梦境碎片在脑海中闪现，那些可怕的罪恶记忆让她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但当视线逐渐清晰，周围的环境让她感到陌生了。 这哪里还是充满血腥与折磨的地方？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奢华的卧房，装潢考究却并不张扬，所有的色调都是她最偏爱的浅紫色与象牙白的搭配。 一张特制的大床占据了房间的中心位置，柔软的床垫上铺着多层丝绒被褥，触感如同云端。 床头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绒毛玩偶，都是她多年来珍藏的款式。 有些是童年时的心爱之物，有些是近期收藏的新宠，此刻它们都整齐地排列在床头。 房间一角摆放着一张桃花心木的书桌，桌面整洁有序，文具摆放得井然有序。 靠墙的位置是一排书架，上面整齐地陈列着各类书籍，从文学到小说应有尽有。 窗台上摆着几个精致的花瓶，里面插满了新鲜的鸢尾花，正是她最爱的花卉。清雅的花香在房间里若有似无地飘散，让人感到无比放松。 金色的水晶吊灯折射着温暖的光线，为整个空间增添了柔和的氛围。地毯选用的是最高级的羊毛制品，踩上去就像踏入一片柔软的云朵。 这简直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制的梦幻宫殿，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契合她的喜好。 但这种不真实的完美反而让她更加警惕，因为在经历了那么多恐怖的轮回之后，她已经学会了对任何看似美好的事物保持戒备…… “咚咚咚”清脆的叩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每一下都透着恰到好处的力道。 爱莉丝屏住呼吸，凝神倾听着门外的动静。 短暂的沉默后，她用略带警惕的语气说道：“请进。” 一位女仆款步而入，她的举止优雅而标准，像是经过最严格的训练。 黑色的短发整齐地梳理着，衬托出她精致的五官。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紫色的眼眸中浮动着黑色的细丝，菱形的瞳孔在室内昏暗的灯光下好像泛着微光，给人一种超然的感觉。 她身着一袭传统的黑色女仆长裙，裙摆恰到好处地不会拖曳在地上且能露出鞋子，走路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尽管款式朴素，但面料显然是上等。 领口和袖口处点缀着洁白的蕾丝，与她头上的白色发箍和胸前系着的白色围裙相得益彰。 裙摆下方露出一双纤细的玉足，穿着黑色的女仆鞋，配上白色的袜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每一个细节都显示出极致的考究与洁净，让人找不到任何瑕疵。 唯一的美中不足，可能便是这位女仆小姐也许并不是人类。 她的头顶生长着一对小巧的淡紫色角，表面光滑且泛着健康的光泽。 而在身后，裙摆的褶皱间时不时闪现一根尾巴，上面的黑色鳞片看起来有些恐怖。 她举手投足间透露出的气质也与普通女仆大相径庭。 那份从容不迫中带着某种超然的优雅，就好像她并非凡物。 尤其是那双奇特的眼睛，始终带着一种审视的目光，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女仆的动作行云流水，关门转身、提裙行礼，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她的屈膝礼标准而优美，裙摆轻盈地展开又收拢，宛如一朵黑玫瑰。 站起身时，她的目光始终恭敬地垂落，却又在眨眼间抬眼偷瞄，流露出些许不符合礼仪的好奇。 “请允许我为您效劳，爱莉丝大人。”她的语气礼貌周到，却又带着几分刻意的生硬，像是在努力模仿人类的说话方式，“主人吩咐我带您前往见证最后的审判。” 声音清澈动听，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空灵感。她伸出左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姿态优雅得近乎完美。 在女仆的带领下，爱莉丝走出华丽的房间，推开雕花木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宽敞的庭院出现在眼前，繁花似锦，绿草如茵，处处洋溢着生机。 她认出这是领主的府邸花园。 明媚的日光下，十几名孩童正在嬉戏。 他们穿着各异，但都显得富贵得体。 其中一个女孩穿着朴素尤其醒目，金色的秀发在阳光下闪耀，正是年幼的爱莉丝。 而在孩子们中间，一头威风凛凛的黑背猎犬正竖着尾巴。 这幅画面如此熟悉，却又带着几分诡异。 明明是欢乐的场景，却让爱莉丝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她转向身边的女仆：“这是，我的回忆？”，女仆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却并未回答。 年幼的的爱莉丝站在那里，瘦小的身影在宽大的衣服下显得格外单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那个牵着猎犬的贵族男孩突然松开了牵绳，脸上带着恶意的笑容。 受训有素的猎犬立刻扑向了惊恐的女孩。 它庞大的身躯重重地压在她身上，将她扑倒在地，粗重的喘息喷在她脸上。 猎犬开始在她身上来回磨蹭，毛茸茸的身躯一遍遍碾压过她娇嫩的躯体。 女孩拼命挣扎，但无力的反抗对强壮的动物来说毫无作用。 她的眼泪不停地流，哭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然而，周围其他孩子的反应却令人心寒。 他们非但没有上前阻止，反而爆出一阵刺耳的大笑。 笑声此起彼伏，很快就压过了女孩的哭泣。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有人甚至开始起哄，催促猎犬继续“玩耍”。 这一刻，尘封已久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爱莉丝记起了那段屈辱的日子，尽管父亲与领主交好，但这些贵族子弟从来没有把她当作平等的对象。 在他们眼里，她只不过是个可以随意欺凌的玩具，一个供他们取乐的对象。 泪水无声地滑落，既是为过去的自己，也是对那些不堪回首的经历。 她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变得发白。 即使时隔多年，再次回忆起这段往事仍然令她心头剧痛。 女仆轻轻握住爱莉丝的手，动作温柔。 她掏出绣着精美花纹的手帕，细致地替爱莉丝拭去脸上的泪水。 随后，她引领着爱莉丝穿过长廊，来到一扇厚重的木门前。 推开门的瞬间，场景骤然转换。 富丽堂皇的宴会厅映入眼帘，宾客们的谈笑声此起彼伏。 但这繁华景象只是表象，爱莉丝清楚地记得这一天发生的一切。 年幼的她她避开热闹的人群，悄悄溜进了厨房。这里安静得多。躲在橱柜后的暗角，她总算能暂时逃避那些令她胆战心惊的面孔。 忽然，一阵熟悉的吠声从门口传来。 薇薇娅正牵着那只猎犬走进厨房，但与往常不同的是，女孩的表情有些异常。 还未等爱莉丝看清详情，猎犬就已经敏锐地嗅到了她的气味。 野兽猛地发力，拽着薇薇娅朝爱莉丝藏身的地方奔来。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沉重的身体再次压上了她的躯体。 猎犬迫不及待地开始在她身上磨蹭猥亵，温热的鼻息喷在她的脖颈处。 薇薇娅不但没有制止，反而站在一旁，用一种复杂难明的目光注视着这一幕。厨房里空无他人，只剩下爱莉丝压抑的抽泣声和猎犬粗重的喘息。 当爱莉丝想要冲进其中阻止这一切时，女仆已经先她一步行动。 她优雅地走向记忆场景中的长桌，从上面捧起一条精致的缎带，轻盈地放在挣扎的女孩身旁。 年轻的爱莉丝在绝望中触碰到了缎带，本能地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她将缎带绕过猎犬的颈部，试图阻止野兽的侵犯。 然而可爱的力量在成年猎犬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挣扎反而激起了猎犬更强的征服欲。 在这危急时刻，爱莉丝贴近年幼的自己，跪在了身后，双手抓住缎带两端，与年幼的自己一起施加力量。 两个时空，同一个灵魂。 缎带深深地勒进猎犬的皮毛中，阻断了它的呼吸。 猎犬的挣扎渐渐变弱，舌头无力地耷拉着，原本凶狠的目光也开始涣散，猎犬被杀死在了过去。 之后的事情如回忆中一样，父亲的道歉及赔偿。 爱莉丝只是呆呆的看着回忆中的一切，女仆则默默守在她身后，在合适的时候，打开了通往下一个目的地的门扉。 穿过门扉的瞬间，尖锐的哭声就刺入耳膜。爱莉丝循着声音前行，很快来到一片林中空地。眼前的景象让她的脚步猛然停住。 一个大木盆中，年少的她被粗麻绳牢牢捆住，像个毫无价值的物件般浸泡在浑浊的水中。 嘴巴被一块肮脏的布料堵住，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那些曾经令她恶梦连连的鳅鱼正在水中游弋，不时蹭过她赤裸的皮肤。 克尔和其他几个男孩围在木盆周围，脸上挂着肆无忌惮的笑容。 他们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每个人都对这套流程烂熟于心。 有人负责按住挣扎的她，有人往水里添加新的鳅鱼，还有人在一旁起哄加油。 当一个男孩扯下她嘴里的布料时，寒冷的空气立刻灌进口腔。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另一只手就已经强行掰开了她的嘴。 克尔站在旁边，手中握着几条扭动的鳅鱼，脸上挂着病态的微笑。 “你知道吗，爱莉丝妹妹？这些小家伙最喜欢钻洞了。”他边说边将一条鳅鱼塞进她的口中，“特别是遇到黑暗的缝隙时，它们就会迫不及待地往里钻！” 年轻爱莉丝的眼泪不停地流，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发抖。但围观的男孩子们却笑得更加放肆，有人甚至打起了赌，看谁能放进更多的鳅鱼。 画面倏然转变，暮春的河畔映入眼帘。河水潺潺流淌，岸边的芦苇随风摇曳。这是爱莉丝惯常躲避骚扰的地方，但今天，克尔还是追了上来。 年轻的她蜷缩在河岸的草丛中，听到脚步声后惊恐地想要逃走。 但克尔的目光早已锁定目标，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粗糙的大手死死扣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倒在地。 就在这一刹那，爱莉丝猛然冲入战场，奋力将两人分开。 她的动作如此果断，完全不同于当年那个怯懦的少女。 而站在她身后的女仆则展现出优雅而冷酷的一面，修长的腿轻轻抬起，精准地踢在克尔的膝弯处。 失去平衡的少年措手不及，一个趔趄栽进湍急的河流中。 春汛的河水冰冷刺骨，卷着大量枯枝败叶奔涌而下。 克尔挣扎着想要站稳，却被水流推着不断向下漂去。 年少的爱莉丝站在原地，一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的眼睛里不再只有惊恐，反而透出一种奇特的兴奋，嘴角甚至微微上扬。 但这种异样的喜悦只持续了片刻，她就突然转身，沿着蜿蜒的河道朝下游狂奔而去。 河水继续咆哮着向前，带着它不该有的负担。而在岸边，不同时空的两个人影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爱莉丝静静坐在回忆中小河的旁边自言自语道：“这一切都太奇怪了……”。女仆则以优雅的跪姿，候在她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