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在承诺下次罗德岛停靠拉特兰时会带她进城尽情吃甜品后，博士走出了生化实验室，穿过走道，来到医疗部大厅，阿米娅早已坐在等候区，低头认真地看着手里的一份文件。 像是听到了博士的脚步声，她的兔耳微微抖动，立刻抬起头，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博士，事情还顺利吗？我刚刚听到了她的嘶鸣，Mon3tr小姐应该没为难你吧？”博士笑了笑，尽力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还好，她就是喜欢开玩笑。抱歉，Mon3tr的事情有些多，明明阿米娅你先走也没关系的。” “不，我也没有等多久，更何况，我还希望能在更多方面帮上博士的忙呢。”阿米娅回以灿烂的笑容，那份纯真却让博士的心不由得紧缩，感受到一阵刺痛——自己竟会怀疑阿米娅这孩子。 但瘤奶样本已经提交，木已成舟，覆水难收，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那份瘤奶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不该有的东西，而一切不过是自己的被害妄想，仅此而已。 两人继续前行，走廊渐热闹起来。 早班的干员们来来往往，有人扛着装备，有人捧着文件，偶尔传来低声的交谈。 前方转角处，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埋头修理着一台小型机械装置。 那是狙击干员兼罗德岛工程部成员，松果，一头蓬松的金发上因为沾了些许汗水而显得闪闪发光，身上穿着沾满油渍的工作服，手中拿着扳手，正专注地修理着什么。 “早上好，松果。”发现松果后，博士率先打招呼。 松果抬起头，看到博士，立刻就露出了可爱的笑容。 她放下工具，脱掉厚厚的工作手套，又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回应博士：“博士还有阿米娅！早上好！你们这是要去办公室吗？” 阿米娅也笑了笑，回应道：“是的，我刚陪博士处理完医疗部的事务，现在要去办公室。松果干员，你在忙什么呢？” “啊，是走廊的通风系统出了点小问题，风扇轴承有点松动。我正在修呢，很快就好了。”她说着，目光转向博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博士，你来得正好！还记得上次你帮我调试的那台无人机吗？它现在飞得超级稳！要不要我演示给你看？” “我倒是没什么问题，不会影响到松果的工作吗？” “不会不会！这个很快就能完成了，我更想让博士看看成果呢！稍等一下。”松果立刻兴奋起来，她蹲下来在随身的工具包里翻找着，取出来一个小小的控制用终端，按下按键。 一架小型无人机从她的工具箱中缓缓升起，最后稳稳地停留在博士的面前。 松果得意地笑了笑：“看！多稳！上次博士帮我调整了平衡算法，现在就算是八级风都没问题了！”她说着，转身面向博士，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来，博士，你也试试看怎么样？用这个终端就能做到了。” 在阿米娅的注视下，博士接过松果递来的终端，手指触碰到松果的指尖时传来的温暖触感让他微微一怔。 松果没有立刻松手，而是笑着靠近了一些，肩膀几乎碰到了他的胳膊，和博士一起看着无人机的操作：“嗯，只要按这个键，就能启动更高级的平衡算法了，不过因为很耗电，平时没有特大风的话还是关掉比较好……” 松果把小脑袋凑过来看着屏幕，为博士讲解着用法，蓬松的金发在清晨的日光下闪闪发光，少女带有些微汗味的清香伴随着一点点机油的味道钻入鼻腔，令他有些无所适从——这些一切都被一旁的阿米娅看在眼里。 卡特斯少女的笑容有些僵硬，兔耳微微垂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阿米娅的独占欲如潮水般涌来。 为什么……松果干员要这么靠近博士？ 那亲密的互动，那自然的肢体接触，那拉袖子的动作，那温柔的语气，就像他们之间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一样。 为什么博士对松果这么温柔？ 为什么博士不拒绝松果的靠近？ 博士明明是我的，他明明是我的博士，是我先遇到的，是我守护的，是守护我的，是我深爱的，应该深爱我的。 其他人……其他人怎么能这么轻易地靠近他？ 阿米娅的兔耳微微颤抖，强颜欢笑道：“松果干员，通风系统还等着你修呢，我们就不打扰了。博士，您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现在还不能休息哦。”她的心底涌起一股酸涩的感觉，像是一团小小的火焰在悄然燃烧，她熟练地强迫自己保持平静，将酸涩的心情封存。 “啊，是呢，博士还有事要做……”松果点点头，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博士一眼。 “好吧，那下次见，博士！如果有空的话就来工程部找我哦！” “嗯，如果有空的话。”博士随意地揉了揉松果的小脑袋，引得她发出“诶嘿嘿”的害羞声音，也引得阿米娅的心情更加焦躁。 告别松果之后，博士和阿米娅继续前进，阿米娅的步伐稍稍加快了一些。 她低着头，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的场景：松果拉着博士袖子的手，博士的笑容，博士抚摸松果时候她高兴的表情……嫉妒的情绪在心底悄然滋长——她明明就知道，那早就长成了一颗参天巨藤，紧紧绞着那颗恋慕着博士的心。 她咬了咬唇，试图通过对话来压抑那股不安：“博士，松果干员很活泼呢，你们之间的关系也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博士随意地应道：“是啊，工程部都夸她灵巧，干活又快。上次调试无人机时的时候我们聊了很多。”他察觉阿米娅有些异样，但尽力不放在心上，只是继续往前走。 听到博士的话，阿米娅的心跳再度加速，那股嫉妒如藤蔓般缠绕着她的思绪，绞紧自己的心。 为什么博士不只看着她？ 为什么他要和别人分享那些时光？ 为什么会去在意松果干员？ 博士难道喜欢松果干员吗？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笑了笑：“嗯……虽然和大家搞好关系也很重要，不过博士也要注意身体，别把自己弄的太累了。” 走到一个岔路口，阿米娅停下了脚步：“博士，我还有些文件要和后勤部确认，需要先去处理一下。请您先行去办公室吧，我们中午见。” 博士点点头：“好，那你忙去吧，也要注意休息。” 目送着阿米娅的身影转身离去，渐行渐远，博士吁出一口气，将身体靠在走廊壁上，微微皱眉。 他总觉得今天的阿米娅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或许是自己多想了。 他摇了摇头，继续往办公室走去。 随着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关上，博士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盯着战术终端屏幕上的启动画面出神。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通风系统的低鸣，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集中精神处理日常事务。 桌上堆着几份报告：凯尔希发来的信件、干员们的健康检查记录，还有一些后勤补给申请。 他随手拿起一份文件，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文字，但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 瘤奶的检查结果会是什么？ 如果里面真的有药物成分……——不，不可能，阿米娅明明是那么善良的孩子，她怎么会做这种事？ 她应该没有理由做这种事才对。 博士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脑海中的疑虑。 但意识中还是模模糊糊浮现出一个病态的阿米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挥之不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专注工作，可一当他翻开报告书，脑中还是不由得会思考起这件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的空气仿佛也变得沉重起来。 博士知道即使是Mon3tr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出结果，但他就是无法专注于手头的工作。 每当终端发出提示音，他都会被吓一跳，忐忑不安地拿起终端看一眼，他是如此期待Mon3tr的消息，却又害怕结果会证实他那不愿面对的真相。 接近中午时分，无法静下心来的博士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从这里可以俯瞰到罗德岛的全景。 远处能看到阿米娅站在舰桥上，她正和几名干员讨论着什么，带着那一如既往明亮的笑容，长长的耳朵在阳光下轻轻晃动。 那道更显纤细的身影是那么熟悉，却又带着一丝陌生。 博士的目光紧紧抓住她，心底复杂的情绪像潮水般涌来。 他想相信阿米娅，想相信那个总是为罗德岛和自己付出的女孩，但那杯瘤奶却像一个未解的谜，让他无法完全放下戒心。 “Mon3tr，拜托……”博士喃喃自语，可话语却卡在了喉咙处，只得用手指紧紧抓住窗台，道道青筋在手背浮现。 无论结果如何，他终将面对真相，他既想马上就知道检查结果，又想逃离那迫近的残酷真相。 而此刻的阿米娅，是否也藏着某种无法言说的隐秘？ 她的关心究竟是单纯的感情，还是更复杂的什么？ 他放弃思考这一切，回到办公桌前，试图用无法进入大脑的文字来麻痹自己。 等待的时间总是无比煎熬，博士把自己锁在了办公室里，连午饭都没去吃。 他害怕见到阿米娅，害怕和她谈话，害怕她明亮的目光与温和的笑容，害怕那之下是否隐藏着什么——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她。 最后是煌给他送来了烤肉套餐，再加上两瓶“乌萨斯马铃薯饮品”，博士胡乱吃了几口，并希望自己不会有要用到那饮品的时候。 下午约四点左右，博士的终端再次响起，带着某种预感，他用颤抖的手拿起终端—— “Mon3tr：” 尽管没有任何文字，但博士还是一瞬间就明白了其含义，他从办公椅上起身，在做足心理准备后吐出一口气，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