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早晨，博士醒得要比平时更早些，也更轻松。 明明是值得庆幸的事情，此刻却让男人感到心情无比沉重。 这下更确定问题是在瘤奶上了，可博士不愿意怀疑阿米娅，这正是令他最为痛苦的结果——那个一直以来温柔体贴的少女，那个在罗德岛中如家人般存在的伙伴。 可事实如此，他必须在不让阿米娅发现的前提下将瘤奶送往医疗部检查。 这不是猜忌，更不是背叛，而是为了真相，为了保护自己，也为了保护大家，更是为了保护阿米娅。 ——他如此告诉自己，将昨晚取样的试管塞进大衣的内口袋里。 正当博士纠结时，房门传来轻叩声，熟悉而轻快的节奏让博士立刻就能知道来者是谁。 “博士，早上好！我是阿米娅！”伴随着一如既往的轻快与温暖，阿米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博士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平复了心情，这才起身打开门，迎面就能看到阿米娅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庞。 她的兔耳在晨光中微微颤动，明亮的目光如同一汪清澈的湖水，手中的托盘里还盛放着一份简单的早餐，两片面包，一杯温热的豆浆——据说是老百灶传统饮品。 “博士，看起来气色不错呢。”阿米娅微笑着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博士也尽力保持冷静，好好回应“嗯，不过不喝瘤奶的话，感觉睡眠有点浅……” “——既然这样的话，果然还是——啊，不，抱歉博士，什么都没有……”阿米娅突然激动起来，一下子拉近了与博士的距离，但旋即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低下头来。 “我姑且还想再试试两天，所以这几天就不必麻烦阿米娅了，这段日子给我送瘤奶，辛苦你了。”不去在意阿米娅异常的行为，博士巧妙的引导着话题。 阿米娅看起来有些失落，小心翼翼地说：“那……那杯瘤奶……”从进入房间以来，她的目光就时不时投向那里，这点也被博士装作无视过去。 “嗯……我记得瘤奶经过加温后再在常温放置的话，非常容易滋生细菌吧？” “啊！是的，富含营养的瘤奶是微生物最喜欢的繁殖温床呢。” “既然这样，果然还是给小刻喝掉……” “博、博士！刻俄柏干员不是宠物啦！而且就算是她，喝下这种东西也不会没事的！……大概吧？” “……为什么最后变成了不确定的语气？不过既然阿米娅都这么说了，那就只能倒掉了。” 尽管将这杯瘤奶用作活体实验也是一个可选项（虽然非常不人道），但就算是为了不让阿米娅发现它少了非常不自然的量，眼下也应该尽快处理掉它，博士端起已经凉透了的瘤奶，转身走向漱洗台，将瘤奶尽数倒进去，他一边注视着白色的液体流进排水系统，敏锐的听觉也没有漏掉身后传来的一声极其轻微的、松了一口气的声音——他此刻最不想，也最不愿听见的声音。 在注视着博士洗漱完毕并吃完早餐后，阿米娅将托盘交给了为了送餐而正巧路过的慕斯，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并肩走在罗德岛的走廊上，交流着日常事务：“博士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我打算先去一趟医疗部，Mon3tr昨天和我抱怨说凯尔希不在，医疗部的事务处理起来有点麻烦。” “正好我也要去确认一下医疗部的情况呢，一起走吧，博士。”看着身旁显得有些兴奋的卡特斯少女，博士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口袋里的试管，指尖感受到玻璃的冰凉触感，心跳微微加速，用沉稳的声音回应：“嗯。” 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期间，二人已经接近了目的地，医疗部的玻璃门上映出博士与阿米娅的身影。 随着阿米娅推开门，熟悉的消毒水气味夹杂着仪器运行的嗡嗡声迎面而来。 医疗部正处于早换班，外室仅有着几个干员负责整理病历、调试设备。 华法琳干员站在一台血液分析仪前，苍白的长发在灯光下格外醒目，她抬头看到博士和阿米娅，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哟，博士，今天挺早嘛。阿米娅，你这小跟班当得可真尽职。” 阿米娅脸颊微红，摆手道：“华法琳医生，请别这么说，我来主要是为了例行检查，更何况……帮助博士是我应尽的职责。”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瞥向博士，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博士笑了笑，将话题转移：“她确实帮了我不少忙，我也相当感谢阿米娅对我的协助。华法琳，Mon3tr在哪？” “在里面的生化实验室，现在大概正在休息吧。” “了解。阿米娅，我去看看，你就先在这里待着吧。” “博士，我也——” “啊，阿米娅你得过来下，这里有点报告要让你看下。” “唔……好吧……”阿米娅的兔耳无力的垂下，显得有些失落。 “放心，我很快就回来。”博士如此宣言，转身前往实验室，事情来的比他想象中要顺利。 来到实验室门口，博士伸出戴着手套的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金属制的大门：“Mon3tr，现在方便吗？” “Mon3tr已就位！”回应他的是一道响亮而又稍显稚嫩的声音，博士笑了笑，扭动把手，推开大门—— “（兴奋的嘶鸣）——嘿嘿，怎么样？害怕吗？”出现在门后的是一只无比巨大的绿黑色无机质怪物——并不是，穿着凯尔希的那身绿色制服，有着一头黑色长发的少女叉着腰，带着一抹自信的笑容站在那里。 “……你要是敢对患者这么玩，我就让后勤部把你每天一个的奶油小蛋糕取消掉。” “哎哎？别嘛博士！我知道错了所以千万别这么干！”刚刚还威风凛凛的少女一听到要被剥夺享用甜品的权利，立马就变得泫然欲泣，握住博士的手恳求着。 博士叹了口气，缓缓解开她的手：“没有下次了，记住了？” “记住了！不过我也会只对博士这么干啦。” 这孩子真的是……或许是因为并没有凯尔希这么多年的亲身经历，Mon3tr的性格活泼开朗，令博士也有些疲于应对。 揉了揉太阳穴，博士提出正题：“所以，叫我过来就为了捉弄我？” “当然不是！听我说啊博士，凯尔希去出外勤之后，医疗部的事务一下子就多的不得了！为什么凯尔希要把她的位置交给我啦？明明之前她不在的时候也不是由我处理的……当然也不是没好事，比方说红喜欢默默蜷在我身边休息，亚叶也总是会温柔地替我处理一些遗漏的事……” 博士不发一言，只是听着Mon3tr抱怨，在许久之后，他才轻轻拍拍少女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对她说： “有问题你去和凯尔希说去，我没法帮你解决。” “博士！？” 又花了一点点时间安抚Mon3tr的情绪后，博士终于切入了正题，他用余光观察实验室的门，确认无人靠近后，从口袋里取出那个装有瘤奶的试管，交到Mon3tr的手上。 “这是……？” “瘤奶，至少占其大部分的是。我需要你对其进行化学成分检定，特别是……”说到这，博士感到一阵口干舌燥，他晃晃脑袋，驱除这种感觉，将话语从喉咙深处挤出——“特别是，镇静剂及其类似药物。” 听到这里，就算是刚刚还嬉笑着的Mon3tr也严肃起来，她盯着手中的试管，询问：“这是以罗德岛领导者的身份提出的要求，还是博士个人提出的委托？” “后者。并且我希望以最高保密程度进行，对包括阿米娅在内的所有人员进行保密。Mon3tr，我希望只有你和我知道这件事。” “明白了，我会尽快秘密进行处理，并将报告发送到博士你的终端……不，还是用书面报告形式比较好吧？” “嗯，这样比较安全，麻烦你亲手送到我手上。什么时候可以完成？” “很难说，毕竟这份瘤奶已经有部分变质，不过我会尽快执行。另外……” “另外……？” “作为这个委托的报酬，我需要收取某些东西，比方说……一块小蛋糕，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