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中秋节之前，秋稻河畔有一场热闹的庙会，早先是祭祀秋稻河的龙王，如今也渐渐成为当地的一张旅游名片。 自媒体时代，老镇也焕发新生，陡然多出好几个网红店，庙会上也冒出许多外地游客，但是治安也变差许多。 我把房车停在河畔停车场，车头正对着秋稻河，我坐在驾驶座上，座椅向后倒，开着空调，听着音乐，嘴里还吃着馅饼，何等快活！ 我正得意着呢，突然一个小孩从我车前走过，长得还挺好看，小平头，略胖，我瞧了一眼，继续享受。可没成想，不一会儿，那小家伙又溜达一趟，看起来挺着急，皱着小眉头，看在他还算养眼的份上，我决定不计较。但等我吃完午饭，两眼望着远方发呆，就快要睡过去的时候，这家伙又冒头了！ 嘿我这暴脾气！我坐直了，仔细打量他，一米二三的个头，没戴帽子，上身一件印着Q版小熊的T恤，图案被乳头和小肚子顶得变形，满头大汗，眉毛和鼻子皱在一起，眼睛里有泪花，嘴唇也紧紧抿着。看样子是在找东西，丢什么了这是？非得在大中午的找？ 这次他找的仔细，还专门往我车底看了看，我摇下车窗，外面的热气顶得我一懵，那小子也被我吓住，我朝他一瞪眼，没好气地问：“小孩儿，干什么呢？知不知道我在里面睡觉呢？”小胖子赶紧道歉：“对不起，我东西丢了，就在这附近，我正在找。” 该怎么形容他的声音呢？大概就是一方清冽的泉水，清脆悦耳，一下就浇灭我心头的无名火。算了算了，看在他着急又可怜的份上，放过他了。我无奈地对他说：“行吧，去吧去吧。”我本想摇上窗，这小子却主动靠上来，扒着车窗，用那双黑白分明的、闪着泪光的大眼睛瞅着我问：“叔叔，你见到过一个钱包吗？就是那种有动漫人物的。”他用双手的食指和拇指比划出一个大小，又扒着车窗问我：“您见过吗？” 我本来想说“不用找了，肯定被人捡走了”，但看着可怜兮兮的小家伙，到嘴边的话就变成：“怎么，钱包丢了？”他狠狠点头，委屈地快要哭出来：“嗯！还有手机。”“你家大人呢？”“在家里，我一个人来玩的。”“你家里人放心？”“舅舅在这里，但是他们今天出去旅游了。”得，一个陷入人生困境的小可怜。 我拿出手机，一边解锁一边问他：“你家里人电话号码是多少？”却没听到声音，我抬头，就看见这胖小子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张着嘴却不出声，我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扔一旁，把手伸到他后背，使劲儿一拍，小家伙嚎啕大哭：“啊啊——！我给忘了！啊——！啊啊！”真是扯着嗓子嚎，声音大得很，幸亏大中午的周围没人。 我探出半个身子，又是抹眼泪又是理后背，嘴里还得哄着，好不容易才止住哭声，小胖子抽噎着，身子跟着一颤一颤，眼睛红的像兔子，可怜极了。我坐回去，看着车窗外的小可怜，温和着说：“不哭了吧。”“唔。”“你叫什么？”“我叫徐家乐。”“那我叫你乐乐啊，你家在哪里？”“龙游。”“那行，这样，我呢，正好有空，我把你拉去龙游，也就两三天的功夫，可以不？”“真的？谢谢叔叔！”我看着他的小脸儿由丧转喜，继续说：“不过事先说好了啊，我可以让你搭车，但是我说什么你都要听，不听话我就把你赶下车。”只见他使劲点着头说：“嗯嗯，我一定听叔叔的，不捣乱，谢谢叔叔。”说完，还往后退一步，给我鞠一个躬。 “行了行了，外面热，进车里凉快凉快，看你满头大汗的。”我招招手，把车窗摇上，这么会儿的功夫，车里的冷气全跑了。小胖子也应一声，绕到副驾驶做进来，只见汗水从他的额头滑到脸蛋，在下巴上聚成一滴，我这才注意到，乐乐身上全都是汗，估计后背都湿透了。男孩儿的汗臭味弥漫开来，我赶紧抽出两张纸给他擦脸，乐乐被迫闭着眼，抬手想接过抽纸，被我把手打开，说：“别动，听话。”“唔嗯，谢谢叔叔。” 我一边擦一边打量这个小家伙，浅浅的眉毛，杏仁眼，鼻头圆圆的，嘴巴比较小，浅粉色的嘴唇，两腮上的肉鼓鼓的，很有弹性，细细的脖子，只能看到一点点锁骨的轮廓。我擦完乐乐的正脸，又拿一张抽纸把他耳朵和脖子后面擦一遍，小家伙的耳朵小小的，不是招风耳，后背果然被汗液湿透，T恤贴在身上，可惜衣服不透明，裤子是条到膝盖的米色工装裤，一双凉鞋。 我给他擦完，顺道揩了不少油，小胖子也许是头一次被陌生人这么亲近，脸蛋红红的，埋着头不敢看我。我把抽纸扔到垃圾袋里，递给他一瓶矿泉水说：“大中午的，渴了吧，拿着。”乐乐本来想拒绝，被我瞪了一眼，只好老老实实地接过去，我顺手摸摸他的小脑袋，说：“这就对了。”“谢谢叔叔。”“还挺有礼貌，行啦，走着。”我发动房车，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