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打开门，墙上的刘媛媛依旧对着他妩媚地笑。 “媛媛……”韩彬在客厅里喊。 没有回应。 许是正上班呢。他这样想。 看看时间，已是接近傍晚。 突然间，他萌发了一种冲动：给妻子做顿晚饭！ 一个男人深爱一个女人时，很容易忘记之前的郁闷，包括几天前在机场候机室的那次。 怀疑终归还没能战胜爱，何况那天晚上召小姐进宾馆的冲动，还在拷问着自己的心脏。 那属于报复，更像背叛，只是没有彻底罢了。 而且，跟李小薇的一番谈话后，他感到心胸开阔，心情也舒朗起来。 “李小薇说得对，如果她真的要背叛我，那么还会对我这么温柔吗？还会对我这么体贴吗？恐怕早就冷眼相向了。”他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即使现在，他还是这么想的。 觉得自己确实小肚鸡肠，有些神经质。 “老公，我爱你，等着你回来！”这是妻子给他发过的一则短信。 多么饱含深情的一句话啊，却被自己无聊的怀疑生生扼杀了。 怀疑来，怀疑去，连妻子身体不舒服而未接电话，都不放过。 作为丈夫，自己本来就很少关心妻子，已属不该。 今天，也该表示表示了。 所以，他想到了要为妻子做一顿饭，一顿要表达歉意的晚饭。 说干就干，还等什么呢？ 他脱了身上西装，换了身轻便的休闲服，就下楼前往中心菜场。 一路上，他想好了：给妻子做一道鲈鱼，那是她喜欢的，其余的，可以从菜场附近的熟食店购买，直接带回家。 正值下班时间，都市下班族都在这里聚集，准备劳累一天后的晚餐。 中心菜场的西门口，有好些摊点，专门卖寻常的鱼虾。 摊主多是乡下农妇，卖的都是自己家捕来的鱼虾。 所卖鱼虾，不仅鲜活，价格也比菜场里便宜。 因此，时常要围上几圈大爷大妈级的人。 下班族一般不会围聚，通常开着摩托车或踩着自行车，“嘎”的一声停下来，脚踩着地儿，也不下车，只坐在车上张望。 遇着闲着的摊点，再开车或蹬车过去，继续“嘎”的一声刹住车，眼睛看着装鱼盆筐问：“多少钱一斤？” 那阵势，不像问摊主，而像问盆筐里的鱼虾。 韩彬要买的鲈鱼，并不在这里，而在菜场的二楼。 正要从西门进去，听一摊主念叨：“五块钱一斤，三斤七两，让我算算，算算……” “甭算了，十八块五毛。”韩彬笑着说，然后信步进门。 偌大的菜场，被五颜六色的蔬菜和衣装填满着。 到处都是叫卖的吆喝声，以及或站或蹲的顾客。 来到一片鲈鱼摊前，韩彬指着其中最大的一条问：“师傅，请问多少钱一斤。” 没有讨价，也没有还价，鲈鱼已经易主。 抬手看了眼手表，时间已是六点五十分，刘媛媛也快到家了。 于是，韩彬赶紧拾脚，去买其它的熟食。 将出门时，却见两个女人的背影从前面飘过。 “谁啊？怎么这么熟悉？”他暗自忖度。 正思索着，那两人停住了。 其中一个拉着另一个手说：“你说的是真的？怎么可能？” “骗你干吗？医院都传开了啊！” “医院？”因为妻子在医院上班，所以这个字眼很令他对接下去的谈话感到好奇。 “我不信，刘媛媛怎么可能跟他好上呢？” “刚开始，我也不信啊，可后来还是相信了。为什么呢？人家老婆都闹到医院来了，听说还给了顿很揍。” “啊？这洋相出的，唉……” “刘媛媛？人家老婆？闹到医院？狠揍？”听到这里，韩彬顿时傻眼了，手里的鲈鱼也“啪”的一声掉在地面上。 这些关键词，犹如晴天霹雳，惊得他成了一个木偶人。 “借过，借过，劳驾让一下……”有人在他身后喊，但他全然不知。 “闪开，傻愣着嘛呀？”有人不满韩彬挡道，推了他一把。 大概是感觉到了身后的混乱，两个女人同时转过身来。 很快，她们脸上闪过一丝紧张不安。 韩彬隐约猜出了她们：都是妻子班上的同事，曾出席过他们的婚礼。 “你们刚才提到了刘媛媛？是怎么一回事？”韩彬根本不顾地上蹦跳的鲈鱼，径步上前。 “你是……是韩主管？”其中一女人疑惑地问。 “我们没有提到刘媛媛啊，你可能听错了吧？”另一个女人机警道，并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膀。 “不，你们提到了她，我听到了。请你们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韩彬铁青着脸，语速也加快了不少。 两个女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再看着韩彬，异口同声地说：“我们刚才确实没有提到刘媛媛，你这是怎么了呀？” 随后，他们先后流露出莫名其妙的神情。 这让韩彬觉得恍惚：难道是错觉？她们确实没有提到过刘媛媛？ 用力地掐了把大腿，他倒吸一口凉气……疼啊……“我好象见过你们，你们是……” 没有说完，又有人在他身后吵吵：“同志，劳驾，让下道儿……” 韩彬下意识地看身后…… 趁这工夫，两个女人赶忙往人群里钻，眨眼间便隐没了。 再回过头去，茫然地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韩彬感到一阵眩晕。 —晚上七点，李小薇家中。 刘媛媛抱着一晚康师傅，脸色憔悴得有些怕人。 李小薇端着一杯咖啡：“媛媛，看看自己的脸色，都成什么样儿了啊？” 刘媛媛不说话，只低着头，吸着一根面条。 “该吃饭就得吃饭，该上班还得上班，又不是天塌下来，你何必这样折磨自己呢？”见刘媛媛不说话，李小薇劝道。 很显然，那起突发事件，给刘媛媛造成了极大的创伤。 几天以来，她精神萎靡，神色恍惚，睡不着，吃不下。 形影不离的两姐妹，先后遭遇了有生以来未曾遭遇过的暴力情形，颇具同病相怜的意思。 如果说李小薇只是受了点皮外伤，那么刘媛媛真正受伤的其实是精神。 出了这样的事情，医院必定已经沸腾开来，这是她能想象到的结果。 而这样的结果，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每次想到这里，她都怕敢想下去，刻意不去想，又感到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