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充斥整个空间的大气，隐隐随着“无限棍”的直刺散出放射状的涟漪，如同一圈又一圈的无形利刃套在棍子上，扩大了攻击范围。 北野战霄受到这招“扰卿止水”的箝制，在外的肌肤感到连续的十二重压力传来，锁住他的双手、双脚、双目、双耳、中坛、气海，左右井肩穴，顿时身上多了莫名的沉重禁缚，难以随心控制自己的身体。 北野战霄故作肃然道：“姑娘，有事坐下来慢慢说，我们之间可没什么深仇大恨，怎么一出手就充满了杀气？” 微微侧身，右手刀置于前方下位，刀尖朝上晃动，凝聚起难以撼动的石岩般气势，却又有一冲惊天的灵动感，若是平常高手必会被这“不动之动势”迫的冷静下来，重寻破解之道，反而放弃原来的优势。 这是“意刀魄”中的“刀始太虚之初”，静中藏动，动隐静默，北野战霄以守诱敌变招的诈术，因为他并没把握接下“扰卿止水”的下一招后续。 偏偏孙渺渺不是平常高手，她有着武林史上最固执的牛脾气，决定的事从不因外在因素改变，她早打定主意“扰卿止水”下面接的是“支离组合”，即使明知敌手有破解方法，孙渺渺也不会变招的。 并非她缺乏临场变通的资质，而是先天的个性使然，她认为后天的努力可以克服一切，同一招式第一次失败，只要再加把劲，总有成功的一次。 孙渺渺娇喝道：“等你打赢我才有说话的资格。” “六法无限流”一气呵成，孙渺渺的“无限棍”绕一双曲线的弧度，在出击途中猛然暴涨成圆形，直线的棍身真的弯成一个圆圈，这不是魔术，而是无限棍本身结构的特殊，加上孙渺渺注入的“努力”内力向外膨胀，互相交错连结成一个圈子，从北野战霄头顶套下去。 圈内如阳光豪芒般的锐利热气袭向北野战霄，既温暖又令人胆寒，集中趋向脖子成一致命的攻击。 北野战霄从极静转至动，手刀似劈非劈，只是轻触变成圆圈的无限棍，从孙渺渺的右手端滑到左手端，顺着棍势转了一圈，完美的均衡反而使孙渺渺难以再维持支离组合的“圆转流”。 原来孙渺渺这招看似以直化圆，但由于两端是由双手握住，严格来说更像是椭圆形，而北野战霄在滑过棍身时，竟以恰到好处的力道，修正成完美的圆心距，反而自棍身反弹出欲脱离孙渺渺两手的震力。 看似简单，其实是意刀魄中最纤细困难的一招。 孙渺渺放开左手，无限棍回复直线，藉由弹力以右手为支点，棍子就在她的身上绕转起来，彷佛是翩翩起舞的仙女彩衣。 招式被破，孙渺渺不由气道：“再接我这招‘今世轮回’。” 无限棍每绕一次，破风之声更是凌厉，到第一百零八转时，棍子隐没在无声无息之中，最后一转用右肘顶住棍身，向下一压，从孙渺渺柔细的左腰支棍影乍现，加上整个身体的重量，横扫北野战霄的右肩膀。 北野战霄苦笑道：“还来。” 两手合掌，意刀魄的反击技“以一贯之”纯粹是以力取胜，跟刚刚的“相逢不相识”以巧制敌不同，直接劈在横扫过来的无限棍尖，抵住不放，硬把无限棍往原来方向顶了回去。 由于两人施力点的不同，一横扫一直劈，爆裂出一阵激烈的嘎吱声，跟一般的力量相撞声不一样，酒楼内残存的酒瓶一起受到共鸣，向风化般散落在地上，更添店家心疼的泪水。 棍子被压回孙渺渺的左腰时，她的脸色突然转成苍白，无限棍在身后断成三节，支离组合的“三方流”从她弓背后射出。 分离的三节无限棍在空中再度会合，最前面的一节受到后两节的催促，旋转刺向北野战霄，中间一节在前后夹击中弹上无际空中，再垂直降下，挟带着重力风雷之势，压向北野战霄。 北野战霄右掌成刀不差一毫的劈在无限棍前面一节的中心，以一贯之配合掌缘的快速圆弧运动，抵消卸开棍上的内力。 单凭气机感应他便能知道来自上方的攻击并非主力，用相逢不相识轻松的顺着落下的棍身，巧妙的改变轨迹，使其刚好插在右脚旁一寸的地上。 孙渺渺嘶声道：“努力再努力！” 脸色由苍白转为淡红，此时无限棍最后面的一节才再撞上被北野战霄制住的前节，另一道内力连续加在一起，竟将北野战霄震开。 北野战霄脸色一变，惊道：“是‘八会穴八重聚’！” 不由得暗中苦笑道：“喝个酒竟然遇上神经病，我只是顶了她一句话，竟然就用这极端自伤的心法来犒赏我。” 孙渺渺再喝道：“努力再努力再努力！” 她的脸色由淡红转为浅紫，北野战霄却心知不妙，不过不妙的是孙渺渺而不是他，八会穴八重聚硬逼到“脉会渊太”，以她这么年轻的功力，一不小心就会冲血俞膈，逆气中坛。 北野战霄在这场莫名其妙的决斗中，首次主动出击，却不是为了败敌而是为了救敌。 “刀纹”第三级的“霸气”配合意刀魄之“罢手一刀”，这是北野战霄目前最强的绝招，跨前一步刀尖与肩峰和脊椎成一绝对直线，宛如幻化成最冷冽的无敌霸刀，整个身体就保持原势向地上倒下。 身体倾倒时刚好落入孙渺渺的个体距离范围内，触动回归一体的无限棍的气机感应，六法无限流的“浑沌力场”是属于防御性的招式，身体比头脑更早查知危险，孙渺渺为了保护自己，几乎是反射的施展出来。 只见无限棍在孙渺渺左右手换来换去，速度之快渐渐形成一道栅栏，挡住了所有前方来的攻击。 北野战霄即将倒在地上时，突然如僵尸般挺直身躯，浩大无匹的刀气向上剖开一切的障碍，手掌彷佛发出银色的金属光辉，连空间的包容性也为之暂时退避三舍，无限棍组成的栅栏立时溃不成军。 瞬间跨越距离，北野战霄来到孙渺渺面前，双刀砍在她的双腕处，吃痛之下放开了无限棍，另一股猛烈却奇异的真气自她的小腹破体而入，孙渺渺只觉一阵如电击般的刺激窜过脊髓，登时不醒人事。 北野战霄抱着昏迷的孙渺渺，无奈道：“才第一次碰面，就逼我用到‘第三把刀’，你可真有本事。” ※※※ 就在君梦瑶的房里，释宇星终究还是进来了。 他坐在床上，君妙婵却枕着他的肚子，呆呆看着上方发呆，释宇星把玩着君妙婵的长发，两人倒真是床头吵床尾合。 释宇星不经意的道：“小ㄚ头，你既然不是来为我报血海深仇，那么来‘潼山关’是为了什么？” 君妙婵仰起身来，俏脸刚好贴近释宇星，将小嘴凑近释宇星的耳朵，轻声道：“我跟你说，你可不能告诉别人喔。” 吐气如兰的淡淡幽香，确实让释宇星感到美人乡是温柔冢。 君妙婵压低声音道：“其实是铁大个有事要来潼山关，而我只是跟来凑热闹的，他奉命来刺杀昨天那个美人的父亲‘银色狐狸’景玉差，‘狮咬会’好像查到景玉差跟魔门有所勾结。” 接着抿着嘴笑道：“我看八成是狮咬会不满钱都被老狐狸抢走了，所以编个烂理由乱栽赃，魔门哪有那么容易被发现。” 她也跟着叫“花豹”铁存义作铁大个，看来是被释宇星带坏了。 释宇星暗自沉吟道：“‘黑豹门’可是以暗杀起家的，这铁大个真糊涂，竟把任务透漏给小ㄚ头，他难道看不出小ㄚ头是个守不住秘密的人吗？果真是红颜祸水，如果是我才不会告诉小ㄚ头任何秘密。” 释宇星敲敲君妙婵的脑袋，也凑近她晶莹如玉的耳朵，故意吹气道：“可别太小看狮咬会，它背后可还有不能预测的靠山。” 这靠山指的当然是神秘的“异域”。 君妙婵毫不在意释宇星透漏的涵义，毕竟有好戏看才是最重要的事，她只是咯咯笑道：“好痒喔，你别乱吹气。” 释宇星晃了一下头，轻轻推开君妙婵，起身往门口走去。 滚到床内侧的君妙婵讶道：“你要去哪里？” 释宇星耸肩道：“你不是希望我争取你吗，我现在就去找铁大个挑战。” ※※※ 江水中的波澜，向船上的人展示摇动，世间的过往也随之浮浮沉沉，功成名就的烟花只有淡泊之心能欣赏，但陷身于欲望的漩涡，不仅自己，甚至周遭都会被卷入，皇帝的欲望正牵扯着每一颗忐忑的心。 载来傅苍天的船是一艘单舱木船，船家只有一名略懂拳脚、内力薄弱的壮汉，沙杉桠并不怎么在意，在这时代中，不会武功反倒令人怀疑。 楚仲玄望着江水，提出心中的疑问道：“傅苍天既知我们的目的地，会任由我们去‘飞鲸水寨’联合修寨主吗？” 修寨主指的是统领飞鲸水寨的“水中莲”修真澄。 沙杉桠沉声道：“我本来就不认为此行能风平浪静的完成，傅苍天一定有什么阴谋，我才不信他这次来真的有意谈和。” 楚仲玄动着脑筋想道：“傅苍天何必亲自现身冒这不必要的危险，他肯定早知我们不会接受他的提议，若是圈套，他的出现最有可能就是要转移注意，也的确是收到让我们震惊的效果，以致我们在哪里失去了戒心呢？” 小船到了江心时，阴谋开始了。 两道水柱似有灵性的喷向楚仲玄和沙杉桠，沙杉桠应变极快，双手轻轻一圈，“补罡潮浪”顿时将所有水花吸的一滴不漏，重新回归“风临江”。 船板上仍保持干燥的表面，却有两位不速之客出现。 一个是瘦小的像被风一吹就会飞走，立于船缘随着波浪摇摇晃晃，但始终没掉下水里，倒像是在享受娱乐般一样自得。 另一个则是白净书生模样，瘦削的脸庞却带着使人心颤的杀意，不管船身如何摆动，他的身形永远保持和水平面垂直。 瘦小的“万里轻烟”余皓骏首先道：“沙大当家，敝主上希望你能打消此行的念头，到敝门去作客一段时间。” 沙杉桠不失一帮之长的风范，回礼问道：“贵上是？” 一直不吭声的“踏浪蝶”黄嶬律此时冷冷道：“影清都。” 沙杉桠瞳孔射出神光，沉声道：“两位想必就是‘缥缈双风’，余兄和黄兄了，想不到连你们也臣服皇帝了，以北武林制南武林，四神倒是落的轻松，可以在旁看好戏。” 惊日皇帝还未崛起时，南北武林的交流可说相当频繁，所以沙杉桠对影清都这门派也略有所闻。 “北风疾化箭无影，南凤九重伴焰照。” 意思是说影清都乃是北武林以轻功、暗器见长的门派，唯有南武林的“瑞凤翔宫”可与之相抗衡。 余皓骏淡淡道：“我们也不想南北自相残杀，损耗武林的实力，不过皇帝的实力不是南武林能了解的，还是识时务为俊杰，对彼此都有好处。” 楚仲玄的“识修剑”毫无徵兆的刺向黄嶬律，剑势之急之险连缥缈双风也大吃一惊，但更吃惊的却是沙杉桠。 出自“儒林”的楚仲玄一向都会严守礼规，即使生死决斗前，也会先使出起手敬式，这次却是明显的偷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黄嶬律后仰身躯抽出一块看似普通的手巾，两掌向前摊开，刚好撑住楚仲玄的剑，张而不破，韧而不紧，正是成名已久的兵器“乾坤图”。 楚仲玄喝道：“沙大叔，速战速决，这艘船有问题。” 原来他刚刚想通了傅苍天亲自前来的理由。 开始时的傅苍天以孤身一人的诚意搭船前来，“然后”才谈判破裂，他们“自然”就搭上刚过来的渡船，好到对岸去，这船是还未谈判前就到的，一般人都会认为不会被动手脚，但若傅苍天一开始就认定不会达成协议，就极可能在谈判前就布下陷阱。 看来傅苍天并不像他自己说的是不肖徒，反而是青出于蓝，更胜过寇枢奇的狠毒。 而两方唯一的交集就是这艘船。 对付轻功高明的人要抢占先机，沙杉桠撒出补罡潮浪，粗壮的身体跃向空中，“鲸吞论”中的“乘碎浪狂卷”一拳接一拳轰在船板上，却对船板没造成任何伤害，每一拳劲一触船板就向上飞溅，散开的潮浪真气渐渐形成一半圆形的气幕，将余皓骏包围在其中。 金光闪现，余皓骏以专破真气的“太极圈”划开气幕，太极圈直线射向沙杉桠，他自己则如影随形的跟在太极圈后面。 楚仲玄以“半部论语”的“不惧勇气”狂风暴雨般的攻势，想要第一时间将黄嶬律逼下船去。 乾坤图虽只有两个巴掌大，但在黄嶬律的“蝶游”里，或旋割或回飞，像是化身千万蝴蝶的一一挡住楚仲玄绵密的剑击。 而每挡一击，楚仲玄便觉乾坤图的反震之力越来越大，递增的程度绝不像是黄嶬律的内力比他强，应该是乾坤图本身可以吸取力量为己用的特性。 若再硬拼下去，楚仲玄的握力可能很快就消失了，只好回剑换气，黄嶬律趁机自船缘跨进来，足不点地的蝶游“花丛寻欢”，类似劈腿的一字直接踢向楚仲玄，以这种难以发力的姿势，却带起雷鸣破空之声，可见影清都的轻功确是了得。 楚仲玄以剑柄相迎，黄嶬律脚背一勾，挑开楚仲玄的剑，后脚的第二波杀招“花丛寻仇”以更凌厉的力道袭来，但楚仲玄的“不惑智见”却不被虚招所迷惑，见招拆招。 藉由黄嶬律在空中的前脚，楚仲玄双腿跃起，夹住黄嶬律踢来的第二腿的膝关节，前踢的强大力量使两人横越一段距离才落在船上。 压在船上时，“喀啦”一声，黄嶬律的左脚已被楚仲玄折断。 黄嶬律一时大意被折断练轻功视作生命的脚，但他的斗志却非比寻常，竟然不吭一声，乾坤图由面形化成锥状，出乎楚仲玄意料的形成影清都的暗器“乾坤锥”，射向交缠在一起的楚仲玄。 也是这种顾前不顾后的杀伤力使他晋升缥缈双风。 毫无转圜余地的楚仲玄，死亡的阴影浮现，幕然一股强大却无实质的剑心自丹田窜出，如雪花结晶的剑心，竟像循着“飘雪剑圣”步曜儒的“雪吹三千世界”，飘零雪花纷落，遮掩世间虚伪，冰封住楚仲玄的心脉，乾坤锥刚好于此时刺进了他的心脏。 原本在船上的船夫吹声口哨，便赶忙跳下江中逃命。 “虎计秀才”寇枢奇广为人知的武器，“雷火”爆炸的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