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巫师
因为处于俘虏的立场，可以理解巫师英格维尔对古利安抱有的敌意。但是，敌意的最大原因似乎在于他的性别。
因为是男人所以被轻视，古利安从出生开始就习惯了。
但是，他不记得因为同样的理由，从初次见面开始就如同蛇蝎一般被讨厌。
「我并不是想羞辱你，我只是想听你说话而已。」
古利安把脸凑近英格维尔。
「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你可以把我说的话向他说明！！」
英格维尔对艾德特大叫。
古利安耸了耸肩，问艾德特。
「问清楚了吗？」
艾德特点了点头。
「她非常配合。所以，可能是被欺骗了。」
英格维尔开口了。当然，脸朝着艾德特。
「没什么可隐瞒的，我都实话实说了。」
「总之，姑且认定这是事实，这女孩是整个肯塔尔族的巫师吗？」
英格维尔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似乎觉得古利安的问题相当奇怪。
艾德特回答。
「不，她只不过是将拉泰亚湖周边的肯塔尔族统合起来而已。据说她也没有掌握准确的数量，不过她属下的肯塔尔族有一千户左右，人口大概有六千人。」
「其中，动员了多少人？」
「原则上，每家每户派出一个人，也就是大约一千人。来到这个战场的，有一百二十人，她们都是能够熟练控制牛群的牧民。」
「也就是说，只有十分之一吗？尽管如此，巫师还是来这里了吗？」
「据说打头阵是巫师的义务。」
「真了不起。」
古利安俯视着英格维尔。
她依然紧闭着眼睛和嘴唇。
「因为肯塔尔人是战斗民族。」
「可是，为什么这样的孩子是首领呢？」
古利安提出疑问，英格维尔瞪了他一眼。
她的眼睛是红色的。
第一次见到红色的眼睛，古利安很感动。
英格维尔和古利安四目相对，立刻闭上了眼睛，转过脸去。
向古利安说明巫师年幼的理由的，是知识渊博的瓦内斯。
「肯塔尔族相信转世。巫师死后，会从一年内出生的孩子中选出新的巫师。她的上一任去世应该没多久吧。
「已经过去十四年了！」
英格维尔忍不住叫了起来。
「那你十四岁了？不，才十三岁吧？」
古利安问道，但英格维尔只是把脸扭向一边。
「讨厌男人是你的个性吗？还是因为你是巫师所以避开男人？难道不是讨厌我吗？」
回答古利安疑问的又是瓦内斯。
「肯塔尔族的巫师被禁止和男人接触，交谈。」
「感觉像是更加严格的神官戒律。」
在帝国，人们普遍信奉的教会神官也被禁止结婚。但是，和男人说话是在允许范围内的。
「岂止如此，我一辈子都是单身。」
以神官的身份退隐度过余生的人并不少见。所以，也有很多有自己孩子的神官。
但是，巫师似乎一生都必须作为处女度过。
古利安表示同情。
「这个也不行吗？」
古利安把手放在英格维尔的白金秀发上。
「哎呀！」
英格维尔悲鸣起来。
「因为我对肯塔尔族的教义并没有很深的造诣。巫师大人，如果被男人触碰的话，就会失去巫师的资格吗？」
瓦内斯问英格维尔。
「我不喜欢那样。但是，只要我不主动去碰，祖先的灵魂也会原谅我的。」
听到答案，古利安点了点头。
「那我就不客气地摸了。」
古利安一边说着，一边抚摸着英格维尔的头。
「住手，请不要碰我！！」
「对不起，我只是有点兴趣。你的头发很清爽，摸起来很舒服。」
古利安把手缩了回去，又想到了一个坏心眼的问题。
「对了，刚才的话是对我说的吗？」
反应超乎想象。
「啊，可恶。」
英格维尔趴在地上。
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她咬着下唇，一副强忍着要哭出来的表情。
「我无法忍受这样的屈辱，干脆杀了我吧。」
「我觉得没必要那么讨厌……」
古利安有些不知所措。
「不是讨厌，而是戒律的问题。」
如此诉说的瓦内斯旁边，塞西尔皱起了眉头。
「可是，古利安大人确实被讨厌了。」
「算了，因为是敌人，被憎恨也是没办法的事。」
古利安寂寞地说。
「我想古利安大人是作为一个人被讨厌了。」
塞西尔紧咬话题。
古利安有些失落，但又重新振作起来。
「我不会杀你的。那么，肯塔尔族告诉你为什么要协助西格伊陛下了吗？」
如果英格维尔死了就麻烦了，所以提问转向了艾德特。
「听说可以修建教堂。」
「你的意思是，会把崭新的教堂作为协助的礼物吗？」
「我想是这样。」
「结果还是被人用利益牵着鼻子走啊。」
英格维尔瞪着表示赞同的古利安。
她对艾德特说。
「如果被人误解为是为了得到土地和建筑的恩赐的话，我更正一下。我并不打算让异教徒捐赠。寺院终究会靠我们子民的力量建造。但是，迄今为止的宫廷都禁止肯塔尔族建造寺院。而西格伊陛下表示可以在帝都建造寺院，这就是肯塔尔族人战斗的理由。」
「如果艾尔希夫殿下也给予同样的许可，肯塔尔人会站在我们这边吗？」
古利安故意自言自语地呢喃着。
英格维尔也一如既往地对艾德特说。
「我的子民在母亲身边，和西格伊陛下的军队在一起，可以说已经和西格伊陛下命运与共了。」
瓦内斯补充说明。
「在肯塔尔族有这样一种习惯，年幼的巫师会由其母亲辅佐。实际上是她的母亲在担任族长的角色吧。」
「是她的母亲在率领本队吗？」
古利安喃喃自语道，英格维尔冲着艾德特喊道。
「拿我当人质也没用！」
古利安啪的一声拍了下手。
「原来还有这种手段吗！」
「古利安大人……」
塞西尔轻蔑地眯起眼睛。
「开玩笑的，塞西尔。就算是肯塔尔族的本队也不到一千人吧？即使让她们背叛，也只会造成可怜的结果，没有多大好处。」
古利安说。
英格维尔瞪着古利安。当然，是无言的注视。
「不过，我想知道那个本队在哪里，她说过吗？」
这样一问，艾德特摇了摇头。
「我想问出来，但她坚持不说。」
「诶？真的吗？」
古利安凝视着英格维尔。
「咻！」
英格维尔显然很害怕。
「如果你不想和我说话，可以告诉艾德特。自言自语也可以。你的母亲在哪里？」
肯塔尔族的本队很有可能与西格伊军在一起。了解西格伊军的位置才是古利安的目的。
古利安又抬起了英格维尔的下巴。
「可恶，杀了我吧！」
英格维尔顽固地闭着眼睛说。
「那是在对我说吗？」
英格维尔一言不发。
「或许，因为你是巫师，所以才会保守秘密。那么，如果不再是巫师，你会更加配合我吗？」
英格维尔瞪大了眼睛。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不会，不会吧……」
这次轮到古利安沉默了。
他保持沉默，弯下腰，把脸凑了过来。
嘴唇与嘴唇正要接触的时候，英格维尔发出了悲鸣。
「讨厌，真的，我真的不知道。我和母亲在索尔分手了。但是，那已经是十天前了。我和控制牛群的人一起行动，所以不知道她们现在在哪里。」
英格维尔一口气说完了话。
「那就太奇怪了。你完全没有联系过吗？连联系的手段都没有吗？」
古利安追问道。
英格维尔顽固地抿着嘴。
因为亲吻她紧闭的嘴唇也无济于事，所以古利安让英格维尔站了起来，紧紧抱住了她。
一边闻着少女酸甜的体香，一边在她耳边低语。
「不说话的话，可不光是接吻哦。」
「叽……」
「叽？」
英格维尔浑身无力了。
她昏厥了。
「什么是叽？」
古利安摇晃着少女巫师的身体，但她没有醒来。
「大概，是昏厥的时候肺部漏气了，俺想应该没有什么意义。」
吉尔说。
「大概，是吧。」
古利安表示赞同，对艾德特说。
「可以把她交给我照看吗？」
艾德特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关于她今后的待遇，我本就打算交给古利安大人处理。」
「那么，我就把她带走了。」
塞西尔向这样说的古利安投以怀疑的目光。
「古利安大人，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我打算交给你。」
古利安把英格维尔的身体推到了塞西尔身上。
「交给我？」
「嗯，小心地对待她。但是，千万不要让她逃跑了。」
「我知道。」
塞西尔在梅格和利兹的帮助下，把英格维尔带走了。
艾德特也要回自己的阵地去了。
「真是太天真了，老爷。如果真的让她变成女人的话，她不就会对你言听计从吗？」
吉尔看着自己拿烤肉的手说。
「让不再是巫师的女孩言听计从，有什么用？」
「她不是会告诉我们更多消息吗？」
「是吗？比起那样的事情，那个女孩，也许能和艾尔希夫殿下成为好朋友吧。」
古利安说完，吉尔皱起了眉头。
「根据是什么？」
「总觉得会这样。」
「那是什么？算了，老爷你不是在吃饭吗？我给你烤肉吧？」
「不，我已经没有食欲了。你们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准备野营吧。」
「什么啊，果然还是野营吗？」
「拜托了，不要想着自己一个人住进希尔利兹。」
「如果是和老爷一起的随从，我会好好招待的。」
插话的是帕里斯评议员。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来到了旁边。
「太好了。」
吉尔终于笑了。
「虽然很难得，但我不能接受。」
古利安断然拒绝了。
帕里斯歪着头。
「为什么？我并不是邀请您去我的男娼馆，而是为您准备一间像样的旅馆。」
「不是那样的。我不能让士兵们露营，而自己在床上休息。还是让全军入城吧？」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警惕是必要的。
希尔利兹的领主希尔宁女伯是敌人。虽然不知道市民的意识如何，但应该把希尔利兹看作是敌人的地盘。
只带着几个随从住进这种地方，大意也该有个限度。
「到了早上，我们会很高兴欢迎大家的到来。但是，城门晚上平时都是关着的。如果天还没亮就接收这么多人员的话，会发生预想不到的事故。」
「我明白。」
「不过，如果是主君的话，现在马上就……」
「我就敬谢不敏了，难得您特意如此，实在抱歉。」
「是吗？嗯，我也不能勉强。对了，听说您好像抓到向我们街道射箭纵火的犯人了。」
「虽然并不是所有人。」
「可以交给我吗？」
「诶？你要怎么办？难道要判处死刑吗？」
「我会进行审判。虽然不知道结果会怎样。不过，市民审判很少会作出死刑判决。」
在这里向希尔利兹市民施恩也不错吧。
古利安向吉尔确认。
「已经把想问的事情都问出来了吧。」
「是啊。再怎么审问，也不会有新的消息了。」
「那么，就移交吧。」
「嗯，俺来押送她们。借我二十名士兵吧。」
吉尔高兴地说。企图心暴露无遗。
「不，不用担心。如果能在这里移交的话，剩下的在这里处理就好。」
帕里斯用煤油灯发出了信号。
黑暗中立刻出现了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女人，她们应该就是希尔利兹的自警团吧。
「嘁！」
吉尔无聊地咂了咂嘴。
